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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云溪镇的风,终于吹散了连日的阴霾。

      粮仓外的空地上,新翻的泥土里种上了荞麦,嫩绿的芽尖顶着晨露,透着几分生机。萧珩披着一件素色披风,站在田埂上,看着百姓们弯腰耕种的身影,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他的指尖,摩挲着腰间那半块玉佩,玉佩的棱角被三年的时光磨得圆润,贴着掌心,暖得发烫。昨夜收到的密信,此刻还揣在他的衣襟里,信纸被指尖的汗浸湿了一角,上面的字迹却依旧刺眼。

      沈寻提着药箱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少年将军的背影挺拔如松,玄色披风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双曾在战场上燃着怒火的眼睛,此刻正凝望着田野,藏着几分沉沉的忧虑。他的脚下,散落着几片被风吹落的荞麦叶。

      “在想京城的事?”沈寻将药箱放在田埂上,伸手递给萧珩一个油纸包。油纸包的缝隙里,飘出淡淡的麦香。

      油纸包里是两个刚蒸好的麦饼,还带着陶甑的温热。萧珩接过来,掰了一半递给沈寻,自己咬了一口。粗糙的麦粉混着些许粗粮的颗粒,在嘴里慢慢散开,却没什么滋味。他嚼了半晌,才咽下去,声音低沉得像田埂下的泥土:“清流派的密信说,靖元帝虽对魏忠贤起了疑心,却只轻飘飘斥责了几句,连他的东厂提督之位都没动。”

      沈寻咬着麦饼的动作一顿,眼底瞬间腾起寒意。他想起自己在江南时,见过的那些被东厂番子抓走的百姓,想起他们家人哭天抢地的模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三个御史……”沈寻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还记得,三年前沈家被抄时,那三个御史中的两位,曾站出来为沈家鸣冤,最后却被魏忠贤打压得丢了官职。如今,他们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魏忠贤的毒手。

      “魏忠贤回府后,反手就罗织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斩了那三个上书弹劾他的御史。”萧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们的家人,全被发配到了宁古塔。听说,最小的孩子,才三岁。”

      麦饼的碎屑从沈寻的指尖掉落,他看着田埂上嫩绿的荞麦芽,忽然觉得有些刺眼。那些御史,那些百姓,那些像荞麦芽一样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被魏忠贤的屠刀,轻易地碾碎了。

      “狗贼!”沈寻低声骂了一句,指尖攥得发白,“靖元帝昏聩至此,竟任由魏忠贤如此嚣张!”

      “靖元帝不是昏聩,是自私。”萧珩冷笑一声,将剩下的麦饼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像是要把满腔的愤懑都咽下去,“他知道魏忠贤是个祸害,却离不开魏忠贤。魏忠贤能帮他敛财,能帮他打压那些不听话的官员,能帮他坐稳那把龙椅。只要魏忠贤还能为他所用,他就不会动魏忠贤分毫。”

      沈寻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江南时,听百姓们说过的那些话。百姓们说,靖元帝登基之初,也曾有过几分励精图治的模样,会微服私访,会减免赋税。可后来,他沉迷于酒色,荒废了朝政,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了魏忠贤。如今的大靖,朝堂之上乌烟瘴气,民间百姓怨声载道,早已是风雨飘摇。

      田埂旁的荞麦芽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远处传来百姓们的说笑声,一个孩童追着蝴蝶跑过,银铃般的笑声,却让这方天地更显压抑。

      “魏忠贤不会善罢甘休。”沈寻抬眼看向萧珩,目光锐利如刀,“他知道我们手里有他的罪证,也知道我们在暗中联络势力。这次他反扑之后,下一步,必定会对我们动手。”

      萧珩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转头看向北方,那里是雁门关的方向,三万铁骑正枕戈待旦。那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依仗。可他也清楚,北境的铁骑,守得住边境,却未必能护得住江南的百姓。

      “他想动我,没那么容易。”萧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硬,“北境的铁骑,不是他的东厂番子能对付的。但江南那边,怕是要遭殃了。”

      沈寻的心猛地一沉。

      江南是他的根基,沈家的旧部,还有那些支持他的江南士族,都在那里。魏忠贤若是要报复,江南必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那些曾伸出援手的百姓,那些曾慷慨解囊的士族,那些曾对着他说“公子,我们信你”的旧部,他们的安危,像一块巨石,压在沈寻的心头。

      “我得回江南一趟。”沈寻几乎是立刻就下定了决心,“我要去安排一下,把旧部和士族们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顺便再收集一些魏忠贤的罪证。”

      萧珩拉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来,带着几分急切的力道。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的担忧,像潮水般涌上来:“不行!太危险了!魏忠贤肯定已经盯上你了,你现在回江南,就是自投罗网!”

      沈寻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头微微一暖。他知道,萧珩是担心他。可他也知道,江南的那些人,他不能不管。

      “我必须回去。”沈寻看着他,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江南的势力不能丢。那是我们对抗魏忠贤的重要力量。若是江南失守,我们就只剩下北境的铁骑,胜算会小很多。”

      两人对视着,目光交汇间,是无声的争执。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乱了沈寻的鬓发,也吹乱了萧珩的披风。

      过了许久,萧珩才缓缓松开手,指尖却依旧残留着沈寻手腕的温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沈寻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北境离不开你。你是镇北将军,是三万铁骑的主心骨。你若是离开,北境必定会乱。魏忠贤和宁王都虎视眈眈,他们巴不得你离开北境,好趁机下手。”

      萧珩还想说什么,却被沈寻打断了。

      “我不是孤身一人。”沈寻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我有莫老教我的医术和防身之术,还有你派给我的秦武和五百铁骑。足够了。”

      萧珩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我让秦武率领五百铁骑,暗中保护你。秦武是我父亲的旧部,身手好,心思缜密。有他在,我能放心一些。”

      沈寻知道,这是萧珩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像春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好。”

      萧珩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脸颊上沾着的麦麸,动作温柔得不像个征战沙场的将军。他的指尖,带着几分粗糙的薄茧,擦过沈寻的脸颊,留下一阵微痒的触感。

      “沈寻,”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像北境的风,轻轻拂过耳畔,“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寻的心头一颤,他看着萧珩眼中的关切,看着他眼底倒映的自己的身影,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杀回京城。”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没有争执,只有默契。风从田埂上吹过,带着荞麦芽的清香,也带着两个少年的誓言,飘向远方。

      而此时的京城,魏忠贤的府邸里,正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杀气。

      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蟒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脚下,跪着一个东厂番子,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都是废物!”魏忠贤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溅湿了番子的衣摆。番子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连两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魏忠贤的声音尖细而刺耳,像指甲划过琉璃,“萧珩那小子手握重兵,北境地势险要,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沈寻那小子狡猾得很,在江南到处乱窜,我们的人根本抓不到他的踪迹!”

      番子吓得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督主息怒!属下无能!属下这就加派人手,一定把那两个小子抓回来!”

      “抓不到?”魏忠贤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像淬了毒的匕首,“抓不到就杀!杀不了萧珩,就杀他北境的百姓!杀不了沈寻,就杀他江南的旧部!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魏忠贤的下场!”

      番子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魏忠贤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像深夜的毒蛇,“宁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宁王殿下最近在暗中联络各地的藩王,似乎是想联合他们,一起对付萧珩和沈寻。”番子连忙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谄媚,“宁王殿下还说,只要能扳倒萧珩和沈寻,他愿意和督主平分天下。”

      “平分天下?”魏忠贤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一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能成什么大事?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像狐狸盯上了猎物:“倒是可以利用一下宁王。让他去和萧珩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再出手,把他们一网打尽!”

      番子立刻谄媚道:“督主英明!督主的智谋,真是天下无双!”

      魏忠贤得意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让人不寒而栗。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野心,像饿狼盯着肥肉。

      大靖的江山,迟早是他的!

      萧珩,沈寻,宁王……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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