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同归》清叙旧时月

10、第 10 章

　　谷雨过后，沈府后院的那株老桃树，开得愈发繁盛了。

　　粉白的桃花，一簇簇，一团团，压满了枝头，风一吹过，便有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萧珩与沈寻坐在桃树下的石桌旁，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只茶杯，袅袅的热气氤氲着，混着桃花的香气，沁人心脾。

　　自从那日在朱雀大街教训了魏虎，两人便很少出门了。魏虎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报复，却在暗地里散布谣言，说萧珩与沈寻恃强凌弱，欺压百姓。好在百姓们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些谣言，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可两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魏虎不会善罢甘休，魏忠贤更不会。他们与魏家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魏虎那家伙，怕是不会就这么算了。”萧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眉头微皱，“他定会在魏忠贤面前搬弄是非，说我们的坏话。”

　　沈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纷纷扬扬的桃花瓣上，轻声道：“魏忠贤本就视你我两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没有魏虎这件事，他也会找别的借口，对付我们。”

　　“那我们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萧珩有些不甘地说道。

　　“当然不是。”沈寻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魏忠贤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天，我们会亲手将他拉下马。”

　　萧珩看着沈寻眼中的光，心头的躁动渐渐平息下来。他放下茶杯，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沈寻面前。

　　那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狼牙吊坠，狼牙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正是那日萧珩从北境带回来的那枚。

　　“这个，给你。”萧珩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眼神也有些闪躲，“我找人重新打磨了一下，戴着更舒服。你身子弱，戴着它，辟邪。”

　　沈寻看着那枚狼牙吊坠，心头一暖。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萧珩的手心，两人皆是一愣，随即飞快地缩回手，脸颊都泛起一层微红。

　　春风吹过，桃花瓣落在两人的发间，带着淡淡的香气。

　　沈寻将狼牙吊坠系在腰间，低头看着它，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很好看。谢谢你，萧珩。”

　　“谢什么，跟我客气。”萧珩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眼底却满是笑意。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风吹过桃花树的沙沙声，看着花瓣簌簌落下，心里都觉得无比安宁。

　　“萧珩，”沈寻忽然开口，目光望向远方，“你还记得我们在护城河边许下的誓言吗？”

　　“当然记得。”萧珩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你谋策，我掌兵，一起守大靖，护百姓。”

　　沈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今日，我想与你再立一个约定。”

　　萧珩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说。”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我们身处何种境地，都不能背弃对方。”沈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是将来，我沈家遭难，你会不会帮我？”

　　“当然会！”萧珩想也不想地说道，“上刀山，下火海，我萧珩绝无二话！”

　　“若是将来，你萧家遭难，身陷囹圄，我也会拼尽一切，救你出来。”沈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萧珩看着沈寻认真的眼神，心头猛地一颤。他伸出手，看着沈寻。沈寻也伸出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少年人的掌心，温暖而有力。

　　“我萧珩对天发誓，此生定与沈寻祸福与共，生死相依，绝不背弃！”萧珩的声音朗朗，响彻在桃花树下。

　　“我沈寻对天发誓，此生定与萧珩祸福与共，生死相依，绝不背弃！”沈寻的声音温润，却带着同样的坚定。

　　春风吹拂，桃花纷飞，像是在见证着这个庄严的约定。

　　两人松开手，相视一笑。

　　他们知道，这个约定，重逾千斤。他们也知道，未来的路，充满了未知与艰险。可只要想到，身边还有一个人，会与自己并肩作战，生死相依，便觉得，无论多大的风浪，都能扛过去。

　　沈寻从袖中掏出一个平安符，递给萧珩。那平安符是用青色的锦缎缝成的，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针脚细密，显然是沈寻亲手绣的。

　　“这个平安符，我绣了三天。”沈寻的脸颊微红，“戴着它，愿你岁岁平安，逢凶化吉。”

　　萧珩接过平安符，紧紧地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全世界。他看着沈寻，忽然道：“沈寻，将来等我们扳倒了魏忠贤，平定了北境的战乱，我们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一座房子，种满桃花，好不好？”

　　沈寻看着他，眼中漾开笑意，像盛满了春光：“好。”

　　“我们可以每天一起练剑，一起看书，一起喝酒，再也不管朝堂上的那些烦心事。”萧珩越说越兴奋，眼中满是憧憬，“我们可以养一只狗，一只猫，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好。”沈寻笑着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坐在桃花树下，聊着未来的憧憬，说着年少的梦想，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刻，悄然绽放。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桃树上，将粉白的桃花染成了温暖的橘色。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石桌上，茶杯里。

　　萧珩看着沈寻被夕阳染红的侧脸，看着他嘴角温柔的笑意，忽然觉得，就算将来要面对刀山火海，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便足矣。

　　沈寻看着萧珩眼中的光，看着他飞扬的眉眼，也觉得，就算前路布满荆棘，只要有这个人并肩，便无所畏惧。

　　他们不知道，这个桃花树下的约定，将会支撑着他们，走过多少艰难险阻，度过多少生死关头。

　　他们只知道，在暮春的这一天，在纷飞的桃花雨中，他们许下了一个，关于彼此，关于未来，关于家国天下的，永恒的约定。

　　直到暮色四合，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萧珩将平安符贴身藏好，脚步轻快地朝着镇国公府走去，沈寻站在桃树下，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房，腰间的狼牙吊坠，在暮色中，闪着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