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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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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淤水沟,马路边没有红绿灯,许多汽车按着喇叭横冲直撞,等车子都开过去二人才跑到对面。
又挤入窄小的巷子走了不久,宋徵羽才停在一栋破旧不堪的房子前。
防盗门相当于有没有都一样,门是坏的,铁锈味不轻,楼道里黑洞洞的,灰地掉了漆,楼梯扶手上落了厚灰,到处都有蜘蛛网,蛛丝隐藏在黑暗中。
宋徵羽低声道:“这是我家。”凌晨三点太晚了些,南钦没了赶路的精力,他便就近找了间便宜的旅馆凑合几个小时,天亮了才出发。
“嗯。我租的房子其实也差不多,我想退租,房东压着押金不给我,我只好带着钥匙出来,急死他。”南钦摸了摸下巴道。
“他再不退你,我去帮你。”他道,抬眼又看着低矮的房子,“爬两层楼就好了。”
他许是担心南钦摸黑找不着路,擒住对方的手腕走了上去,脚步声在漆黑的楼道中格外清晰。
直到看见一道缝隙透着光,宋徽羽紧绷的肌肉才得到放松。他踏上灰地,伸手握着门把手,不用开锁就可以直接拉开。
南钦难免疑惑:“锁坏了?”
“没。他们给我留的门。”宋徵羽无厘头地冒出一句,南钦更不解了。
踏入门槛,迎面扑来的便是呛人的油烟味,屋内没开空调,比外边还热上几分。窗纱上溢满了黄黑色的污渍,热气依旧渗透进来。
南钦惊奇地发现,这一层狭小的屋子一眼看得到头,且……只有一个通往楼梯的大门。
没有地板砖,只有掉了漆的灰地。地面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包袱,衣服堆得到处都是。冰箱上方放满瓶瓶罐罐,仔细瞧就可以发现压根没有厨房,只有四个门,破了洞的门板上贴着三张纸,分别用秀丽的字迹写着几个名字,纸片有撕开的痕迹。只有剩余的白门板没贴名字,贴了个“厕所”。
很明显,这房子不止宋徵羽一个人住。
沙发小且脏,上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伏在小木桌上研究着画,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他画得投入,没发觉两人的到来。
宋徵羽出声了:“重山,我带了朋友。下次不用给我留门,以防有贼闯进来。如果你们都睡了,我爬窗户进来。”
南钦:“……”怎么感觉你更像贼。
“喂,小偷哪儿看得上咱们这破地方?小偷来了都得愧疚地掏自己的钱放地上当捐给咱们,磕头说着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这么穷!”左重山手指捏着棍子将嘴中含着的棒棒糖拿出来,起身朝南钦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好,叫我重山就好。”
左重山打量着南钦:“我看你还是学生吧,端午节放假怎么来这儿了?”他斜着眼看宋徵羽,“你可不要坑害未成年人,骗别人和我们合租昂!”
“我成年了。我叫南钦,和学长无关,是我自己要来的!”南钦认真道。
“你可要想清楚了哦,这里又脏乱,暖气啥的也不好。”左重山掰着指头数,“除去你,这屋子可住了五个人呢。我和国昌一间,我女朋友和另一个女人睡一间——剩下的房间就是你学长住了。”
宋徵羽抱胸站在一旁沉默着,他拉着南钦往前走,打开冰箱门,几乎每层都放满了杂粮,隔板上贴了写有名字的纸条,只有最上层写有宋徵羽名字的还有地方放食物。
他道:“这是冰箱。”
走到白门板前,他推开门,入目的是极其狭小的空间,只有一个浴头,想必洗澡还得小心着不要踩到坑位上去。
恶臭味熏得南钦头晕,宋徵羽道:“这是厕所。排水效果不好,经常堵塞。”
他又带着南钦走到写有自己名字的门前,门一推,刺耳的声音响起。这间屋子太小了,只容得下一张同样小的木板床,简单的淡蓝色被套,布料劣质,和南钦高中宿舍的床单差不多。
“嘎吱——”宋徵羽上手压了压床板,耸肩道,“床质量不好,如果你和我一起睡,是休息不好的。”
他声音压得低:“隔音效果差,其他四个人还在睡觉。”
南钦说不出话来。
宋徵羽只当他放弃了,挑眉道:“学弟,你确定要和我住在环境这么恶劣的地方么?”他坐在床上,双手撑着床板。
他又补了一句,“哪怕你喜欢我。”
“……”南钦不语,只是走上前,按住了宋徵羽的肩膀。感受到肩上的温度,他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南钦就将头埋在他脖颈里。
宋徵羽下意识想推开他,突然感觉颈上湿湿的,他瞬间不动了。
南钦哭了。
“学长……你怎么过得这么苦。……我以为你早就毕业上大学去了,本来已经做好这辈子见不到你的打算,结果……”南钦哽着声音,“我不走!出租屋再差也不走!我要组乐队,我要和你唱歌!”
宋徵羽的梦想他是知道的。很久以前就知道。
“学长,你也是想和音乐过一生的对吧!我和你合租!我会出钱的!”南钦声线颤抖。
宋徵羽良久都不出声,久到南钦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忽然问:“……真不打算读了?”
“嗯……”
“水电钱我出,房租一个月三百块。”
南钦猛地抬头,盯着就在眼前的宋徵羽,差点儿忘了说话,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他眨眨眼,不确定道:“学长,你同意了?”
宋徵羽瞥他一眼,不开口,算是默认了。
“学长,我就知道喜欢你没错。”南钦忍不住跳了起来以此缓解心中的激动。
“别跳,长沙建筑豆腐渣儿工程。”
“噢。”
“你出柜了么?”
“……没。我那个爹都不管我的,我就是跨物种喜欢上一头猪他都不会在意。”
宋徵羽起身站到他面前,道:“下楼买点东西,刚好带你熟悉一下附近环境。”南钦“嗯”了一声紧紧跟在他身后,下楼梯格外小心。
他走到一家便利店,道:“二十个面包,八罐可乐。”
南钦问,“买这么多干什么?”宋徵羽答,“我晚上通常不吃饭,面包便宜。这是一个月的晚饭,吃完了就不吃晚饭,等下个月再买。要看你晚上吃什么,要的话我一起买了。”
“不用,我晚上空着肚子也行。平时晚上抢饭的人多,我待在乐团排练赶不上,练就了铁胃。”南钦释怀道,又问,“买这么多可乐又是干什么?”
宋徵羽笑了:“消遣,夏天怎么能没有冰可乐。”南钦深感赞同,于是道,“老板,给我来八罐!”
“八罐?”
“我就是想和你买一样的。”
“……我还给其他室友买了。”
“……”
二人提着四大袋东西走出便利店,每人手里都提了两个,袋子里的可乐罐子随着走路的步伐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南钦可惜道,“我爱喝有气的。”宋徵羽淡淡扫了他一眼,“喝我袋子里的,我走得稳。”
“学长,你平时在月亮早餐打工有多少工钱啊?”
“没有工钱。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腿脚不便,李老板经常在我上学期间帮忙照顾奶奶,我欠他很多。他想给我工钱,我没要。”
“那你平时都怎么赚钱?”
“本来想待在未来民谣,但是已经有驻唱乐队了,我平时也就去帮帮忙,主唱不在的时候会替他唱,换几瓶酒喝。”宋徵羽平视前方的房屋,“我没有稳定的工作,晚上火锅店打工日结,但要抢,想打工的人多得是,没抢到我就去未来民谣待着。”
他轻叹一声,笑了笑:“不止我,其他室友也都是自由职业,重山大学毕业不久,今年才入住,想当个漫画家,他女朋友梦想成为明星,白天会去当群演。还有个和我一样大的,一门心思赚大钱,什么兼职都干。”
“还有一个人呢?”
宋徵羽默然,还是道:“……以后都是室友了,你迟早会知道的。她今年三十七岁,被丈夫家暴过,打官司离婚了,现在写网文。她身子虚,室友都会多包容的。”
“……嗯。学长,你是怎么…那么轻易地告诉我你的曾经?明明我们不熟啊。”
“我是个无所谓的人。说了就说了。”宋徵羽踩上台阶,“我们不熟么?”
“学长,我们很熟吗?”南钦茫然道,他们不是前天才“认识”的吗!
宋徵羽皱眉想了想,道:“那么,我们现在很熟了。你也别叫我学长了,就叫我名字。”
“宋、宋徵羽?”
“南钦。你现在不习惯没关系,会习惯的。”他走进屋内,将六罐他提着的袋子里的可乐放在桌上,打开冰箱把剩下的十罐可乐一罐罐塞进去冰层,发现还有两罐没地方了,只好和面包一起强塞在冰箱上面。
他手指一用力,拧开易拉罐,汁水洒出来了点儿汽水味溢满空气,甜丝丝的。他仰头喝着,可乐涌入喉内,爽口又凉快。
“喝了可乐,省空调钱。”宋徵羽抬起手肘擦了擦嘴。
南钦也拧开易拉罐喝可乐,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就是宋徵羽的味道。他只听说过冬天买辣椒吃省暖气的,还没见过夏天喝可乐省空调的。
“学…宋徵羽,我是个gay,还和你表白了,你怎么放心我和你同床共枕的?就不担心我对你做什么嘛?”南钦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
“我说过,我是个无所谓的人。再说,我的直觉说你不会那么做。”宋徵羽把玩着手中的易拉罐,撑着脑袋的指尖无意识收紧。
南钦将拳头紧紧握在心口前。我也是个无所谓的人啊。
“你你你你是gay啊……”刚从外边回来的左重山身为直男中的直男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手上提着的塑料袋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