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为是》鲤有米

8、戏耍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是许彦青自己也没想过会问出来的。或许是他确认了傅景辛对他没有半分感情后的恐慌促使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如果傅景辛喜欢孩子，那他会对自己的孩子好一点吧？
　　看着高大的背影转过来，那张俊朗的面容沉静的如同夜晚静谧的大海一般，看不出一丝的破绽。片刻的沉默似乎无声宣告着什么，许彦青原本有些沸腾的血液也开始变凉。
　　傅景辛没想过许彦青会问出这个问题。许彦青的身体状况他了解过，劣质omega不好受孕，而且许彦青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怀孕，对他身体负担比较大。
　　是因为焦虑这个所以才试探他的吗？
　　傅景辛不是很在乎孩子这件事，他也从来没因为许彦青不好怀孕而有任何其他想法。他只想让许彦青健健康康的待在他身边，这就足够了。傅景辛也听到过一些关于许彦青的流言蜚语，说许彦青生不了孩子肯定得被抛弃，又或者什么劣质omega配不上优质alpha之类的话。所以傅景辛当天就把谈论这事的人开除了，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谈论或者提起。
　　千防万防还是让许彦青听到了吗？这几天身体不舒服难不成也是因为这个？
　　现在也不是要孩子的好时候，为了不让许彦青多想，倒不如说不喜欢，这样许彦青也不会因为怀不了孕而感到亏欠。
　　“不喜欢。”
　　这三个字就像是对许彦青的判决书，仿佛兜头的凉水将灵魂每一个角落都淋湿。笑意勉强至极，嘴唇微颤。
　　“嗯…对，孩子…很麻烦…”
　　头垂下，又一次用刘海遮盖住已经发红的眼眶，机械的往嘴里塞着白米饭。他一直不敢抬头，直到听见脚步声渐远，他才停下往嘴里塞饭的动作。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充盈整个眼眶，模糊视线，接二连三的水珠落在米饭上。李管家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去了厨房准备温水。
　　原来不喜欢孩子吗？是不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和他的孩子呢。
　　傅景辛那么聪明，他这种愚蠢的试探，傅景辛肯定听出来了。
　　是警告他不要有非分之想吧。
　　许彦青再也没办法支撑，心头那种抽痛是无法抑制的。原来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期盼这个孩子的降生。他很想压制住泪意，但现在他的情绪不可控，那种无助感许彦青用尽解数都无法摆脱。——
　　日子依旧继续着，许彦青自那天后就有意躲着傅景辛，尽管就算不躲两个人也几乎不怎么碰面，但氛围的转变傅景辛是能感觉到的。
　　是因为那天的事在和他闹别扭吧。
　　傅景辛难得在开会的时候走神。今天他的状态不是很好，明明只是开会的时候一个beta员工悄悄玩笔，他竟然心里燥的不行，甚至有种想把笔撅了的念头。会议结束，傅景辛立刻离开了办公室。
　　特助跟在他身边汇报一些重要的工作情况以及下午的行程，但傅景辛有些疲倦，特助当然看出来了。
　　“傅总，您的易感期要到了。需要把会议延期吗？”
　　“不用。”
　　傅景辛摆摆手坐进车里，特助紧随其后。
　　“傅总，您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一个月了。项目关键期已经平安度过，您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这话是真的，傅景辛连着大半个月没休息过了，比工作狂还要过分。傅景辛也知道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工作，他一直追求的是高效高质。
　　特助见他没说话心下了然，直接告诉司机回别墅。
　　——
　　许彦青正在小阳台织围巾，窗外阳光暖融融的，透过洁净的落地窗照在身上，周身都蔓延开金黄的光晕，像是融化的蜜糖缓缓流淌。驼色的羊绒衫衬的许彦青的皮肤愈发的白净了，圆润的指尖与棉线缠绕，影子似乎将丝丝缕缕的阳光织成金网。
　　这几天许彦青想了很多很多，几乎每晚都在失眠。
　　那天之后，许彦青把自己封闭起来，这是独属于他的一份冷静的方法。
　　许彦青从不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很多时候他下定决心的事是无法改变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每当他决定一件事时前都会思虑很久。关于这个孩子，他就想了很多很多。
　　许彦青的生活过得并不好，一个劣质omega会处处受到排挤。在家如此，在学校亦是如此。学校里大多是有家族企业的少爷小姐，大半个学校都是优质的alpha或者omega，像他这样的劣质omega从来不是大家关注的对象。但也不乏一些劣质的alpha会看他长得好就故意欺负他，以此来找到一些优越感。
　　最过分的一次，是有个alpha和许彦青表白被拒绝后，在班里指着他的鼻子骂他。
　　“一个劣质omega，老子看得上你是给你脸知道吗？给脸不要脸的臭表子。”
　　接下来就是长达三个月的霸凌。
　　他们会在上课前把许彦青的座位弄得一团乱，也会在许彦青上厕所时把他反锁在里面，甚至把拆开的byt夹进他的作业本里，在收他作业的时候故意抖落出来让他难堪。
　　如果不是严明的校规和法律，他相信，那些alpha会故意拿信息素诱导他发热，也会用信息素压制他，
　　或许是事情闹得实在有些大了已经开始影响家族形象，所以父亲让准备继承家业的大哥来出面处理这件事。许彦青永远记得从教师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自己大哥留下的那句话。
　　“下次这种丢人的事不要再让我来了。我没空和你们这些孩子玩什么过家家。”
　　劣质omega生下来的孩子也有很大的概率是劣质omega或者beta。
　　许彦青自己就是没有任何人期盼降生的孩子，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其中的痛楚。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也经历这些耻辱与不堪。
　　如果傅景辛不和他离婚，那么这个孩子傅景辛也不会喜欢，傅家更不可能善待他们父子。对于这个比许家还要庞大的家族，利益永远都是首要考虑的，许彦青和他的孩子只会是累赘。
　　如果离婚了，许彦青将面临独自抚养孩子的困境。许家不会给他这样的耻辱一个收容之所，就算真的把他安置在了许家，自己的孩子又会重蹈自己的覆辙，而且孩子也会被人质疑只有一个父亲这件事，这是绝对绕不开的问题。
　　带着孩子逃离吗？
　　许彦青刚大学毕业就嫁给了傅景辛，断绝了和外界的往来，没有一点工作经验。如果现在去找工作，又有哪个公司会要他呢？找不到好的工作他又要如何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好的物质生活？
　　他不会在自己的孩子抱着他哭泣时，也哭着说出无用且无力的话。
　　“就算爸爸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你。”
　　不可能。
　　太不负责了。
　　这个孩子一定会活的很痛苦，因为许彦青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强大长青的靠山，而是像冬日枯木一样脆弱的枝干。他不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孩子会崩溃的质问他：
　　“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就像躲在学校角落里吃凉透的饭团的自己一样，在心底呐喊着世界的不公。
　　人都是有自私的一面的，许彦青也不例外。
　　脆弱的理智下，是他对这个孩子无尽的期待和骨血相连的喜爱。尽管他知道一个月的肚子是没有变化的，但在换衣服时他还是会忍不住在镜子前变换角度观察自己的小腹，手还要摸一摸看看和昨天是不是有什么区别。他也像那些omega一样渴望成为一个父亲。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孩子。
　　就算他知道将来会面对什么，但脑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固执己见陈述着他想把孩子生下来的事实。
　　他痛苦于自己的自私，更痛苦于自己的无能。
　　明明这个孩子如此来之不易，是上天给他没有选择权的人生一次选择的机会，但环境压迫着他去做出他不想做出的选择。他甚至没有一个理由去反抗。
　　看似给了他选项，却又似乎没有。
　　就连老天爷都在戏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