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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更好的蓝雅 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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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雅感觉自己像一台被强行灌入病毒代码的电脑。
大脑宕机了。
CPU直接烧了,连带着主板一起,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焦糊的青烟。
她擎着那个该死的输液袋,像一尊被雷劈傻了的雕像。
视线在两点之间疯狂跳转——
A点:脑袋旋转180度、正对她“请进“的保安。
B点:病床上躺着的、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蓝雅二号”。
“……”
想说话,声带失联了。
想后退,腿不是自己的了。
甚至想晕过去,但该死的大脑亢奋得像磕了十罐功能饮料,把眼前每一帧恐怖画面都录制成了4K超高清。
那个保安——王建军,还保持着“请进“的姿势,脖子扭成麻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灰白得像没干透的水泥。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大概是……一丝困惑?
像在问:「你怎么不进来?」
又像问:「你怎么还在外面?」
输液袋突然晃了一下。
回血了。
胶皮管里暗红的血线正缓缓上爬,像某种倒计时。
然后,她和病床上的蓝雅,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三秒。
“啊——诡啊!!!”
尖叫声来自“蓝雅二号”。
她手脚并用地往床角缩,被子蒙过头,在里面瑟瑟发抖。
蓝雅:“……”
「好家伙,恶人先告状?」
……
与此同时。
越野车刚碾过住院部门口的减速带,白夜已经拉开车门,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喂!”
陆峥一把没拉住,紧跟着又冲出去第二个——7号。
这回拽住了袖口,又雾化跑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对身后队员打手势,“布控!保护和安抚群众!”
白夜站在一楼护士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与剧痛,再睁开时,猩红诡瞳已被点亮。
视野里,整个楼层像被病毒感染的系统。正常的能量流扭曲、污染,汇聚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网的中心——B104。
空间是折叠的,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普通人看不到门,只会下意识绕开,像绕开一堵真实的墙。
而墙里,有两个蓝雅。
一个擎着输液袋,一个缩在床上。
白夜瞳孔骤缩。
两个身影的能量光谱完全一致——谁都没有“唯物主义法则屏障”。
是了,她生病了。
她的保护机制,下线了。
……
蓝雅擎着输液袋的手指骨节泛白。
塑料软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里面淡黄色的营养液晃荡着。
视网膜上倒映着那个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自己”。
如果不是那个脑袋转了180°的保安正死死盯着她,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照一面极度扭曲的哈哈镜。
「冷静。蓝雅,你是写代码的,不是写灵异小说的。」
「这是幻觉。烧到39度2的并发症,加上栖云寺AR剧本杀的创伤后遗症。医学上叫……谵妄!对,谵妄!」
大脑在极度恐惧下疯狂寻找逻辑支点。
“你、你叫什么名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摩擦,“你是什么人?”
床上的“蓝雅“猛地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只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眼眶通红:“我叫蓝雅!你是什么怪物?为什么长得跟我一样!”
不仅长相,连声音、语气、断句的方式,都复刻得严丝合缝。
蓝雅深吸一口气。
“保安大哥。”她僵硬地转向那个脖子扭成麻花的王建军,“我想,我可能找错病房了。”
话音未落,猛地转身——
跑!
去他妈的唯物主义,去他妈的谵妄!三十六计走为上!
鞋底在PVC地板上擦出尖锐的声响。身后传来沉重的拖沓声,像沙包在拖。
蓝雅扯掉手背上的针头,回血涌出来,顾不上。
她抡起输液袋砸向后面。
噗。
一声闷响。塑料软袋瘪下去,淡黄色的营养液喷溅,在王建军的灰白脸上挂出一道滑稽的水痕。
他眨了眨蜡封的眼珠,嘴唇蠕动:
“医闹。”
“神他妈医闹!”
蓝雅的心沉下去。那条有着幽蓝护士站光芒的走廊,成了唯一希望。
肺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往外漏风。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走廊两边的白墙在视线边缘拉成模糊的线,应急指示灯幽绿的光芒一晃而过,像一只只鬼火般的眼睛。
脚步声。
不是她的。
那种鞋底拖在PVC地板上的、沉重而粘腻的“刺啦——刺啦——”,正以恒定且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死死咬在身后。距离没有拉开,也没有缩短,像她的影子活了过来,在地上拖行。
「谵妄……这他妈绝对是谵妄引起的运动神经失调综合征加幻听!」
蓝雅死死咬着牙。39度2的身体像踩在棉花上,两条腿灌了铅。
护士站就在前面,幽蓝的光晕触手可及。
十米。五米。三米。
她伸出手,准备越过台面,去按那个红色的紧急呼叫铃。
然后,她看见了。桌面上那个发黄的苹果,正在融化——
果皮像受热变形的蜡,缓缓隆起细密的纹路。纠缠、凹陷、最终凝固成一张浮雕般的脸。
——她的脸。
“眼眶”和“嘴角”的位置陡然塌陷,像被从内部蛀空。苍白的果肉暴露在空气里,边缘微微卷曲。
孔洞深处,有东西在动。
一缩,一胀。
蓝雅猛地刹住脚步,防滑鞋底搓出一声尖锐的橡胶摩擦音。
“医闹,绝不姑息。”
生硬、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直接贴着后颈窝响起。一股夹杂着福尔马林和停尸房霉味的寒气,顺着脊椎骨一路蹿上头顶。
蓝雅脖子侧面的寒毛根根炸立。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正缓缓搭上她的肩膀。手指像五根铁棍,没有人类的温度和弹性。
她闭上眼,呼吸因极度恐惧而停滞。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音凭空炸响。像某种极度紧绷的厚重塑料膜被利器狠狠划开。
肩上的冰冷骤然消失。
“砰!”
沉闷的撞击。王建军像个破麻袋,被横向巨力狠狠抡出,砸进护士站的玻璃挡板。“哗啦——”钢化玻璃碎成蛛网。
蓝雅失去支撑,双腿一软。
没有摔在PVC地板上。
她撞进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怀抱。
一只手臂紧紧勒住她的腰。肌肉紧绷,隔着布料传递出滚烫的体温,和一种微不可察的战栗。
蓝雅猛地抬眼。
白夜。
比她高出一个头,套着宽大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没拉,里面病号服的领口被暗红血迹洇透。脸色苍白得像纸,下颌线绷得很紧。
那个瞬间,什么谵妄,什么幻听,全被这股浓烈的铁锈味冲散了。胸膛下真实的心跳,像沉闷的战鼓,一声声砸进耳膜。
“你……”蓝雅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白夜没有看她。
他急促地低喘了一下,喉结滚动,将涌上喉头的血腥气压了回去。
视线越过她的头顶,死死盯着前方——
护士站前的空间像被高温炙烤的空气,不规则扭曲。王建军正从玻璃渣里缓慢爬起,扭曲的脖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而B104病房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另一个蓝雅,站在门口,正好奇地探头探脑。
“……白夜?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啦?”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也擎了一个输液袋。不过袋子里的液体是红色的。
每输入血管一滴,蓝雅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输液管,被从她体内抽走。
一只手按上她后脑勺,把她的脸埋进冲锋衣的褶皱里。
“别看。”
白夜的声音响在头顶,低沉,沙哑。
“生病了就该好好休息,不能半夜玩剧本杀。”
蓝雅鼻子一酸。
“……不是剧本杀,”她闷闷地反驳,“是医闹。”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笑的气音。
“嗯。”那只手在她后脑勺短暂地收紧了一瞬,“我来处理。”
空间扭曲的涟漪里,7号跨入。
正好和王建军撞一对脸。
后者刚把180度的脑袋拧回来,灰白的眼珠还没来得及对焦——
黑雾暴起。
没有打斗,没有惨叫。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王建军整个人被吞进去、稀释、直至彻底消失。
7号站在原地,被子弹崩穿的腰子终于愈合。他低头撩起衣摆看了看自己腹肌分明、完好无损的腹部,又抬头,视线扫过白夜怀里的蓝雅,再定格在“蓝雅二号”身上。
“LV-9的克隆体?”
“不。”
白夜抬起一条手臂,指尖射出五根黑丝,眨眼间缠住“蓝雅二号”的脖子。
丝线勒进皮肤——
没有血。
只有细密的、银白色的裂纹从勒痕处蔓延开来,像有人用冰锥在镜面上敲了一下。那些裂纹迅速分叉、游走,爬满她的脖颈、下颌。
“是我的大还丹。”
“蓝雅二号”的眼眶瞬间红了。
很委屈的样子。她不逃,也不挣扎,只是仰着脸,用和蓝雅一模一样的眼睛望着白夜。
“白夜,”她声音发颤,“你要杀我?”
“别学她。”
“我比她更好。”眼泪终于滚下来,却是暗红色,“我不会生病,永远不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你,无论你是什么。我……喜欢你。”
白夜的手指抖了一下。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