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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三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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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决斗定夺三门岛的经营权。艾特说他的一些强硬派的堂主极力怂恿他与忠义帮去争夺三门岛的经营权。如果斥诸武力,双方肯定会有很大的伤亡,他说用温和的方式进行决斗,这样可以避免对双方的最大伤害,也可以安抚三合会各堂堂主的人心。这次决斗之后,如果三合会败下阵来,从此不再染指三门岛。
艾特如果一直这么拒绝内部强硬派堂主对三门岛的觊觎之心,那他就不可能再持续领导帮会,也永远当不了首领,他必须尽快平息,寻觅方式解决。
艾特还强调说,香港还有几年回归,他不愿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招惹警方。加亚耐心地听完艾特的通话,全部答应了下来。
三合会总帮主艾特的比华丽山庄位于维多利亚港湾半山坡一处坪地上,里面有三幢层小楼房,也是他日常办公和居室的所在地。
这半山腰有很多幢这样的房屋,每一幢价值超过上亿元。从外观上看不出什么稀奇,甚至还有一些破旧不堪。每处山庄院落的外墙上都用带钩的铁丝网编织的围着。这些围墙和房屋建筑上,到处遍布的是密密麻麻的电子眼监控。
进入比华丽山庄大门,只有一条道路通向里面房子,由警卫手中控制闸门的保安把守。所有的访客,保安都会通过录象、电话或者记录表加以核查。
穿过大门岗哨,驱车而上,长长的沥青路面从斜坡草坪中穿行而过,这里面的房子四周围墙又有一圈缠着带刺的铁丝电网。
司机在房子侧面的一排遮阳棚下停下车,过来一个壮实的警卫,他接过王治国手中一个密码箱,带他们进楼道,穿过大堂,沿着室内一个木地板的缓坡,来到二楼一个齐窗高的幽蓝色游泳池隔壁的房间。透过窗户,这房子像是整间屋里灌满了海水。
屋里全是木制家具、梨花木桌、矮几、兀立花盆架……还有蓝色的木制扶手真皮软沙发。
过了一个回廊,里面还有警戒,两个身着安保制服的人立在两侧各边,通向回廊尽头门口站着第三个人。穿过回廊,众人穿过了一座大花园,四处都是鲜花和柠檬树,让带着咸味的空气多了丝缕缕清香。终于,他们来到了主楼,一幢正对港湾的房子。
警卫很礼貌躬身向加亚王治国作了一个止步礼的手势后,提着密码箱转身离去。侧门立马出来两个着青灰色长褂服的女仆带他们穿过这间屋子,又打开屋角一扇木质门,走上有一座大露台的大房间。
这里宽阔的露台临着港湾。再往下看,俯瞰水面宽阔、景色迷人的维多利亚港就是碧蓝一个大湖泊。日出日落、繁忙的渡海小轮穿梭于香港岛和九龙半岛南北两岸之间;渔船、邮轮、观光船、万吨巨轮和它们鸣放的汽笛声,交织出一幅美妙的海上繁华景致。
房间一侧还有一辆自行车健身器熠熠闪光,正中央摆着一张不大的长方形桌,和围着桌子周围的大真皮黑色的座椅。
显然这是他们见面的地点。桌面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造型精致的点心、高端的酒水和优质的饮料。
中间摆有一个别致可爱的小花篮:花团锦簇的里面点缀着鸽子树、紫金花、雏菊、月季花、和橄榄枝。意味着和平与友好。
门口地板上映现一个树茎一样长长的身影时,紧接着探岀一个人头来,是一个戴眼镜的、稍有点发胖的男人。他头发花白得没有一点光泽,脸色呈古铜色。他是三合会总帮主艾特。艾特跨过门口时,后面一个身材矫健、英俊白净的小伙子紧随着他的步伐进来。他是湾仔区三合会大堂主陈文玉,现年二十八岁,认艾特为义父。义子陈文玉有着很高的文化素养,是英国某著名大学的法学博士,深得义父信任:重大的场合会紧随艾特身后,帮他处理各种小事情。艾特会不遗余力地传授他为人处世的秘诀和智慧。
还有十几步开外,艾特就朝加亚伸长手,加亚快步向前,伸出一只手。香港两大帮会首领双方的手紧握在一起。
“看来你生意兴隆,红润的脸蛋。”
艾特握着加亚的手,像是老朋友相见高兴地打量着加亚,笑着说。艾特七十二岁,比加亚大一岁,他们已经有七年没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中英谈判成功后在港府举行的宴会上。
“你也越来越抖擞了,我总是担心自己会扰得你睡不踏实。”
加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艾特,也用调侃的语气,高兴地笑着。他说完,往后稍微挪开身子,张开另一只胳膊,艾特会意,两大首领作个兄弟般的亲切的拥抱。
艾特尽管也是个年逾七旬的老人,身材略有些发福,看上去却像是个五十几岁的中年男子,依然精神矍铄。艾特与加亚拥抱后,又和王治国握了握手,拍拍他的肩膀。加亚也和恭恭敬敬立在一旁的陈文玉握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这才坐了下来。
“你这句话,总算说到我心坎上了。你的三门岛,让我这几年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俩人松开后,艾特接着刚才加亚的话,引着加亚边说边走到桌子前,他并未马上坐下来,而是亲自为艾特王治国各人倒了一杯浓咖啡,还递上香烟,不过加亚没接,他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告诉艾特说:
“医生下了禁令。”
艾特把烟转向递给王治国,王治国接过烟,却放在一边桌上。艾特像是这才想起来,看着王治囯笑着说,
“我想起来了,你一直不抽烟嘛。我也让他戒了。”
他用手指了指身边的陈文玉,说完,再弯着指头指向自己心口,笑着再说,
“肺水肿,上些日子住院医生一直催我戒,我戒了,也干脆让他也戒了。要不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肺病就会找上门来。”
艾特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个年逾七旬的老人、身体非常棒,常参加香港名流的足球运动。他虽是一身居家休闲的衣着,还是为这次会面作了严肃性的一些休整:上身是低领白衬衫,外套咖啡色的西装,下着灰色的直筒裤子,脚穿一双黑色的软底皮鞋。
这是香港两大帮会历史性的会见,它将改写香港地下组织的秩序。
艾特坐下后,两个女仆替他们沏好咖啡、茶、斟上红葡萄酒,又端来一大盘切好的水果、各类海鲜牛肉做的点心、奶酪,这才退了出去。
艾特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坐下后一开口就说:
“好了,我们谈正经事。”
他挪动了一下他健硕的身躯,在椅子上把身子往上蹭,注视着王治国说,
“你不能披挂上阵。”
艾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王治国不解,很疑惑地看着艾特,再转头朝身边的加亚望着,他一下愣住了。加亚冲王治国笑了笑点下头,再和艾特对视着笑。王治国见两个首领心领神会很亲切对望着。他还是毕恭毕敬望向艾特,静等他把话说完。
“嗯。还是由你艾老爷子给他们晚辈吩咐。”加亚笑了,他朝王治国看一眼,再对艾特点点头说,像是父亲陪伴儿子在接受圣贤的教诲,很客气地替王治国答话,
“我一直没告诉他。”他告诉艾特说。
这时,艾特才指着陈文玉注视着王治国,笑着说:
“三门岛:他太年轻,长得又英俊,吓不到人。只能归你了。”说到这,艾特稍停片刻,看着王治国,很严肃地再说,
“但是这之前还是要做下样子。假决斗,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老爷子。谢谢老爷子!”
王治国听艾特这么一说,恍然明白过来。他满心高兴,忙站起身朝艾特鞠躬致谢。
“如果不做做样子,我手下他们堂主们很多不会接受,好像我也不会接受。就这么把块大肥肉拱手让给你们?”
艾特说,他朝加亚耸了耸肩,故意撇着嘴笑了。他显然是在用玩笑话调侃自己。
“我非常理解,也非常感谢艾老爷子。”
加亚站起身来,弯腰低头向艾特表达谢意。
“你们记住了?”艾特把盯着王治国目光移向陈文玉问。
“记住了。只伤四肢,不伤身躯和性命。”
王治国率先开口应答。这种假象他有过数次经历。驾轻就熟,他完全能够胜任。
“记住了。”陈文玉也坚决地回答。
“当然。也最好不要伤筋断骨。刀子比划一下,皮外伤,做做样子,这需要克制住。”
艾特还是再三吩咐执行任务的双方作为对手的两个年轻人。他从果盘里用牙签戳出一块哈密瓜片,放在嘴里嚼着,用手指轻轻点一下桌子,对王治囯说:
“你要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的手下。”
“当然。我会让他们控制好自己。”王治国很诚恳地说。
“你相信他,他从未有过失手。”加亚附和着。他端起艾特替他沏的咖啡,喝了一小口。
“那是杀人嘛。”艾特说。
“我是保证他不杀人的时候。”加亚有点尴尬笑着摇摇头,他朝艾特那边倾斜着身子,用热切的语气说,
“如果你需要人手,我让他做你的贴身保镖,以我五个孙子的名义保证。”
艾特听后哈哈大笑。他当然很高兴听到加亚对他的明誓。
“我相信。你也用不着拿孩子们来起誓。我让陈文玉保护你,我就用我的三个姨太太起誓。孩子们大了反正娘们不值钱。”
艾特说。他把衣袖往上拉上去,露出他那毛茸茸的胖手,把水果盘推向王治囯面前,示意他吃。
“你不能披挂上阵。你披挂上阵的话,我们很多人离死神就会很近。”艾特轻轻用手扫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像是告诫王治国,但语气充满着钦佩和爱意。
王治国会意笑着,他用手拿一颗葡萄,葡萄粒不大不小,非常结实饱满,是澳大利亚专利品种,据说含花青素量高,市价达到百多元一斤。
接下来,艾特喋喋不休地谈论国际大事,从中东战争、华尔街股市、旧金山的革命党人、华人帮……直至还有五年的香港回归。
阐述他自己对时局的分析。在众人的眼中他是一位卓越而有远见的地下组织的首领,媒体舆论界一致称赞他是一位天才的演说家,演说辞逻辑能力强、思维清晰,能够切中要害。
艾特说了一大通之后,他还是回到谈判桌上的话题上来。他用他的长篇大论教导眼前这两个优秀的年轻人:
“年轻人,我得告诉你们谋生的方法很多,杀戮只会带来更多的伤害,毁灭自己谋生的路。你们必须承诺,这次决斗行动,不要发生死亡事故,太严重的伤害也不行。这需要你们俩个年轻人过一遍人选,挑选一批会意的手下。表面上要做得像真的决斗一样,这是给那些顽固派(帮会执意要争夺三门岛地盘的部分堂主)交差。当然这需要付出代价:最好是皮外伤,我不想伤筋断骨的,确实这样,控制在床上躺一个月就完全恢复。不影响以后端碗吃饭、走路跑步。”
“我要设法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让你们生计顺利,不愁吃穿,有个栖身的住处。有自己的生活,能力强的话,也可以比普通人过得好一点。”
加亚也再三叮嘱王治国:
“这次械斗不是仇杀,是重构友谊的开始。”
“明白。”王治国点头回答,表示尊命。
“十分钟收队,警方提前来就更好。”加亚仍在吩咐王治国说。
“这次后,我们两边的大小堂主坐在一起歃血为誓,从此后不再动干戈。”
艾特显得很满意的样子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打开,看了一眼,突然对王治国说,
“你那边还有个厉害的角色‘白旋风‘唐军。你要警告他。”
原来这些细节,艾特都记在小本子上。
“白旋风”唐军是王治国的手下,也是令三合会闻风丧胆的冷面杀手。他身世很复杂,参加过越战。十几年前偷渡到香港,王治国收留了他。
手刃仇人,三合会不是忠义帮的对手。哪怕就是王治国不挥刀上阵,手下刀手唐军也会令三合会战憟。
“实话实说,这种事,劳心劳力。也只能让他们年轻人去做。钱虽然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可是留给我们的光阴已经是虚虚假假的东西了。”
艾特说到这,他先哈哈笑了起来,大家也跟着一起笑,再听他说教,
“做人的诀窍,就是把这些分开,这也是做人的资本。要不就会从头累到尾,真正的累活累死。”
他在美国、欧洲各地有自己的房产,加拿大有一个很大的农场。和加亚一样,不光是在当地社会,从政治上来说,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幕后人物。
王治国相信之前两大首领已经有过那敏锐而深思熟虑长时间的沟通。或许两大首领私下里有过类似这样的密谈。现在当着他们两个年轻的手下和谈,只是让他们去付诸行动。两大首领复杂的头脑已经制订了影响深远的行动计划。这次谈判或许隐藏着更加阴森的秘密。
两大首领肯定还有很多很重要的内容没有说出来。王治国当然知道,但他不能去问,以他的地位不允许他多问。他是两大首领制订计划的实施者。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的安全,他们需要小范围以公开的方式让最为关键的人物知道,明白两大首领的意图,让他们在行动中控制住局面,但又要守住这个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
他心里明白,这是一次特殊的会谈,两大首领和领着各自帮会最赋于希望的年轻人坐在一起,共商发展,达成协议,奠定基础,缔造秩序与和平,具有非常重要不可替代的意义。
“以后我要在庄园垦两块土地,用来种菜,吃不完就送些给你加亚老爷子。我们都是七十岁的老人了,该到清静的时候了。”
艾特对加亚很轻松地笑着说。
会谈气氛非常友好,大家放松心情,陈文玉反而略显紧张,在王治国面前,他缺乏王治国那种强悍的自信心。
“我们不再需要血拼,破坏过渡时期和平安稳的环境,让其他势力趁隙而入,但是不能保证人人都能理解我们。政治上的风险肯定很大,秋后算账是必然。这是一个很棘手的难题,但我们还是要装模作样地解决。”
艾特继续说。
他们从此以后,要摈弃仇恨,化干戈为玉帛,重建友谊。对于王治国陈文玉来说,他们观点一致,尊敬两大首领的联盟。
随着九七临近,两大首领化解帮会两派之间的矛盾开始朝同一个和平的方向走去,在大环境下的生存,他们产生了微妙的关系。内陆政府会放过细枝未节的小事情,但对动摇社会根基破坏影响社会发展的黑恶势力,会毫不手软采取铁腕手段。
两人都在忐忐忑不安想过过渡时期,现在自己是不是风中之烛,恐怕的心情一直压在他们心头。香港和国外电视报纸总是在一段时间连篇累牍刋出内陆政府重磅人物专访,对任何破防香港回归过渡的事情,绝不容情,予以坚决打击。外事新闻机构甚至还宣布:如果香港在平稳过渡时期发生任何影响社会动乱事件,内陆政府将考虑收回香港的时间和手段。
这些无疑是在震慑他们,除了老老实实俯首听命,别无他途。
“我们要把你们年轻人培养成为接班人,以后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们去做。现在内陆地区改革开放,经济大潮席卷而来,鱼龙混杂。比如说:大鹏海域上的海参党、二线关外新安帮、车站码头的麻阳帮、机场高速公路上劫车党……。香港六十年代也是,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但是我们不伤害无辜,不做对普通人作孽的事,才能一直保持到今天。
“这次后,我们退出三门岛和附近周边的海域,然后把我们两边各大小堂主召集起来,表明我们和平的立场,拥护香港平稳过渡回归祖国。从国家、还是我们帮会、个人都是很符合共同的利益。
“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挑衅,我们都不允许破坏和平。重新挑起争端,诉诸暴力混战,能够有效解决什么问题呢?帮助我们实现什么目标?天下大乱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再差劲的和平也胜过战争。
“我和你加亚老爷子,经历过战争,各种各样的镇压,血雨腥风的日子真的太难熬了。
我和加亚俩人间失去父亲、失去兄弟、失去原配妻子,我们俩个一个儿子被枪眼打成残疾,一个被下毒药成了植物人。我想要是他们能够平安健康活着,多好。你们年轻人只看到我和加亚老爷子光鲜亮丽的一面,不会想过这背后付出的代价。内陆社会转型,改革开放经济建设,是时候让我们洗清污名的时候了。”
说到这,艾加看着加亚,等待着他开口。
“正是。这几年来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了快十年了吧?”加亚接上艾特的话说。
“深圳经济特区日新月异,生机勃勃,对于年轻人来说只要努力,肯定会岀现帮助你们的人。只是不要太贪婪。尤其是在掌控权力的同时。”
艾特担心年轻人有着对权力疯狂的念头,由此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加亚不断地点头赞同。艾特这才对陈文玉王治国像是告诫他们,认真地说:
“运用你们全部的智慧,去商谈细节,挑选可靠的人。”
陈文玉领命立马站起身。艾特起身走过来,他按着陈文玉的肩膀,拉着他一只手,把陈文玉拉到王治囯的身边,再拉过王治国一只手,把两个年轻人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攥着,注视着他们好几秒后他再字斟句酌地说,
“如果可以的话,像亲兄弟一样相处。”
“好。”“我们记住了。”
陈文玉和王治国同时点头,相视一笑,俩人坚定地说。
加亚也站起身过来,他微微一笑,再一本正经很严肃地对王治国陈文玉说,
“我就喜欢看着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握手言和的样子。”
“我这儿子也很崇拜你。”艾特有意拿自己的养子称赞王治国。
“我希望他们以后是好朋友。”加亚很高兴地附和说。
艾特放开俩个年轻人的手,让陈文玉引着王治国去了隔壁一个小房间,他走向加亚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故意叹气说:
“我们可以谢幕了。”
“这件事之后,还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去找一个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艾特座位上站了出来,他边说,边从包里把赵小兰的资料递交给加亚:
“她原是你们沙头角葵涌艺丽玩具厂老员工,她丈夫蔡玉堂作了我们的眼线,被省港旗兵杀了。麻烦你们出面找到她。”
“艺丽玩具厂白帝城有二百多女工,找她们同乡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这不是很难的事情。”加亚说。
艾特没回到座位上,他在房间里缓步来回走动,考虑可能出现的各种复杂情况。加亚则正襟危坐,看着他的身影目不旁视。
“费用当然我们出,我们的意思,你们不光是找到她,最好是把她安顿下来,蔡玉堂死的时候,听说女儿才刚生下来,我也是这些日子住院他们才告诉我的。”
“你早该告诉我了,这不是什么难事。交给王治国去办。让他尽快。”加亚满口应允。
艾特早就考虑过怎么补偿帮会里那些因为联系不上的孤儿寡母。无论是为了激励帮会成员誓死捍卫帮会利益的忠诚,笼络人心,还是体现公平正义,作为首领这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女人年轻漂亮、带个三岁大一点的女儿,再嫁应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女人独吞这笔抚恤金,作为帮会对不起死去成员留下的遗孤。艾特的意思把抚恤金分成两份,一份给作为妻子的赵小兰,一份给女儿。要给她们母女俩在香港立帐户找不出什么特别的理由,也怕引起警方的怀疑。
“既然她是你们艺丽玩具厂的员工,我想由你们出面办这个事情,更好一点。”
“我要问问还在不在。”
加亚看着照片,黑白照片上的女人有着精致的面容和令人羡慕的美丽,她和女儿父亲的一生就永远定格在这个时刻,仿佛就是墙上的一幅雕像。
“可惜了寡妇。”加亚有点感叹地说。
“什么话嘛。”
“可这不公平,你们让人家失去了丈夫,就拿钱作为补偿?”
“你们难道不一样吗?”
“我们还会为她找一个男人。”
“我们当然也想过。可是她是内陆人,要是在香港,哪怕是在美国,我们会关心她另找丈夫的事情。当然对孩子好,哪怕不是一个好丈夫,也是一个好父亲,要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你们可以把她弄到香港来吧。”
加亚这句话像是提醒了艾特。艾特沉呤下来,点点头,说,
“是呀。我们也考虑到……哎,放在你们沙头角中英街金铺怎么样?这不解决了嘛。”
“小孩呢?”
“小孩在中英街上幼儿园嘛。”
艾特显得十分高兴,“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她工作几年直接迁到香港,比从内陆移民简单多了。”
“办的话,并不难。”加亚说。
“这你放心。你只要把她放到中英街来,我会有办法让她到香港来。尽管有点麻烦。”
“那好,我让王治国去办,正好他男人那方面缺乏,找个有经验的寡妇给他试试。”
“你是他长辈,应该这样去关心他。带他去美国看看医生吧。”艾特同情地说。
“看了,没用。”加亚回答。
王治国的创伤是艾特手下绰号赵霸子所伤。五年前两派决斗时,他伤了王治国的命根子,王治国要了他的命。从此后,三合会再没有刀手可以威胁忠义帮。但三合会的枪手略胜忠义帮一筹。
“也算是报应。”艾特轻叹口气,再说,
“那就让王治国去办,我先拿三万给他。用完再给。她所有的开支你让王治国直接问我或找陈文玉都行。到中英街后,也可以直接让他和陈文玉联系。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先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艾特像是好话哄着,让加亚有点不自在。
艾特俨然以政治家的远见卓识进一步巩固自己和帮会的力量:会登门向英勇忠诚的部下表示敬意,发放可供他们全家一生衣食无忧的丰厚的奖金,帮助解决生活中种种岀现的问题;对帮会贫困的成员实行家庭救济、安排工作、无利息小额贷款;对入狱人员也会周旋各个部门之间,为他们提供便利,在狱中免受虐待和苦难。
为此他赢得了众多的赞誉和威望,很多人甘愿冒着生命危险为他卖命。
那年寒冬,香港九龙城寨一户普通农舍里,艾特呱呱坠地。他的父亲这个日后被称作“九龙皇帝”的男人,此时正以国民党军统上校的身份秘密经营着香港□□三合会组织。
作为四房房所出的第九子,艾特从出生时便注定是边缘地位:卑微而低贱。不受宠爱的母亲懦弱的性格让他在家族中备受冷落,父亲的宠爱永远属于长房和他那些得宠妾室生育的子女。
童年记忆里,艾特从未穿过新衣服,课本都是兄长们用过的旧书。分家时三房母子只分到一间漏雨的平房,连家具都被兄长们哄抢一空。12岁那年,他亲眼目睹父亲带着四房家眷迁往台湾,却将他们母子留在香港自生自灭。
为了生存,少年的艾特每天天不亮就去码头扛麻袋,微薄的收入要养活母亲和弟弟。
一次暴雨夜,他背着昏迷的弟弟求医,在泥泞中摔得遍体鳞伤,却因付不起诊费被医生赶出诊所。这段经历让他刻骨铭心:
“我发誓,一定要让家人过上不用看别人脸色的生活。
所以艾特对身份卑微处于社会边缘的底层者,天生有惺惺相惜的怜爱之心,现在拥有身份地位和巨额财富的他,会尽己所能去帮助他们。
在车上,王治国向加亚汇报:决斗地点选择在三家店附近的免税区地段。夜晚十二点的时间。双方各派十五名刀手决斗,只伤四肢,不伤头和躯干部位,保证双方刀手的生命安全。还特别强调,双方最强刀手不能参与。这样让三合会瑟瑟发抖的另一名刀手唐军也被排除决斗之外。
加亚王治国离开后,艾特把加亚送给的六百万港币让陈文玉汇入三百万到西西里人的账号,彻底了结拉斯维加斯的债务。他给赌场经理打了电话,人犯已经处决,钱如数到账,欢迎西西里人到香港作客。
接受友谊和附带的酬谢远比开战要好得多,也明智得多。他和加亚年逾七旬,再也不是年轻时嗜血的杀人狂,他们早已厌倦了杀戮,刚才与加亚王治国一起再三强调握手言和的言辞,也是句句发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