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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塞德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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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医生沉默片刻,给江霖安排了个视力检测。鱼变病是会导致患者视觉能力变弱,但是要把深棕色看成灰蓝色那还不至于,陆景第一反应就是江霖是不是本身有些蓝黄色盲。
但是一大圈流程走下来,江霖的视觉检测结果并没有显示出什么问题,陆景把自己关在实验室思索良久,最后充满怀疑的再三讯问方少校,塞明珠到底有没有携带美瞳进医院。
此刻方思思透过一面巨大的单面镜,看向接受心理治疗的塞明珠,她依旧始终对心理医生的引导无动于衷。还美瞳,塞明珠被送来的时候除了一身湿透的衣服什么都没有,所有刚需的日用品都是医院在提供。陆景一点都不上心就算了,还神叨叨地问这种鬼问题,那破庸医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伶越之前给江霖看的协议正式批文下来了,不过就是让她以身试药提供数据研发疫苗,报筹八十万美金嘛。江霖直接签了,感觉根本不是多大点事。
当天下午,她就被推入医学实验室,抽了七八管血样。江霖自小怕疼,是爹妈都说娇气的那种,但在这里可没人会怜惜她。江霖暗自坚强,全程低着头,抽完血,才偷偷抹掉疼出来的生理性泪花。
然而,江霖显然没料到这群白大卦能有多丧心病狂,他们开始多次测试江霖的水下吸氧能力。说白了,就是摁着她下水计时多长时间才会极度缺氧,江霖就这样在水池里看着水面反复升降,反复窒息。
刚开始每次她都觉得自己要必死无疑了,可那异常长出的鳃似乎真的能有几分作用,即使再难受再窒息,江霖能在水下呆的时间反而越来越长,到后面江霖居然能明显感受到耳侧皮肤煽动传来的冰冷的供氧。
连呼吸方式都能改变,鱼变病还真是病如其名。
就这样一直来回折腾,江霖被护士从水里拽出来时,全身酸痛绵软无力,如同一滩烂泥。
活人微死的江霖被抬到手术台上,耳边还回荡着冷水灌入,来回摇荡在脑子里的嗡鸣声。冷白的灯光骤然亮起,照亮好几个医生的脸。护士递来银白冰冷的器械,一张浅蓝色的手术巾覆盖上江霖颈部的那片泡得发白的淡红肌体。
江霖提前就被注射好了麻药,她现在只会明显感受到有个冰凉的小刀正在细细切开她那一小片异样的皮肉,没有痛觉,只有皮肉离体时的轻微拉扯感。
等世界再次聚焦在眼前,江霖己经重新躺在温暖的病床。她脖颈右侧贴了块方纱夹棉,药味很重,头被两个松软的枕头垫得高高的,江霖一动未动,在她这个视角足够看清门外来人。
对方没有敲门,但很面熟,塞明珠直挺挺地站在门口。那身宽大的病号服衬得她本就削瘦的身躯如同四面透风,本应是绸缎质地的栗色卷发因为没梳有些杂乱,本该落满星光的一双灰蓝的眼睛里空泛,冰冷,看不出丝毫的人类情绪。
一想到这漂亮妹子是因为家中生了巨大变故才成这样的,江霖揪心的厉害,轻声招呼塞明珠进来玩。
塞明珠好像是理解了她的意思,又好像没有。她缓缓走近江霖,停下,伸出五指,一把抓下了江霖被包好扎的伤口。那力道太大,江霖的衣领都被扯开了,露出一大半的肩胛骨和胸前用红绳系紧的一枚黑珍珠。
江霖大惊,想不明白自己又是在哪里激发了她的攻击性。但令人意外的是,塞明珠好像只是为了看清她的伤口,并不像是要进攻的情态。慌乱中,江霖似乎看见塞明珠的脸上流露出了种类似玩味的神色,这抹神色就像是给原本素白的神龛塑像泼了块墨迹,让她失了疏离又多了分邪性。
那种神色一闪而过,随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稚子的懵懂纯真,她好像真的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关心,或者好奇江霖身上新出现的伤口。江霖心下唾弃自己,一个病人,她能有什么坏心思!
于是语气更加轻柔,试探性地问她:“想不想看电视?”
塞明珠没有拒绝,雨声滴答,宁静的病房里小声放着海绵宝宝。塞明珠的兴致比她想象中高多了,江霖轻笑,拢了拢被子,搭了个支架,让手机竖立在自己腿上。
塞明珠为了凑近看手机屏幕里跃动的海绵宝宝,整个人越来越贴近江霖。
江霖就当是在哄小孩:“别凑太近伤眼睛。你以前看过吗,要不要换集?”她放的是经典中配版第一集,以这部动画片家喻户晓的程度,想来基本上都看过。
塞明珠却似乎生怕她换集,扒住江霖调节屏幕亮度的手指,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时光轻轻流逝,这些天来身体的变化让江霖一直很嗜睡,不知何时,她早已维持着那个姿势坠入了梦云之中。
“……海……”江霖没有看到,塞明珠在多次张合嘴唇后,终于发出了个没有声调的音节。
“塞明珠有在尝试发声了。”方思思调出一段视频画面。
一旁的下属叹为观止,开始吹彩虹屁:“不愧是方少校,我说你为什么不让我们继续看守塞明珠了,原来是给人安装了实时摄像头监控。”
方思思冷瞥一眼她,对方还丝毫没眼色的嘿嘿直笑,虚头巴脑假模假样地道:“方少校辛苦了,护士的活琐碎,还是我来吧……我有经验嘿嘿。”
“吴寒月,你要说废话就闭嘴。”方思思冷声打断道。
吴寒月,联邦政府中尉,同时还是方思思的同届校友,不过一直没有交集,直到被分配到同个任务成为上下属。先前特殊医院的事情都由她在管,但之前塞承恩出事,吴中尉被派去带队追查嫌疑人了。
如果江霖在这里,就一定会一眼认出她来,那让她对打吊针充满阴影的粉衣小护士——回来了。
“怎么回来这么快,人抓到了?”方思思问。
吴寒月重重叹了一口气:“没,只是确定了嫌疑人。”
塞承恩院士死后,他的早期弟子尤立也失去了踪影,据其同事反映,尤立是人鱼研究的狂热爱好者,曾多次抱怨塞院士自私自利私藏瑰宝。加上塞承恩居所实验室内所有的关于人鱼实验的资料都消失不见,其中还包括塞承恩珍藏在标本间内的那具人鱼骸骨,因此定性尤立为杀害塞承恩的重大嫌疑人。
可惜积洪灾难导致警力军力各方面都有所不足,各个辖区自身难保,失踪人口每天都多的吓人,尤立是否还活着,又究竟逃去了哪里,真的很难追寻到。
“上面的意思是,还是优先以塞明珠女士为突破口。”
塞明珠的语言能力能恢复是一件让所有人都高兴的事。很快他们一致表决决定,将塞明珠的床位搬至江霖同一间病房,促进同龄人交流以达到加快赛明珠社会化语言恢复的目的。
江霖欣然应允,于是她俩换了一间更大更豪华的病房。
新房间的布置非常温馨,墙壁上有面巨大的投影屏,墙角放着一书柜的书籍和绘本,有桌子椅子甚至还有盒彩色蜡笔。不算大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瘦弱的绿萝,绿萝竖着两枚嫩绿的叶子,努力吸收着静谧的阳光。
江霖不知事情的具体缘由,只当是陆医生关心妹妹,心道自己也算沾了光,对塞明珠就更为体贴了。
但说实话,她长久接触下来,塞明珠比起恢复,更像是在……学习?
教她说话就像在教一个初学语言的孩子,要从震动声带分辨声调开始学习,但好在塞明珠很聪明,只要是教过一次的东西全都不会忘。江霖有提出过塞明珠有没有种可能只是失忆,大脑读档重来到了婴幼儿阶段,但是被很快否认了,医生早就检查过,脑部拍片上没有任何不正常的积影。
日月交替,窗台的那盆绿萝因为长势过于繁茂再也放不下了,江霖裁剪了部分枯黄难看的叶子,把盆栽挪到桌上,塞明珠——现在得叫塞德娜了,她正把头趴在桌面上,拿着只深蓝色的蜡笔在纸上胡乱地作画。
塞德娜现在已经可以与人进行基本的对话,只是字句往往非常简短。
当初江霖像给小朋友教外语似得教她自我介绍,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非常抗拒塞明珠这个名字,并且坚决地要求江霖叫她塞德娜。
自从她知道了名字的含义,你要是再管她叫塞明珠,她就会生气的故意不搭理你,直到你改口叫塞德娜为止。这件事情被其他医护人员知道了都觉得好玩得不行,有时候还会故意去逗弄她,直到陆景医生听到了这件事,表情变得格外的不自然。
他破天荒地来了一趟这间病房,叫走了塞德娜。
相处久了,江霖对塞德娜有许多性情上的充足了解,她发现陆景和塞明珠的关系很怪,不太像亲厚的兄妹,有时候甚至还像许久未曾见面的仇人。
陆景从塞明珠刚被送来的时候就开始觉得,她的性格变化太大根本不像是塞明珠本人,但是那张脸又没有问题,所以他当时只当是人受了刺激导致的性情大变。
但是如果,陆景有个可怕的猜想:如果她根本就不是塞明珠,而是塞承恩那个老变态捣鼓出的克隆人或者复制人塞德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