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视祂的灰蓝眼》抹茶糯糯

4、咬痕

　　江霖站在茶水间拿着个一次性塑料杯，不锈钢饮水机上贴着“注意开水”的温馨提示，她虎口小心地卡着塑杯边缘，用两根手指轻轻拉下水闸。

　　细长的水流刚刚落底，温热的水蒸气迅速氤氲上来，那薄软的塑料杯口便不争气地变成椭圆形。

　　江霖无奈换到右侧出水口，足半人高被擦得锃亮的不锈钢饮水机总共就两个出口水，一个出的是开水，另一个……出的是100°C可饮用水。

　　江霖啧了一声，认命地接满这杯滚烫的水，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吹气，抿了一小口水面润湿干燥的唇。秉持着心急喝不了热水的态度，举着这杯热水一边走一边吹气。

　　回房路上刚好看到换好白大卦的伶越神色匆匆地进了505号病房，江霖跟着进去。

　　505病房的消毒水味格外的浓，门一合上，江霖被熏得屏住了呼吸，两秒后再吸气，闻到空气里还参杂着一些铁锈味。

　　米白的薄被孤零零落在地上，全身缠满绷带的5051呈大字型，双手双脚都被扣死在病床之上。方思思垂眸站在旁侧，静静地看着他扭动身躯做无谓地挣扎。金属环扣不比温和的束缚带，5051几番胡乱挣扎下来，江霖看到了他脚踝上的纱布里渗出的红色血迹。

　　伶越戴好手套示意方思思按住病患肩部，拿出一把银亮小巧的手术剪轻轻剪断了他肘部布带，随后她手腕微沉，拇指缓缓压下注射器推杆，透明的药液慢慢注入对方体内。

　　药液全部推尽，针头抽离，5051整个人如同卸力般停止了所有挣扎，那一直压抑在他身躯里，几乎听不见的嘶声也终于停息。

　　“吴博士”，伶越这样叫他。似乎是听到这个称呼，5051被镇定剂抚平的情绪又澎湃了起来，他用力地抬头，用一双充满血丝、浑浊发白的双眼看向伶越，嘴部颤动着张张合合，似乎是要说着什么。

　　伶越会意，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纸册和笔，道：“今天轮到我帮您写日志。”

　　通过伶医生的准许，方思思解开手铐，吴博士缓缓坐起身来，行速缓慢的打着手语：

　　“还是重度渴水，我知道不能喝，一喝就……但是抱歉，又失去了理智。”

　　江霖大学读的就是特殊教育学院手翻专业，但可能是学业不精，她没看明白对方表达的是喝水会发生什么。

　　“水龙头漏水，水滴，我大概张嘴接了一晩上。”吴博士放下手低下头，状诚心忏悔。

　　伶越皱眉，目光落在他那片染血的纱布上，剪开来，露出一层灰褐色半透明的鳞片。

　　血是从外翻的鳞片里渗出来的，鳞片较大且不规则，状若丁克斯镜鲤。这些诡异的鳞片恶心且锋利，割开了人体原本淡黄的皮脂，露出血红的肌肉纹路来——只怕他全身都是这样的烂肉。

　　“再刮吧。”吴博士打着手语安慰伶越。

　　吴博士被医生们推进了手术室。

　　那杯热水已经凉透了，江霖却还一直拿在手里，剩下的半杯水她实在是不敢再喝。

　　再次去检查自己手臂上前先察觉到异样的那块皮肤，雨水用力地击打在全透明落地窗坚实的玻璃上，阳光透过乌云，光线灰白柔和。她看见自己那片肌肤上长出了排细小的尖状物，透明的，像新生的笋尖。

　　一种人类本能的恐惧瞬间上涌，江霖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又发麻，她在颤栗，不清楚自己双脚倒底有没有踏在实地上，她在充满虚无感的走廊里奔跑起来。

　　该找谁？伶越刚进手术室，方思思不知所踪，她现在只想回908病床的棉被里好好汲取安全感。

　　江霖心乱如麻地跑回908，才发现自己隔壁909的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持枪士兵。

　　江霖怔神间，909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那是一个穿着蓝白条病号服长相清纯漂亮的卷发女生。

　　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青紫的血管，面色却很红润。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眸，面容精致小巧，鼻梁处还有片细小的雀斑，很淡。她简直像个洋娃娃！江霖不由在心中感叹道。

　　下一秒，“洋娃娃”精致的面容瞬间扭曲起来，她大张着嘴，一口咬上士兵持枪的手臂。力道之大，士兵大声痛呼起来，骂着国粹叫她快松口。但无论他们如何拉扯，那女生一声不吭跟认死理似的就不肯松口。最后那女生叼下块深绿色碎布从桎梏中冲岀来，险些将还站在门外的江霖扑到地上。

　　江霖因扶住她连连后退两三步，背抵到木门上，尾椎骨刚好磕到门把手上，感到生疼。

　　她错愕地抬起头来，那张洋娃娃般精致的面容就这么成倍的放大在她面前，一双又大又圆的灰蓝色眼睛里倒映出此时江霖惊慌失措的脸。

　　江霖刚要推开她一声抱歉还未出嘴，那女生的眼睛一眯露出危险的气息，下一秒，樱唇微张，尖利的牙齿咬上江霖颈侧裸露的皮肤。

　　“怎么回事。”一声冷御的质问声传来，两个士兵慌忙站直平述情况。方思思冷脸看向正龇牙咧嘴用力外掰女生脑袋的江霖，伸出只修长的手，用力卸下了女生死咬江霖的下巴。

　　女生甩乱头发挣脱开来，看清来的人是方思思，她微喘的气息里都带上了些愤怒的意味，却只是背胛紧绷地站在原地。

　　方思思依旧板着那张死人脸，冷利的眼神轻轻扫过身后的两位士兵道：“带塞明珠女士去见黄医生。”

　　江霖的手还捂着被咬伤的侧颈，她看着塞明珠被后绑紧双手带走，眼中满是疑惑。

　　不是说住院的都是鱼变病患者吗？显然住在909的塞明珠皮肤光洁正常，明显不是。

　　方思思过来查看江霖的伤口，牙印很深泛着点青紫，但是还好没破皮流血。她面色平静的表示歉意，解释道：“那是陆景医生的表妹，家里出了变故暂时住在这里。”

　　江霖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随后撩开衣袖把发现异常的皮肤给方思思看。方思思仔细观察了片刻，最后道：“我先带你去找陆医生吧。”

　　二人穿过寂静的走廊，连续拐了三四道弯，最后在一面格外光滑的墙面前停下。

　　方思思朝那堵墙有节奏地轻叩几下，“墙面”亮起一个红色光点，随后叮的一响，整块正方形向上移动露出道黑漆漆的门。江霖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就当江霖不小心跨过一阶楼梯正踏到第四阶时，唰的一声灯光骤然亮起，黑暗的室内顿时亮如白昼。

　　江霖不适地微眯着眼，不算长的楼梯之下，是一间堆满瓶瓶罐罐的实验室。

　　她紧跟在方思思身后，穿过一排排她看不懂的设施仪器，她发现这里面的空间可比她想象中大太多了，光独立的门式就有好几间。方思思拧开把手拉开一扇形制老旧的木门，陆景正一脸不耐地坐在显微镜旁，看着一沓厚重的纸质文件。

　　看见来人，陆景推动眼镜，招呼江霖过去。

　　黑框放大镜对准那片皮肤，咔嚓一声，陆景把镜面下的画面拍下来放到桌上。江霖扭头看去，果不其然，照片画面里的是从她的皮肉里凭空长出的鳞片尖部，足有五六排，零散扭曲地排列在她肩部以下肘部以上的皮肤上。

　　江霖正看得怔神，陆景突然叫她忍一下，举起镊子硬生生拔了几枚较大的鳞片。鳞片很薄，尚且还呈现透明乳白色，大半片根部都还扎在肉里，拔出来时都沾着血迹。

　　江霖呆呆地看着那玩意儿，后知后觉地叫疼。

　　“正常的，先开点依替膦酸二钠化化鳞，”陆医生将拔出的鳞片洗净，盖上玻片送显微镜上检查后如此结论道。随后他用手臂挡住脸，声音里是难掩的疲倦：“听说你今早见到505号床的病人了？早做心理准备吧。鳞片生长大多不可逆，放任不管又会感染杂菌……容易致死。饮水会加快鳞片生长速度，但是人不可能不喝水。”

　　江霖听出他言语下的挫败情绪，之前慌乱的思绪己然过去，她那过于强大乐观的独天心态重新浮出水面。她有些释然地笑了声，道：“活得一天是一天嘛。”

　　江霖忽得又想起陆医生那咬了她一口的表妹，不知哪来的勇气毛遂自荐：“我大学是在A城读的特殊教育，或许可以尝试和塞明珠女士接触一下。”

　　陆景闻言紧紧皱眉，用一种警惕且探究的眼神看向江霖。江霖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冒犯了，姗姗解释了一下自己在909门口见到塞明珠的来龙去脉。

　　陆景终是呼出一口浊气，带着歉意向她解释道：“给你添麻烦了。我妹妹她目睹了全家死亡现场受了很大刺激，得了心因性失语。因为现在案子还没结案，死者……身份特殊，所以会有军人看守，不必担心。”

　　江霖摆摆手由衷地夸赞陆景的表妹长得是真漂亮，简直像是有古欧洲血脉的混血联邦人，连眼睛都像两颗灰蓝色的月光石。

　　？陆景听到这里却疑惑不已，塞明珠的母亲是他小姨，塞承恩更是海E市土生土长的联邦人，哪里来的古欧洲混血？

　　他和塞明珠小时候是一同长大的，哪怕后来不常见面，他怎么不知道塞明珠是蓝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