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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鱼变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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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越适时的为她递去随身镜。
接过短发女医生递来的小镜子,江霖抖着手照过去,颈侧原本光洁皮肤不知从何时长出一层层的条状节构,扒开来可以看见赤红的肉。那红肉下白色齿状的不明物让江霖头皮发麻,更可怕的是,她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发青脱皮的耳廓,和泛了层灰白的虹膜……
她不敢看了,将镜子倒扣在手心,摁进床垫里。
现在谁说她变成外星人她都敢信。
意识到不对的陆景率先反应过来,吩咐先做病人的情绪工作,病理研究先放一下,那一群医生就各自散了,只剩下他和那位送镜子里短发女医生。
“你还好吧?抱歉,是我们太心急了。”短发女医生试探性发言。
“还好,”江霖缓缓拿过床头的手机,将黑屏给他们看,还挺平静的说,“我现在比较想联系家人,我是什么绝症可以一会再说行吗?”
天上电光闪过,轰隆长鸣。风声裹携着雨水送来远方的悲鸣,海水的湿咸透着淡淡的腥气,连带着医院大楼的防水墙下也散发着缕缕霉味。
女医生借给她的是一台很老旧的智能手机。手机在静谧处发出昏暗的光,江霖冰凉的手指有些颤抖,拨打出电话的等待音响起,心里却越发萦绕不安。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电话那头的忙音传来,江霖突然觉得脑袋空了,耳朵像是被灌了铅水一样沉,从耳后皮肤传来瘙痒和滚烫的热意,让她犹如被放在火上炙烤,直烤的皮开肉绽来才好。
警报铃被高声拉响,在江霖迷离的视线里,一群白衣者拿着束缚带走了进来。一只橡胶手套紧扼住她脆弱的下颌,扒开鳃状物,陌生冰冷的液体就这么直直往下灌。那酸苦刺鼻的气味激得江霖鼻涕眼泪直往外涌,浑身肌肉不自知地颤动着……
灌完了药,江霖就像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只觉得刚刚仿佛要窒息,到现在胃里还直打酸水,时不时干呕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怪异的鳃状物正在水光中餍足地煽动着,显现出与主体截然相反的接受状态。不过对江霖而言,这药似乎确实有点用,之前的那些灼热瘙痒和不自然红晕都缓缓褪去了。
想吐吐不出的感觉让江霖无力地盯着天花板,因为束缚带仍旧把她和纯白色病床扣得严丝合缝。
门外的医生其实还在监测江霖的病症情况,报告上面是一排排的红色数值,而下面却亮着好几个十分乍眼的绿色。
“陆医生,”一直在旁的短发女医生推了推方框眼镜,斟酌着开口,“虽然她的细胞病变指数偏高,但是她对病变因子的排斥反应却出奇的低。”
“而且病变都首要集中在呼吸道和皮肤,”陆景顺着她往下补充,顿了一下,嘲讽地扯出一抹笑意,“伶越,你说这像不像那个疯子的手笔。”
伶越皱眉,她厚重的镜片下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盛满不认同:“她的嗓子明明很正常,你说过,塞承恩会毒哑每一个实验体。”
陆景不置于否,把那份报告拿走了,扔给伶越一部手机:“所以我九点就已经上报了。”
“?”伶越仔细地上下辨认这部陌生的新手机,是当下目前最新的智能手机产品,具说高度防水还能卫星通讯,现在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
“军方派了个少校来,下午三点就到,这是指名特供你的专用机。”
陆景直接往其他病房去了,伶越则透过门上那块窄小的玻璃又看了眼江霖:
她由衷的希望,这位江姑娘,能给所有的鱼变病患者带来活下去的可能。
江霖终于等来给送充电宝的小护士,虽然并不及时,但有总比没有好。
看见手机屏幕上亮起带闪电标的小电池,江霖长舒一口气,却发现那小护士还矗立在病房门口没走。
江霖:?
小护士指了指江霖头上悬挂着的空药瓶,又推进来一辆赫然摆放着几瓶新药水和注射剂的小推车。
江霖:……
能不能换个护士,
她打针我真的怕啊!!!
江霖一边咬着牙不敢看针,一边单手打字向父母发消息问平安。吴若英女士很快回了消息,表示他们都在家。江霖松口气刚把一半的心放回肚子里,就感受到手背上的针又抽了出去。
小护士用棉花堵住她刚出的血,呵呵假笑:“意外,真的是意外,现在是最后一次。”
等江霖心惊胆颤又颤颤巍巍地打完针,护士在她手腕上扣了像个纯黑运动手表的电子手环。
“特殊病人的监测手环,不能摘,”粉衣小护士情颇好的把双手插起兜里,“今天下午我上级来替班,你可以先祈祷祈祷她扎针技术比我好。”
?不是,你们护士上岗不培训不考核的吗?
事实证明粉衣小护士的心情是真的很好,换下护士服的她穿回一身墨绿色的军装,整个人都神采飞扬了些,看到陆景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你表妹送过来了,你不去接一下吗?那可是塞院士唯一的女儿,对你们研究有很大帮助吧?”
陆景顿了一下,脱下无菌乳胶手套,“塞承恩确定死了?”
“死的透透的,74 mA的电流,表皮都焦了。”
她站好军姿立在门口,看了看腕表,“听消息说方少校会提前到医院,我现在迎了还能赶上吃大堂的中饭。”
“……那你来晚了,她已经上去了。”
此时这位方少校正黑着脸坐在伶越的办公位上,她死死盯着桌上那部最新型手机,锁定屏上是明晃晃的一长串未接电话提示,她伸手直接滑开,连个锁屏密码都没有,通电来源全部显示为方思思。
十一个未接来电全是她的,伶越你TM真是好样的。
前个工位的医生悄悄挪进来,屁股刚要落坐——“伶医生找到了没有,她人在哪?”
可怜的医生被吓得桌腿磕到了脚,龇牙咧嘴的回头:“少校啊,咱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陆医生 ?”
方少校的脸色更沉了,她就是听陆景的指引上来的,可惜等她到九楼,人早没影了。
打过针的江霖睡得很沉,等她再醒过来就发现床边好像坐着个人。
以为还是那个粉衣小护士,江霖觉得自己被大针小针连环扎的阴霾又笼罩了回来,不经大脑的就开始嚎:“还扎啊,天地良心,我今天都多少针了!”
“不是,我在等人。”
不对,这个冷冷的御姐音绝对不是之前的那个小护士,江霖坐直身体向声音来源看去,一个身形高挑的护士姐姐冷着脸站了起来,她抬手示意桌上摆好的盒饭:
“你好,方思思。”
哦,原来是原护士上级,太好了,她打吊瓶的手有救了。
方思思垂眼看着江霖 :“需要叫铃不?”
“啊?”江霖的手刚打开盒饭,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方护士啪的一下拍响了她床头的红色警报铃,于是在激昂的警铃声中,那群捆人措施充足的白衣使者又出现在她面前。
江霖:?
饿得要死的江霖顶着众人视线,不管不顾地往嘴里扒了两口盒饭。
这场面,那群医生也楞住了。
方思思淡然的眼神扫过人群:“伶越呢?”
人群里依旧鸦雀无声,
方思思扶额,对着他们摆摆手:“摁错了。”
人群四散而逃。
于是方思思转身对正在大口吃饭的江霖道:“见到伶医生就通知我……算了,见到伶越你直接按警铃。”
江霖:?这对吗?
在江霖满是质疑的眼神中,方思思又重复了一遍,最后还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你的餐食和日用品都是归我管的。”
……这真的不是威胁吗?
浅粉色的墙壁,三原色的沙发坐椅还有鲜活的盆栽绿植,这绝对是整个医院最温馨美丽的地方。
一个身着黄白波点长裙的女士夹着文件夹打开门,对着等待久已的陆景摇了摇头。
“塞女士受重大事件创伤的影响很大,两个小时,无论我怎么引导,都无法开口说话。”这位着装优雅的心理医生叹了口气,“心因性失语,这种症状应该会持续一段时间。”
“她是陆医生的表妹吧,我的建议是先不要给她施加表达压力,尽量创造一些寻常轻松的环境,先观察一段时间吧。”
陆景随意地翻看几下心理医生给的报告,心烦地咬了一颗薄荷糖,嚼碎,好一会才推开门走进去。
塞明珠的反应非常大,几乎是看见他的瞬间就从蓝色沙发上起身摔了下去,但屋子里都贴了泡沫板,大概摔不出什么大碍。陆景每往前走一小步,她就往回爬一大步。
在陆景的印象里,从小到大,塞明珠一直是个骄横到堪称跋扈的大小姐,何时能如此狼狈过。
他蹲下去试图把人拉起来,但塞明珠弓起身子呈攻击状,表情更是呲牙咧嘴形同野兽。
陆景没招了,只能给伶越打电话。电话是通了,接听的却是方思思。
“……方少校,有个特殊的病人我带不走,你看能不能来帮个忙?”
塞明珠是被方思思以武力押送到九楼的,因为来的要是伶越,会带麻醉剂。
“哪间病房能住?”塞明珠在方思思手下多次挣扎无果后,开始半死不活地试图让自己在地上拖。结果方少校将计就计,一手抓手腕一手抓脚踝,塞明珠就这样像个烤全羊一样挂在半空。
陆景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结论:“就两间,905有束缚床,但是是双人间且已住一人,909是正常单人间,也空着。”
方思思的那张冷脸上似乎透露了丝名叫满意的情绪,一瞬而逝,“那就909,正好江霖住908,我一起看。”
“那就多谢方少校照看令妹了。”
陆景刚走,方思思就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了伶越的旧手机,拍照,给伶越发了条卫星短信:
陆庸医把他妹塞给我了,你再不来,我怕真把人给打残了。
复赠一张旧手机图片,一张塞明珠趴在地上的后脑勺。
因找不到旧手机被迫拿起特供新手机的伶越看到这几条短信,忍了忍实在没忍住给了条回复:
你是军人还是劫匪
叮的一声,对面秒回:我现在是护士。
伶越咔的一声锁了屏,只觉得额间突突直跳,加班熬夜都没这么头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