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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停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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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听说过卡尼期洪积事件,在距今2.33 亿年前,曾下了一场200多万年不断的雨,也正是这场大雨,将恐龙送上了地球之王的宝座......】
手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视频解说好巧不巧的卡在了这里,只剩满屏的弹幕还在重复着滑动:
“我去,这说的不就是现在。”
“全球都下了近一年的雨了,根本不见停,海平面上升让好多城邦都淹了。”
“可拉倒吧,海E也才下了九个月,专家都说了是这些年太热了,地球在紧急降温……”
“先搬去海拔高的地方避避吧,我看廊B就挺好的,山高排水好,还不容易高反。”
……
华A地区已经连续降雨了六个月十三天,受灾情况不容乐观。连绵不间断的大雨让居民楼的排水工作十分艰难,三楼以下几乎住不了人,行人皆需划船才可通行。
曾经被誉为“最美海上城邦”的海E地区几乎下了八九个月的雨,洪灾严重,又受了海啸波及,普通居民己经全部搬迁。如今新闻报道,其大部分岛屿己经被彻底淹没在海底……
这场奇怪的大雨使人们议论纷纷,一日日的新闻救灾工作报道绵长不绝,政府的安抚终是赶不上雨水的冲刷和海平面的上升速度。
未知的天灾面前,民众的恐慌之下,涌现大量所谓的宗教信仰者,假作科普的名义来引流,“引经据典”后再宣称这场世界大雨是灭世洪水的前章。
他们认为,这场大雨将一直下下去,引发一场足以灭世的世界大洪水。就像玛雅神话中惩罚第一代不完美的人类那样,像《吉尔伽美什史诗》中众神对人类喧嚣的不耐惩罚。古老的神灵终于恼怒于人类的贪婪与放肆,将对地球的顶端文明进行重新洗牌。
总之,听起来头头是道的。
但是,就算他们说对了,又能提供什么解决方法呢?
倘若世上真的有神明,居然能让人类如此作威作福了上千年,那还真是挺能忍的。
江霖打开呜呜作响的老空调,凉风吹乱她长过眼睫的刘海,露出双黑亮的眼睛。
她摘下头上闪动彩光的猫耳耳机,赤裸的脚后跟勾着书桌,整个人挂躺在电竞椅上,就这么听着玻璃窗外那让人乏味的雨声。
天边又传来令人不安的闷闷雷鸣,手机已经自动熄屏了,她侧过脸看向窗外乌云密布的天,忽觉有些发冷,又抓来遥控器将空调调高了两度。
哐当一声,吴若英甩开房门,将大红的拖把头往房里伸。
看见亮着数字的空调,她秀气的眉毛一皱:“这么凉快开什么空调啊,今天都26度了,你开个27度的空调是什么意思。”说着拿起放在床上的遥控器,嘀的一声关了空调。
江霖坐直了身子,面向正在拖地的母亲,大大咧咧地开嘴:“妈,刚才有个视频说快世界末日了。”
吴若英微微一愣,手上动作却没停,“少看些稀奇古怪的,”又抖抖红拖把,“等你爸工作交代好了,我们就搬去廊B城,那边的海拔高排水好,还有太阳。”随手又拔了好几个没用的电器插头。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今天积水水位又高了,我们小区有户四楼的都被淹了。”
“四楼?”江霖吃惊。
“可不是吗,说是那家好巧不巧有个室内泳池,水淹了之后还漏电,电死了三个人,只剩个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
谁家好人在四楼住宅里放游泳池?江霖疑惑地想继续打听,可吴若英就没打算继续往下说这个,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
吴若英把房间拖完了,将一双玫红色的小猫拖鞋扔回江霖脚下,吩咐道:“家里酱油没了,你出门一趟,别的吃的用的你要是顺手的话就捎回来些。”
江霖连连应声,扎好头发,换上明黄色的连体式防风雨衣和黑色长筒雨靴,将印有超市log的购物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临了出门,吴若英破天荒地想起了母女情,居然还叫她注意多安全。
江霖罩好帽子回头,给对方比了个大大的OK。
楼道的地面都反了潮,很滑。
江霖扶着扶手慢慢往下走,就这样一直下到三楼,直到看见那漫至安全通道标识的厚重积水。
积水倒映着窗户外青乌的天,江霖脚下的楼梯和窗户之间只有个简陋单薄的木梯子横在她面前。
绿标己经不亮了,但江霖还是有些怕触电。虽说上回木梯子就在这了,江霖更不是第一第二次从这里走,可当时的积水才浸过了二楼。
正当她犹豫之际,身上的手机响了。志愿者大哥催促她赶紧出来,小船已经等在外面了,趁着现在雨不算大赶紧走,风险小。
江霖无奈,确认扎好衣服里的东西都不会掉出来,有些颤抖地爬上木梯,心跳加速一股脑往上爬,很快便一屁股便坐到窗户上。
身穿银色马甲的志愿者支着船桨,抬头看她这样,咯咯直笑地打趣她:“吓得脸都白了,旱鸭子啊,”随手抛过去一件橙色小马甲让她穿上,“呐,套上就淹不死。”
江霖闷着没吭声,将马甲一套,扑通一声从窗户上跳进水里。
志愿者把她捞上小船,拧了拧手腕摇着船桨掉头:“去哪呀,先说好,远了我可不送啊,风大雨大了都是会沉船的。”
江霖瞥见他的臂腕上贴着好几块膏药,回答道:“就XX商城,很近的,有四楼的那个。”
“可以的,一会儿把你送天桥下面,你爬上去就没问题了。”这位志愿者干劲十足,划着船直往前冲,就是离前面的橡皮艇太近,被滋了一脸水。
“老安你TM又飙船!!!”
江霖向前面红黑配色的橡皮艇看去,另一位叫被叫做老安的银色马甲的大叔吐了口烟,对他们笑呵呵的打了个手势表示歉意。
那明显设施比他们高级多了的小艇上,还坐着一个人。
是个脸色很白的女生,她浑身湿漉漉的裹着个雪白的大毛毯,正捂着嘴不停地咳嗽,看起来是刚溺过水。
似是注意到了江霖视线,那人抬起头来直视回去,漂亮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的冰冷寒意,刺得江霖全身僵直。片刻后,江霖忽然回神,大脑还处于某种浑沌状态,只剩下一个莫名奇妙的疑问:
怎么是灰蓝色的眼睛?
“嘶,那不十二栋四楼那个仅剩的女儿嘛,可怜啊——”看着橡皮艇远去的白浪,志愿者摇了摇头。
风大雨斜,志愿者双臂动作快而有力,跟感觉不到疲倦似得硬要拉她聊天,内容无非是些当年撑船捞鱼发家致富的“英勇事迹”,江霖只得汗颜为他捧场。
似是看出她的力不从心,这位大叔终于感到尴尬了起来,解释道:“哎你别介意啊,我不唠两句总容易犯困。”
看着对方不知是汗水还雨水打湿衣后领,江霖犹豫了片刻开口,“……您休息一下吧,我自己来划会桨。”便起身与对方换了位置。
小船在风雨飘摇中驶过一排排居民楼,那大叔在船后猛灌一大口矿泉水,不由赞叹道:“小丫头片子还挺有力气的。”
江霖:……虽然但是,真的很想让他闭嘴。
谁知小船摇到半路雨突然大了,风急得像见了鬼,志愿者见状把人直接推回去,咬着牙划桨,撕着嗓子叫江霖快抓稳。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小船的左腹侧不幸撞到水下的电线杆,好巧不巧被卡住了。此时此刻,一棵从急流中漂来的硕大腐树迎面向他们袭来,根本没有避让的可能,不偏不倚地砸到小船中间。
小船浸了水,在越发大的雨声中翻了过去……
混乱之中,不知是什么撕扯走了她的救生衣。翻涌的浪花中,江霖连睁开眼睛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刚刚有什么湿滑的东西游过了她手心。
她因此猝不及防地喝了口水,在黑暗的急流中,耳畔吐噜声一片,随后是雨水砸在面部的湿冷……
……
江霖在慌忙中抱到根浮木,浮木不太粗,有要被她摁进水底的趋势,树枝头上的黄褐树叶一晃一晃的。江霖不会游泳,此刻小腿抽筋,冷意从脊椎骨直往上窜。
好几次被水淹过口鼻后,江霖终于稳住了身子,浮木横在她胸口带着她向不明处漂泊着。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什么标志性建筑物,猜测自己可能顺着坡掉到了某个深水区域。四下无人,江霖谨从求生守则,放空身体不再动弹,保持体力等待救援。
大雨中,江霖有些失温,不知过了多久,自太阳穴传来隐痛让她感到头晕眼花,加上之前不少的体力消耗,江霖不知何时晕了过去。
再醒来己是明亮洁白的病房,护士扎针的痛楚让江霖一下子清醒过来。她转过头,下意识去拽对方的手,小护士的动作却更快,一下子退得老远,手上正在扎的针头也随之飞了出去。
于是江霖一低头就看见自己己经被刺了好几个针眼,还滋滋往外渗血珠的左手,无声控诉着受到了残忍对待,甚至连打着黑标的针头还扎在她虎口上!
不看还好,看一眼感觉更疼了。江霖两扇纤长羽睫颤动地含着被疼痛激发的酸泪,望向罪魁祸首,有些嘶哑的声音里饱含着凄楚:“你是真下得了狠手啊。”
穿着崭新粉色护士服的小护士尴尬地上前,疑似在口罩下露出了个她看不见的微笑,零帧起手:
黑色针头被无情拔出,滋的一下扎回血管。
好在这一回针头总算是准确无误插进了江霖的青色静脉,小护士轻出一口气,迅速上棉花碘伏纸胶包好,不给人再提供一丝检查细看的机会。
左右江霖是觉得自己左手痛的不能动了,卸下力气把头往枕头上一倒,眼睛向右一瞥,惊奇的发现自己住的病房居然是单间。
老妈什么时候这么大方?
江霖一个鲤鱼打挺瞬间警觉起来,目光锁定在正在疯狂按铃的小护士身上:“我手机呢?”
小护士将静静躺在墙角的一包杂物拎过来,放到江霖床边,有些泛白的塑料袋上赫然印有红色的超市图标,正是江霖塞进口袋的那个。
江霖在里面翻出自已手机,手机上还带有少量干涸泥土,她单手把屏幕往床檐上蹭干净,带着充满忐忑的心情,长摁开机键。
……
手机毫无反应,江霖把所有摁键都按烂了都没有反应,连个红色小电池都不给她看一眼。
小护士说是会帮她带充电宝就溜走了,空荡的病房只剩下一人一机齐齐躺平,静听窗外雨声绵绵。
有些饿了……
终于,房门被人礼貌性轻敲了三下,随后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走了进来,江霖立马起身,于是就看见他后面还跟着一群医生,男女都有,个个眼神发亮地盯向自己。
江霖:?
不太对。
这不由让她联想到网上某大学生去医院割痔疮被当作典型案例现场讲解的事例,这群白大褂看她的眼神让她有种要成为砧板上鱼肉的预感。
正当她还在细思极恐不寒而栗之时,领头的男医生开口道:
“我是鱼变症研究组组长兼你的主治医师陆景,请问你有什么身体上的不适吗?比如极度口渴、浑身搔痒之类的。”陆医生声音还算平缓轻柔,拿过身旁短发女医生手上的电子医疗纪录仔细翻阅查看。
江霖即刻否认,她到现在除了那被小护士扎疼的左手从醒来到现在的确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没有?!”陆景看完了纪录,那张平静的医生脸上流露出惊讶,随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江霖,语气严肃,“面对变故,惊慌失措是难免的,但人不能讳疾忌医,你很特别,你的真实数据和反馈对我们、乃至全人类都是至关重要的。”
闻言,他后面的一群医生眼神瞬间变得凝重,眼神像一把把锋利的刀,不带杀意,却将江霖割得寒毛竖起。
“啊?”江霖迷茫地望向自己的主治医生,鬼使神差的,抬起右手摸了摸后耳颈。
她的后耳颈那块,冰凉滑腻,凹凸不平,江霖用手指扣了一下,竟然还感受到一阵陌生的蠕动,连着鼻腔和下颚骨都微微发酸。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