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因为 他很喜欢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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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位差点摔在地上、慌忙用双手护住笔记本电脑的成知宁，目光收紧了一瞬，兴致盎然地朝这边打量过来。
其余几位围观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严冷的空气里，只剩下一片被压低的寂静。
从来没有人见过韩决生气。大家都习惯把他当作好脾气的完美校园偶像，可即便如此，他们仍然下意识地会对这个人感到畏惧。
当他一旦撤下惯常的温煦微笑，便只剩下一双黑沉得近乎冷硬的眼睛。
疏傲、轻狂、冷戾。即使没有看向任何人，神情平静，也能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叶夕柠对上那双瞳孔，不由得呼吸一滞。
她在心里默念着提醒自己——
不要害怕他，不要害怕他……
因为……
只见他嘴唇薄薄地抿着，瞋黑空洞的眼神打量她片刻。
忽然。
他解下围巾，系在她颈间。
手臂绕过她的脸侧，替她细致地整理着，却让她感觉自己正被一层凛冽冷气包裹、侵吞。
银灰色的围巾已经围得密不透风。
他还是微微偏着头，又静静注视了她一会儿，伸手将两边再拉高一点，直到围巾完全遮住她的耳朵。
没有人说话——他，她，其他同学。
他好像在等着她开口。
“韩决？”
她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应，表情也没有变化。
哦，真的生气了啊。
不过，这样不要害怕他。她继续给自己洗脑。
因为——
“那个，其实刚刚我和他们说话的时候，我一直是在看你的。”
她忽视他的冷漠，压低声音，是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悄悄话。
“第一靶就是十环，连感觉都不用找……我都怀疑是不是看错了，怎么会有人强成这样。”
她仰着头，手指轻轻捏住围巾垂下来的一角。
“然后第二靶是有点不开心的八环。第三靶、第四靶，又全部都是很厉害的十环……”
“我没说错吧。”她扬着脸问。
见那双漆黑的瞳仁里依旧空无一物，她忽然很怀念它曾经伪装出人类情感的样子。
她想自己是不是把它弄坏了。
其他同学虽然听不见她说什么，但哪里见过韩决这样与人对峙的场面。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离开。
空气冷得发紧，只有风声低低地在场中游走。
她的声音更小：“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这样做可不对吧。快回去上课吧，你们箭术老师看到学生忽然消失，一定会头疼的！何况还是他十八十十的得意门生。”
他低笑了一声。
手指探进围巾里，搭在她耳垂上，轻声说：“明明是你先违约的，组长大人。”
她的耳朵本来就被围巾捂得发热，冷不丁被这样一碰，冰得缩了下脖子。
他的手却没有抽走。
反而很轻地捏着、摩挲着她的耳垂。
那双瞳仁里依旧没有光。
不过她感觉得到——
他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她抬着脸，冲他倏然一笑。
“你偷听了好多哦，男神大人。”
他抿唇，不搭话。
“这个契约，怎么就对我这么严格呢？我刚刚只是应付一个话很多的人，有点头疼，才一时忘了向你招手。但其实我一直在关注你啊……”
“成知宁。”他忽然说，
“哦。”她愣了一下，“原来你们真的认识。”
“不熟。”他又道。
真的，就和成知宁说的那种态度一模一样。
她忽然弯下腰，捧腹笑了好一会儿。
韩决垂下眼，静静看着她，面无表情。
而周围其他人的脸色，可以说相当精彩。
她直起身，小声说：“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说话好不好？这里好多我们班的同学。”
他不为所动。
“好吧……”她只能接受现实，“我刚刚是在笑自己。感觉自己就像规则怪谈里的玩家，不知道触犯了哪条没有明写的天规天条，然后克苏鲁古神‘唰’的一下，就降临在我身边，来势汹汹。”
“不对不对。”她又笑起来，“应该是哭泣天使才对。只要我的视线离开一会儿，就会刷新在我身后。”
明明从湖对岸到这个亭子隔着挺远的距离。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过来的。
难道他像只小河豚一样，气鼓鼓地游过来了吗？
这样想着，她忽然觉得——
连日高强度学习、再加上被某个废话篓子纠缠而积攒的郁气……
倏然之间。
一扫而空。
怎么办，好喜欢和这个人讲话啊。
哪怕一分钟前，他的气压还低得可怕。
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他身边。
……还是好喜欢。
冬日的夕阳还有一小时才落下。光线是冷的，却依然明亮、清冽。
未尝不会让人感到幸福。
她抬头看着他，眼睫扑簌。
“只看高雅内容、不看电视、不看地摊小说的霸总哥，是不是完全听不懂我在讲什么呀？”
韩决垂眸。
沉默而认真地看着女孩眼底闪烁的笑意——
因他而出现的笑意。
他抿了抿唇，轻轻偏过头：“但我知道你是在说我。”
她又笑。
霸总再见。
河豚你好。
“我觉得你不应该把所有人的朋友圈都屏蔽。”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把她耳边的围巾往下拉了一点。
“不然会怎样？”
叶夕柠笑着说：“不然你变成听不懂同龄人讲话的nerd了啊。”
他的声音放轻：“那怎么办啊。”
“不怎样啊。”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继续看你的黑泽清、黑泽明、黑塞、黑格尔……一定会让你跟大家更有话题的，加油。”
她一边说，一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重新拉高，盖住耳朵。
终于，他轻轻笑了。
“这么黑，是骗我去和煤球家族做朋友吗？”
她盯着他的瞳仁：“你以为——你就不黑了吗？”
寒意未散，两人的视线在冷空气中久久交汇，时间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他们注视着彼此，一起傻笑。
见时机成熟，叶夕柠又旧事重提，再次给自己开脱：“刚刚是真的太忙了，太心烦了，所以才没办法大幅度回应你——其实我一直看着你，也是笑了一下的。”
“嗯，太忙了。身边的好朋友太多了。”他收敛笑意，淡淡地说。
没料他会说得这么直白，叶夕柠也是一愣：“那你不生气了吧。我们的约定……还是可以继续的，对吧？”
他看着她：“可以。”
“太好……”
“不过，你要付出一点代价。”
说着，他伸出右手，像是从空中拎起了什么，贴在她眼前。
“……这就是代价的意思吗？”皇帝的代价？
他温柔地笑：“没错。”
……好幼稚的河豚。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漫不经心地往她身后掠了一眼：“去和你的好朋友们玩吧。”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顺带将成知宁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抽走，单手拿住，给她留下一句：“我去放你座位上。你接着玩吧。”
“………………”
他到底要说几遍。
被抢了电脑的成知宁，愣了一秒，目光中涌动着巨大的兴奋，朝着韩决的背影大声喊道：“韩决！请问叶夕柠是你女朋友吗？”
只见他脚步一顿。
回头，温和的笑容却让她觉得有几分戏谑：“当然不是。”
她暗自舒了一口气。
又隐隐地想，虽然事实如此，但是他为什么要回答得这么果断呢……
“我怎么可能配得上她。”
“……”
很好，他刚刚到底听到了多少。
“那你能解释一下，你的围巾为什么还挂在我们小组长的脖子上啊？”成知宁就像个穷追猛打的金牌娱记，一如既往地八卦。
不过，能在韩决面前依旧保持八卦本性，倒当真称得上一句“英勇可嘉”了。
听到他的话，叶夕柠才想起低下头，看着一抹她都快忘记的银灰色。
抬头。
韩决的目光移向了正在忿忿怒视他的女生，眼中笑意更深。
忽然他提起右手，好像将什么悬置在半空中，那正是他所谓的“代价”。
她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因为，我现在还在追她啊。”
他的声音清冽笃定，刚好让每个人都能听清。
然后，右手五指向下张开，又像将什么释放了。
代价两清。
“……”
韩、决。
他走了。
只留下惊悚的众人。
成知宁是唯一一个反应没那么剧烈的，脸上表情比起惊讶，更多是看到好戏的亢奋：“组长大人，他说他在追你诶！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别叫。
而其余几人，虽然已经被韩决和叶夕柠之间的亲昵相处刷新一轮又一轮的三观，但亲耳听见韩决的那句话，还是觉得万分离奇，不可思议。
叶夕柠轻咳了一声，埋下头，拉高围巾，连鼻子都盖住了，像是个准备抢劫银行的蒙面人：“那个，韩少在跟我们开玩笑呢。他说话就是这样，比较……古灵精怪，哈哈，哈哈。”
其他人：“……”
逗傻子呢。
大家都知道韩少看似温柔可亲，实则杀伐果决的处事风格——他怎么可能开这种玩笑？
就像是第三次大喊“狼来了”的牧羊人，叶夕柠从众人的目光中看不到一点信任。
她静默了一瞬，决定认命：“反正，你们，不要说给别人，拜托了……我晚点再跟大家解释！”
说完，她拔腿去追自己的电脑。
前方高大的男生似乎早就听到了她跑来的动静，提前停步，害她又一次差点撞到他背上。
“……”
她没有说话，直接去抢夺他手中的电脑。
他当即抓得更紧。
双手vs单手。女生vs男生。
他净白的手背上，青色血管微微浮起，指节分外分明，也感受到了隐隐的吃力……
两人在无声中，全力角逐了半晌。
他倒是很体面地没有用动用另一只手来制裁她。
似乎是想让这个弱智小游戏进行得更久一点。
“……”
无不无聊无不无聊无不无聊无不无聊……
无聊！
无聊透顶！
“你们箭术老师发现班上的学生忽然平地消失了一位，会不会报警？”她收回了手，中止这场可笑的游戏，冷冷问道。
韩决想起了什么似的，低下头，莞尔道：“你不是你被外星人开UFO捉走了吗？其实我也是。我们一起亡命外太空，好不好？”
叶夕柠怔愣了一瞬，蹙起眉头，然后才想起这是很久之前，她刚刚被韩决单方面冷战时，发给他的一个烂梗。
烂到她现在光是被唤醒记忆，就尬到脚趾扣地。
他不光看了，还记得这么清晰，还要跟她再讲一次，也真是……
他就没有脚趾吗？
“我不想再进行那个契约了。我感觉都是我单方面在辛苦。今天明明我一直在关注你，只是没有打招呼……不，只是我打招呼的幅度没有那么大，你就背信弃义，让我颜面扫地！”她厉声怒呛。
“哦。好啊。”他说。
“好啊。”她仰头，冷冷说。
“好啊。”他再重复，接着说，“你可以装没看到我的消息，装不认识我，装不知道我喜欢你，然后继续放我的鸽子……”
“好啊！”听起来对她非常的利好呢。
他垂眸，看着她颈边自己的围巾，笑得轻柔：“这样我想你的话，每天去你们班上接你放学就好了。”
“……不是，那个。”
“我背信弃义，让你颜面扫地。”
“不不不。”她的喉头微动，“我觉得您的做法……”
“嗯？”
“非常公平！”
他抿唇笑了下，带着干净的胸腔音。
“嗯，既然没问题的话，我就帮你把电脑放回座位上了。”他笑着说，“你快去跟你的好朋友们狡辩吧，加油。”
叶夕柠心有不甘将手地伸向电脑……
“你们班这节课是选修，要去大教室上课，对吧？”他说，“还有十分钟，大家好像就要下课回到本班教室了……”
“韩决！”叶夕柠打断他的话，旋即双手收回，老实背在身后，不敢再犯，“再见！”
“再见。”他注视着她早已远去的背影，微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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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整体数学水平有所提高，但是随着老师教学进度逐渐超过了她假期预习的部分，叶夕柠上数学课依旧有些吃力，课余时间，她仍需争分夺秒，把没搞懂的问题趁热多琢磨几遍。
因此，当她终于有精力和心力去解决某人在环科课上捅下的篓子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试探地在环科小组作业群里发了一个1。
几乎是在十秒之内。
她就收到了来自其余五人的11111。
“……”
都在这儿等着吃瓜呢。
她就好像看到了一群，首领一声令下，便齐刷刷回头的狐獴。
幸好白天的一切都发生在上课时间。
幸好云章湖小亭远离教学楼，一向人迹罕至。
她现在需要说服的，也仅有这群看起来、似乎、应该挺好相处的狐獴们……
-叶：大家晚上好。做作业辛苦了！
-叶：看在我帮大家完成了选题设计报告，又用一节课时间解决了原本可能会困扰我们一学期的实地调查工作的份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居心叵测、挟恩图报的邀功小子……
但是真的没办法了！
-叶：拜托大家，都不要把韩少同学今天开的玩笑当真，好吗？
-叶：……也不要和其他人讲[握拳][感谢][泪目]
-不背单词啃你屁屁：组长大人见外了哦~我们很有分寸的哦~
-Linx：OK没问题。
-睿：因为我发现自己就他爹是个学术混子，全靠被组长带飞，白天就没好意思讲。
-睿：组长大人，谢谢您！您辛苦了！
-睿：仁义这一块[大拇指]保密性这一块[大拇指][大拇指]
-去码头整点薯条：组长你放心放心放放心！
-去码头整点薯条：作为组长和韩少甜蜜恋情的唯五见证者，我很荣幸！
群里还剩最后一个头像，没有表态。
白天大家是面对面建群，叶夕柠没有加他们的好友，也没设备注，只凭她的直觉——
那个人是……
成知宁？
叶夕柠狐疑地将目光放在了那个昵称为“頭の狼”的用户头像上。
下一秒——
【頭の狼修改了群聊名称】
叶夕柠盯着屏幕上的【绝密五科云章地下恋情研究中心】，双手紧握成拳，又慢慢松开……
她下指如电。
【你修改了群聊名称】
很好，看见它变回了原本的【环科五组云章生物多样性研究报告】，且再没有一只头狼继续挑衅她，叶夕柠长舒一口气，反手扣下了手机。
下一秒，手机嗡的一震。
两人加她的好友——
一个是頭の狼、成の宁，叶夕柠通过好友申请后，光速把他设置成消息免打扰。她可不想自己也被感染上废话病毒。
另一个，她还没对上号，看头像应该是位女生？
那女生加了她之后，也不说话，连发了好几个萌萌的粉色系表情包，叶夕柠把每个表情包都收藏、备用，然后就更不好意思不理人家了。
对方主动加自己，应该就是想听听自己跟韩决的那点事儿吧……？
她先发了一个北极熊打招呼的表情包，然后打字——
-叶：喜欢八卦？
-去码头整点薯条：喜欢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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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完成了学习计划，又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的夜晚，总是有一点无聊……
叶夕柠把手机捏在指尖，搭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还是没忍住——
将她刚刚偷来，觉得特别可爱的粉色毛绒小兔表情包发给了小鹿。
小鹿的手机应该还是在被没收状态。
好半天都没有回她。
她用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最终，又一个没有忍住，把毛绒小兔的表情包发给了某人……
发完的当下，她就后悔了。
想撤回。
撤回的话，不就更显得自己做贼心虚了吗？
可是。
看着屏幕上蹦蹦跳跳的粉色毛绒小兔……
感觉，就，显得。
自己，很无聊，很幼稚，很想跟他说话的跃跃欲试……
别跳了，死兔子。
明明他今天才发疯坑害了她！
下一秒。
她急中生智。
再发了一个昨天刚从群里偷来的妮妮暴揍兔子玩偶的表情包。
看了又看，满意得不行。
她连发了三遍。
-韩：在揍我吗？
这人一定连蜡笔小新是什么都不知道。
-叶：对。
-叶：再有下回。
-叶：形同此兔！
-韩：疼。
她本想打字“呵呵，你也知道疼？”。但是看到对面是正在输入的状态，她的手指就悬停了一下，想先看看他还能吐出来什么象牙。
-韩：疼。
-韩：疼。
-韩：疼。
和她发妮妮暴揍兔子玩偶的次数、节奏，完全一致。
“……”
弱智。
叶夕柠回头，看了一下衣柜方格上，自己小心叠放收置的那条银灰色围巾——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可以跟这个人肆无忌惮地开玩笑了呢？
谈天说地，还是胡说八道，都不用有任何顾忌。
自己好像，再也不用那么害怕他了。
哪怕明明知道他本性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或许。因为。
他很喜欢自己这一点。
……好像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