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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一课 姓管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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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这么说,那留下来的……属于能打职业的?”欧也凡眼前一亮。
高嘉行一踩油门,无情地击碎了他即将起飞的心情:“说明这个人还没差到看一眼就知道不能打职业的地步!”
“……好吧!”
欧也凡悻悻:“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快下结论?万一有人只是缺乏专业指导呢?”
“天赋决定了你的职业天花板。天赋是固定的,你懂吗?”
“天赋是需要挖掘的。难道五天能看出一群人的天赋吗?”
“因为你看的选手还不够多。”高嘉行说。
他解释道:“不提人品,管平昌这种老资历,看出来谁有天赋谁没天赋的本事还是有点的。”
欧也凡觉得难以赞同:“还是会有人被埋没的。”
他想起了自己考上海中之前,辗转于各地考试的时光。
“哈哈。”
高嘉行忽然咧嘴笑了。
他换了种语气,说:“这个……该怎么说呢……我感觉你对Oracle这个俱乐部还是很有感情的。但是,以我对这个老东家这么多年来的了解,我建议你把它只当作你的老板,你的跳板,你可以获取资源、然后走到更大的平台的地方。”
他在几个关键词上加重了语气,说:“你要知道,这是一家【公司】,不是运动员公益培养基地。公司是要【赚钱】的。怎么赚钱的效率最高,就怎么来。”
“管平昌的工作,是筛出用最低的培养成本,就能在最短时间内上场的运动员。”
“……是吗。”
欧也凡依旧觉得这样的培养模式难以认同,但仔细一想,不得不承认这样很有道理。
高嘉行的话让他开始用另一个视角看待自己正在经历的一切。
事实证明,管平昌说把筛人时间缩短到一周是来真的。一个周末过去,欧也凡发现少了十来个人,都是没有达到大师三段的营员。
从留下来的人脸上,欧也凡能看到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但从高嘉行那里知道这些人已经被筛掉的事实之后,他只能用很复杂的心情看着他们。
“很好。”
管平昌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从他的眼神、语气是一点儿看不出来哪里好了。
他一脸阴沉地说:“这一周开始,我们上午基本功训练,下午随机赛。”
就在管平昌说这话的时候,欧也凡前面的男孩实在没忍住,大大打了一个哈欠。
现在是周一早5:30。应管平昌要求,全体成员再次早上五点半集合。当然,这样的结果就是,所有学员都有点头脑发懵。
然而,这孩子很快为这一次发懵付出了代价。
刚要下台的管平昌盯住了他:“你很困吗。”
欧也凡肉眼看到那个虎头虎脑的壮实男生哆嗦了一下。
“不困不困。”他连忙摇摇头。
但如果事情停留在这里,那管平昌就不叫管平昌了。
“上路五号,你暂停一下。”
上路五号就是早上那个倒霉的胖子。基础训练开始10分钟后,管平昌一声不吭地出现在了全体上路选手的身后。
管平昌的随身麦克风一直连接着全体营员的耳机,所以他骂人的声音能够清晰地被所有人听见。上路选手都在同一片区域训练,意识到管平昌出现在自己身后之后,他们都后背发毛,所有人都训练得更卖力了。
“你把刚刚那个动作调出来,做一遍。”
“……是!教练!”
基础训练指的就是登录ai训练场,在特定的实战场景里进行训练。一般是实战中的某个片段,比如,对方用的是一个走位灵活擅长控制的上单拦住了你,你应该怎么做,才能清到他身后的兵;或者对方两个人来抓你,就要抓到你了,但是你手上只有一个技能cd好了,应该如何应对,等等。
Oracle的好处是,由于有大量的实战录像尤其是比赛现场的版权,可以拿出很多联赛或者高水平赛事中的场景,给青训学员训练。这也是这么多人即便知道留不下来,也对Oracle青训趋之若鹜的原因,毕竟训练的资源太好了。
但是,再好的资源,配上管平昌这么一个每分每秒都要盯着你折磨的教练,都会显得有些地狱。
刚刚那个小胖子正练到实战团战中一个最紧要的关头。作为上单,他要模仿赫明臻的实战表现,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一系列高难度的操作:首先猛俯冲左右摇摆躲开三段敌方射手的加强普攻,然后开大,跃起,稳稳落到敌后,先控住辅助,然后20秒内完成一系列复杂的近战,给黎非的收割提供条件。
这个片段的练习难度可以说是天花板了,系统设定的合格还原度只有50%。能还原到80%,就算优秀了。毕竟,就算赫明臻亲自上场,也不见得能一比一复刻。这是他三年前体力巅峰打出来的操作!
小胖子的灵活性差了点,因此还原度一直卡在45%。
然后,他就被管平昌盯上了。
欧也凡合理怀疑,他只是想报复早上这个小胖子打瞌睡的行为。
“再做一遍。”
“为什么还是那么慢?再做一遍!”
“你是猪吗?你这个灵活度,怎么过的青训筛选?!”
听到这句身材羞辱,欧也凡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能是头部俱乐部的金牌教练嘴里跑出来的话?!
“你不服气,是吧?”
或许是那个小胖子表情露出愤愤不平的缘故,管平昌展开了尖锐炮轰:“那好,我让其他上单也练这个片段。来来来,上路都停一下训练,调出片段KT470827。我今天,就看着你练,让他们都来教你。看你学不学得会!”
虽然心中一万句问候呼啸而过,但是上单们哪敢不从,纷纷调出了这个片段。欧也凡都能想象到待会匿名小群里会骂成什么样子了。
“一号,你先。”
“做的什么玩意儿?你也看着。二号。”
“不行。三号。”
……
事实证明,这个片段真的很难。一连五个上单做完,没有人在五次内合格的。
“七号。”
他故意跳过六号的欧也凡。这让他愣了一下。
以他对管平昌这几天的观察,他的每一个行为不仅饱含深意,而且包藏祸心。
七号的男孩叫陆平,是个非常高的男孩儿,欧也凡保守估计他有一米九五。他有一身结实的肌肉,同时兼具灵活。这个男孩皮肤黝黑,嘴有些凸,小眼睛,浓眉毛,看上去总是不苟言笑的没什么表情,因此得了一个“大猩猩”的称号。
不过,他虽然看着阴沉严肃,实际上性格倒还好,对这个外号并不上心,还会把自己家人寄来的烤面包分给别的营员吃。欧也凡和他的关系还不错,是他在全竞营里面少有的能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的人。
同时,他的水平也是这几个人里面最好的,而且身材高大,力量充沛,和赫明臻类似。他和欧也凡也是上单里唯二得到了管平昌认可,可以特殊训练的人。
七号的男孩儿沉稳地做了几个拉伸的动作,然后开始复刻。
果然,他做得相当不错,第一次还原度就达到了70%。
“再做。”
但是这并不能达到管平昌的要求。他的眉毛反而拧得更紧了。
猩猩抿了抿厚厚的嘴唇,似乎有些紧张。
第二次失误了,只有60%。管平昌立刻发出了不耐烦的叹气声。尽管最后几次做得都不错,达到了80%,但管平昌仍然是摇头。
“你们怎么回事?!”
他厉声斥骂:“我拿到的报告里,很明确地说,今年上单的综合素质是近五年来最高的一届,结果,你们这是什么东西?!”
“这么一个普通的复刻,为什么一个90%都没有?!同样的事情还有上周的刷段位。开始训练前,没一个达到大师二段。所以,我上周还特意降低了难度,降到了大师三段,照顾你们。结果呢?!还是刷了十二个人!”
管平昌给上单们开了视觉共享,所以,欧也凡能看到大猩猩陆平的眼里露出了惶惑不安的表情。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明明系统打分是“优秀”呀?
“我就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练好了再来青训?”
管平昌转而向全体成员喊话:“你们真以为是来训练的?!我现在——所有人都听好了,不是上单也听好——我明确告诉你们,青训营是筛人的,筛出能上竞技场的人的!你们如果没兴趣打职业,趁早回去,或者转到你这个水平该去的俱乐部,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所有人暂停了一刻训练,鸦雀无声。
“欧也凡,你来!”
训完了人,管平昌开始接着训上单们。
拜他所赐,虽然只是一次简单的训练,欧也凡还是成功地紧张了起来。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觉得身上有细小的痒意。
但他可不能挠。管平昌正盯着他呢!其他六双或是同情或是看戏的眼睛正盯着他呢!
深呼吸之后,他挥手启动。
欧也凡的短板之一,就是由于个子太高,灵活度上有所欠缺,所以在躲闪第一波强化普攻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那合金弹头打进了自己的肩膀,扣掉了一半血。
糟了!
不敢去想管平昌脸上的表情,欧也凡立刻摆出标准的大招动作,高举战锤,放出大招。
瞬间,他腾空而起。
但是他的眼睛却不只是盯着目标辅助的位置,而是看着游戏中的虚拟黎非。
虽然黎非最后进场,但是,这场团战的中心,其实是黎非。
因为这场团战的目的其实是为黎非创造输出环境。弄清楚了这个主要目的,行动就会变得异常清晰。
黎非一直在侧边试探,找机会。因此,上单在团战里的每一次近身战斗,都要和其他队友配合,去牵制住那个挡住黎非进攻步伐的人。
这也是刚刚那群人复刻不成功的原因。他们没有意识到要看黎非的位置,所以团战中会显得无头苍蝇一样没有目标,或者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当然达不到赫明臻那种能随时关注到核心状态,并且制造机会的熟练程度。
同时,赫明臻毕竟是世界级的上单,虽然只是一波简单的团战,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相当精确的格挡或者击中敌方要害给控制,又加大了复刻难度。
因此,欧也凡一点不敢走神。他一边身体激烈地肉搏着,一边脑速转得飞快分析下一步应该往哪里砍,一边还得盯着黎非。
不得不说,当黎非的队友真是费劲。他太快了,一会窜到前面,一会窜到后面,转换攻击对象给他制造机会真是累。
但同时,看黎非也挺享受的。
欧也凡不得不承认,自己之所以觉得枯燥的基础训练挺有意思,就是因为能够以队友的第一视角,和黎非当队友。挥舞着匕首的黎非,轻盈地掠过的黎非,面无表情地投下轻蔑一瞥就轻松斩敌于马下的黎非……着实是一种享受。
就这样,盯着黎非的动作,欧也凡大差不差地完成了这一场团战,甚至总伤害比赫明臻还要高。因为赫明臻在实战中暴击基本是两倍,但是欧也凡打出了三四个三倍。
最终,系统报出还原度:“85%。非常优秀。”
管平昌阴沉的脸色终于舒展了一点:“继续。”
欧也凡进入状态,成功地躲掉了前三发强普,并且完美地复刻了后面的动作。
92%!
89%!
94%!
96%!
做完最后一波之后,欧也凡喘着气抬起头。
没有人说话。
其余六个选手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个小个子对他偷偷比了一个大拇指。
管平昌忽然笑了。
“看来报告还是有一点准的。”
他的语气变得很轻,甚至说得上是温柔。但不知怎的,欧也凡有一种吃了甜蜜的毒药的感觉:“今年报告里写,来了一个资质评级s+的选手。我本来以为是车鸿名,但是后来才想起来,他已经签约了。现在看到了,这才像点样子嘛。”
他指着欧也凡,对那个小胖子哈哈笑了两声,说:“喏,人家中断了自己的训练,给你演示了五遍,现在看明白了吗?”
小胖子赶紧点点头。
管平昌是高兴了。欧也凡可哭惨了。
他一边继续训练,一边对着管平昌叫苦。
姓管的,你想让我死啊?!
当着这么多人面把“s+”“报告”这种一看就是内部资料的东西拿出来说,还是全训练营广播,生怕他出不了风头、不会被红眼病盯上是吗?!
他一向很懂飘得高死得快的道理。因此接下来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好在这回他碰到的营员里没有秦泰之流,还是正常相处。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Oracle青训太艰苦,以至于所有人压根没有心情搞这些有的没的了。
管平昌就是个暴君。什么“科学训练”“健康监测”,在他这里就是个摆设。
应他的要求,每天六点半,训练场所有的动态平衡装置的灯必须准时亮起。
已经没有人敢迟到了。
欧也凡日常站在第二排左数第四个位置,站得很直。他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站队的时候会下意识数一下人数。昨天可能还有三十四个人,今天可能就剩下三十个了。
不知道是不是收到内部风声的缘故,第二周和第三周的时候,人数每天都在剧烈减少。到了一个月结束的时候,真的只有管平昌第一周点名的那些人留下来了。
管平昌每天都要弄几个人出来示众,不是问一些刁钻到难以解答的专业知识,就是质问为什么他们做不到能力以外的事情。
他在电子大屏上,丧尽天良地搞了一个实时排名表,每个人的KDA、暴击率、反应速度、失误次数实时滚动,排名用颜色区分——绿色前三,黄色中间,红色末位。
欧也凡稳坐上单的第一位,偶尔会被猩猩超过那么一会儿,但是很快又回去了。看排名的时候,他并没有喜悦,只有严肃。
他害怕被超越,同时还会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车鸿名也在青训,自己还会是第一吗?
自打知道车鸿名已经成功签约后,虽然并不意外这个消息,但是他却日益焦躁起来。虽然他知道青训营至少有三个月,最早也要第二个月底才会提供青训机会,但是,他还是每天都在深深的忧虑中度过。
他经常做一些烦恼的梦。梦里,车鸿名高高地站在主席台上,别着“Oracle”董事长的名牌,趾高气昂地把一个印章狠狠地盖到他的脸上:不!通!过!一旁的黎非冷艳地递来一张餐巾纸:“给你打好回去的车了,赶紧回家吧!”他回到家,妈妈接过他的集训成绩单,开始生气地用鸡毛掸子抽他的屁股:为什么不好好训练?是不是和你城里认识那个什么坏朋友,秦泰,去酒吧了?!
欧也凡经常被这种噩梦惊醒。不知道是不是梦里成为了秦泰的朋友的缘故。
在这种环境下,留下的营员们逐渐疯了。
欧也凡还不是最紧张的,他舍友才是。西瓜头是上上一批入营的,这是他的第三个月了。如果还没拿到合约,他就要卷铺盖滚蛋了。
欧也凡偶尔晚上起夜或者午休去厕所的时候,能听见,隔间紧闭的门里,传来一阵阵压得很低的吸鼻子的抽泣声音。
猩猩自打被当众羞辱之后,就练得愈发刻苦,比之欧也凡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还是欧也凡头一回在刻苦赛道上碰到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人物。
但是,踏入青训的第二个月之后,正式与青训中的佼佼者们一起训练之后,欧也凡发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如此努力,努力到发疯!
每一天都是重复,每一天都如此压抑。
进入第二个月之后,管平昌真正开始了魔鬼般的管控操作——上厕所打卡,记录时间;吃的每一口饭都要记录热量,不能吃高热量的食物,一口都不能!周末的娱乐也管控起来,出营时间严格控制在两个小时内……
压抑到最后的结果并非低沉,恰恰相反,所有人都陷入了狂热。
不得不说,Oracle真是一个精准把握人性的公司。
它的所有训练室之间的墙,都是透明的!
尤其是职业和青训!
于是,青训队员们在被管平昌人格贬低辱骂,自信心最为破碎,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隔壁的正式队员那光鲜亮丽、风头无二的样子。
他们看见他们提着大牌的运动包,以轻松而骄傲的姿态,穿着黄蓝的队服,用着最顶尖酷炫的设备训练,时不时就有媒体扛着长枪短炮、蜂拥而至。
他们还看到正式比赛赛场上,这些正式队员是如何在山呼海啸中出场,登台,最后捧得桂冠的——Oracle对青训还是很舍得的,周末晚上,只要有赛事,都会免费放他们进内场看。
于是乎,这群孩子们晕晕乎乎地又幸福起来了,鸡血打满了,开始了新的让自己成为一个完美的、合格的全竞机器的一天。
真的会有人因为0.03秒的差距,发了疯一样加练到凌晨,就为了达到那一个实战里登峰造极的数据。
科学仪器会告诉你,运动员过度训练的危害,脑蚀症的危害……但是在Oracle,铤而走险每天都在发生。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当然包括管平昌。晚间是固定的随机赛,所有青训队员随机组队,记录胜负和比赛数据,最后综合评分。每天到十点半,管平昌都会准时站在电子屏前,把今天排在最末位的选手叫出列。
他没有当场宣布淘汰——管平昌从来不亲手淘汰人。他只是和蔼甚至带了点儿愉快地说:“你明天去一楼练吧。”语气平淡,没有怒气。被点名的选手脸色灰白地回到队列里,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三天之内,他的名字就会从花名册上消失。
欧也凡怀疑他有双重人格。
躺在那张被叫做“死亡床位”的床上,欧也凡难得变得迷信起来,每天晚上入睡前,他都要念叨几遍:老天啊,让我留下来吧……
隔壁隔间传来窸窣的翻身声。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慢慢和远处的轻轨声重叠在一起。他想起了雷心那天晚上喝醉之后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顶级俱乐部只有九家,全国的天才有九千个。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翻了个身,在入睡前,半梦半醒之际对自己喃喃低语了句什么。但房间里太静了,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