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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诏狱风云 ...


  •   诏狱的日子,比沈清辞想象的还要难熬。

      潮湿、阴冷、霉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呛得人肺腑生疼。牢房里没有床,只有一堆枯黄的稻草,躺在上面,比睡在冰窖里还要难受。稻草里夹杂着不知名的虫子,爬得人浑身发痒。

      沈清辞的手腕和脚踝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稍一动作,便是钻心的疼。他强忍着不适,挪到油灯旁,盘腿坐下,借着昏黄微弱的光线,一页一页地翻看卷宗。

      镇国公府的通敌案,卷宗堆了满满一桌子。从搜出的密信,到府中仆役的供词,再到北狄俘虏的证词,看似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可沈清辞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密信的纸张,是江南的宣纸,细腻柔软,带着淡淡的檀香味。而北狄地处北疆,气候干燥,多用粗糙的羊皮纸,这是其一。密信上的墨,是徽墨,色泽温润,书写流畅,可北狄的墨,是用松烟和动物油脂制成的,带着一股浓重的羊膻味,这是其二。

      最重要的是,密信中提及的“粮草交割地点”,是在雁门关外的黑风岭。可据原主的记忆和他前世所学的历史知识,黑风岭上个月刚发过大水,山洪冲毁了山道,根本无法通行。

      这些破绽,若是换了旁人,或许会忽略过去,可沈清辞是历史系的研究生,对古代的文书、地理、风物都了如指掌,这些看似细微的漏洞,在他眼里,却像是白纸上的墨点,格外刺眼。

      他将这些破绽一一记录下来,写在从卷宗背面撕下的纸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梆子声,已是深夜。

      沈清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放下手中的笔,指尖已经冻得发麻。他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囚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却在这死寂的诏狱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辞警惕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禁军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禁军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却还是按捺着性子道:“沈公子,将军吩咐,给你送些吃食。”

      食盒被打开,里面是一碗热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粥香,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勾起了沈清辞腹中的饥饿。

      他愣了愣。他以为,进了诏狱,能有一口馊饭吃就不错了,没想到萧烬严会让人给他送热食。

      “将军还说,”禁军放下食盒,又递过来一个小瓷瓶,瓶身是素白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记,“这是金疮药,公子你……自己用吧。”

      沈清辞接过瓷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壁,心中微动。他看着禁军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桌上的卷宗,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个萧烬严,倒也不是全然的冷硬。

      他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些许冰凉的四肢。白面馒头松软可口,是他这几日吃过的最好的东西。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里传来一阵嚣张的笑骂声:“哟,这不是镇国公府的大少爷吗?怎么,都成了阶下囚了,还有人送热粥?真是好大的面子!”

      沈清辞抬眼望去,隔壁牢房里,关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是前几日被抓的山匪头子,听说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壮汉正扒着铁栅栏,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壮汉见他不说话,笑得更猖狂了:“我当是什么硬骨头呢,原来也是个攀附权贵的软蛋!萧将军怎么就看上你了?难不成……你这小白脸,给将军当男宠了?”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清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粥碗,冷冷地看着壮汉:“闭嘴。”

      “我偏不!”壮汉猛地扑到铁栅栏上,面目狰狞,唾沫星子飞溅,“你个叛国贼,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装模作样?老子告诉你,等老子出去了,定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砰”的一声闷响,壮汉被人一脚踹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蜷缩在角落里,半天爬不起来。

      沈清辞定睛看去,只见萧烬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牢门外。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劲装,墨发束在玉冠里,面色冷峻,眼神冷得像冰。他收回脚,玄色的衣袍上沾了些许灰尘,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场。

      “聒噪。”萧烬严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凛冽的杀意,吓得壮汉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出声。

      诏狱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壮汉压抑的痛哼声。

      萧烬严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看到他手腕上渗出血迹的镣铐,眉头微蹙:“金疮药没用?”

      沈清辞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

      牢里没有水,他的手脏得很,生怕上药时感染伤口。

      萧烬严沉默片刻,转身对身后的禁军道:“取些干净的布条和热水来。”

      禁军应声而去,很快便端着一盆热水和一叠布条回来。

      萧烬严挥退禁军,拿起水盆和布条,走进了牢房。

      沈清辞愣住了:“将军,你……”

      “少废话。”萧烬严打断他,语气依旧冷硬,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触碰到他伤口的那一刻,沈清辞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别动。”萧烬严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沈清辞手腕上的镣铐,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然后拿起布条,蘸了热水,一点点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热水的温度恰到好处,缓解了伤口的疼痛。

      沈清辞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的阴影,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冷面将军,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萧烬严是那种铁血无情的武将,眼里只有家国大义和军功战绩,却没想到,他会亲自走进这肮脏的牢房,为一个阶下囚擦拭伤口。

      “将军为何要帮我?”沈清辞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萧烬严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墨色的眸子里一片平静,像是一潭深水:“本将军只帮查明真相的人。”

      “若是我查不出真相呢?”沈清辞追问,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不肯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军法处置。”萧烬严的回答,没有半分余地,斩钉截铁。

      沈清辞笑了,眉眼弯弯,像是冰雪初融:“好。”

      萧烬严看着他的笑容,微微一怔,只觉得这牢房里昏黄的灯光,似乎都因为这笑容而亮了几分。他定了定神,拿起那个小瓷瓶,拧开瓶盖,倒出一些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涂在沈清辞的伤口上。

      药膏带着清凉的气息,瞬间缓解了伤口的灼痛。

      沈清辞的手腕很细,皮肤白皙,伤口在上面显得格外狰狞。萧烬严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涂完药后,他又拿起布条,轻轻包扎好伤口,动作熟练,一看便知是经常自己处理伤口的人。

      “脚踝的伤,自己能处理吗?”萧烬严问道,语气依旧冷硬,却多了一丝关切。

      “能。”沈清辞点了点头,心中暖流涌动。

      萧烬严站起身,目光落在桌上的纸笺上,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他拿起纸笺,扫了一眼,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纸笺上记录的破绽,条理清晰,一针见血,比他手下那些幕僚分析得还要透彻。

      “这些破绽,你是如何发现的?”萧烬严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略懂一些文书和地理罢了。”沈清辞淡淡道,不愿过多提及自己的来历。

      萧烬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将纸笺放回桌上,沉声道:“明日,我会让你去国公府书房一趟。记住,只许看,不许动。”

      沈清辞眼睛一亮,心中狂喜。国公府的书房,是关键之地,只要能去那里,他定能找到更多证据。

      “多谢将军!”沈清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萧烬严没说话,转身离开了牢房。

      这一次,他没有再关牢门。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手腕,嘴角的笑意,渐渐深了起来。

      看来,这盘棋,有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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