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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宣和七年,冬。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扑打着大晏王朝的宫墙,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远远望去,像极了沈清辞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那尊白玉卧佛。

      他缩在诏狱最深处的牢房里,手脚被冰冷的镣铐锁着,铁链拖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窸窣的声响。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冻得他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咳……咳咳……”

      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他猛地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大晏王朝,镇国公府嫡长子沈清辞,年二十,三天前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而他,是来自一千年后,历史系研三的学生沈清辞。

      三天前,他正在博物馆修复一卷唐代的行军图,指尖触碰到那泛黄的绢帛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再睁眼,就成了这具身陷囹圄的躯壳。

      原主的记忆里,满是惶恐与不甘。镇国公府世代忠良,父亲沈从安镇守东南十年,戍边卫国,从无半分异心。可三天前的清晨,一队禁军突然闯入国公府,搜出了一封所谓的“通敌密信”,便将府中上下百余口人尽数软禁,原主更是被直接扔进了这诏狱,受尽了折磨,最终咽了气,才换来了他这个异世之魂。

      “吱呀——”

      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风雪裹挟着寒气灌了进来,沈清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眼望去。

      逆光中,立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银甲,甲胄上凝着未化的雪粒,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腰间佩剑,剑穗是深紫色的,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男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男人身后跟着两个禁军,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沈公子,将军有令,提你问话。”禁军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半分温度。

      沈清辞还没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捋清头绪,只知道眼前这位,便是大晏最年轻的镇北将军,萧烬严。

      寒门出身,自小父母双亡,凭着一股狠劲投身行伍,从卒伍一路厮杀到将军之位。镇守北疆五年,硬生生把嚣张跋扈的北狄人打回了草原深处,大小战役百余场,从无败绩,是如今朝堂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也是……奉旨彻查镇国公府通敌案的主审官。

      萧烬严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男人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面容冷峻,剑眉入鬓,一双眸子黑沉如墨,锐利得像是能刺穿人心。他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风雪气,那是常年征战沙场留下的印记,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清辞?”萧烬严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耐,像是懒得与阶下囚多费唇舌,“镇国公府私通北狄,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清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抬起头,迎上萧烬严的目光,声音沙哑却清晰:“证据确凿?萧将军,敢问那份所谓的‘通敌密信’,是从何处搜出的?”

      萧烬严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没有哭哭啼啼地喊冤。这几日,他见多了世家子弟的贪生怕死,眼前这个沈清辞,明明脸色苍白,浑身是伤,眼底却没有半分惧意,反倒透着一股冷静的锐利。

      “国公府书房的暗格里。”萧烬严惜字如金。

      “暗格?”沈清辞轻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挺直了脊背,“萧将军可知,那暗格是先皇御赐,机关精巧,只有国公府嫡长子能打开?”

      “自然知道。”萧烬严的声音依旧冷硬。

      “那将军再想想,”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佩剑上,那剑鞘上刻着细密的云纹,一看便知是神兵利器,“密信上的字迹,是我父亲的手笔?还是我的?”

      萧烬严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当然查过,密信上的字迹,模仿得与镇国公沈从安的笔迹有九成相似,可偏偏,差了那最关键的一成——沈从安常年握剑,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腹有厚茧,写字时落笔重,收笔轻,可密信上的字迹,却是通篇力道均匀,分明是旁人刻意模仿。

      只是,这一点细微差别,若非对沈从安的笔迹了如指掌,根本无从察觉。

      沈清辞看出了他的迟疑,继续道:“先皇御赐的暗格,锁芯是西域精铁所制,寻常人根本打不开。我父亲镇守东南十年,忠心耿耿,若他真想通敌,何必把密信藏在如此明显的地方?再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烬严身后的卷宗,那些卷宗堆得老高,想必是这几日查案的记录,“北狄如今内乱,三个部落为了争夺汗位打得头破血流,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与大晏为敌。此时爆出通敌案,将军不觉得,时机太过凑巧了吗?”

      萧烬严沉默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此案牵扯甚广,背后隐隐有朝堂势力的影子,他奉命查案,本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世家叛国案,却没想到,这看似脆弱的纨绔公子,竟能一语道破关键。

      寒风从牢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沈清辞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明透亮的眸子。他看着萧烬严,一字一句道:“萧将军,我知道你厌恶世家子弟,觉得我们皆是骄奢淫逸、不辨菽麦之辈。可我沈家三代忠良,绝无通敌之心。此案背后,定有黑手操纵。你若真想查明真相,便给我三日时间,我定能找出破绽。”

      萧烬严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墨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让人看不真切。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也见过太多口是心非的人,可眼前这个青年,身陷囹圄,却依旧不卑不亢,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硬如初,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给你三日。若三日之后,你拿不出证据,休怪本将军军法无情。”

      说罢,他转身,留下一句“把卷宗留下”,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牢房。

      牢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沈清辞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和那厚厚的卷宗,缓缓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三日之内找出真相,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他只知道,既然重活一世,他便不能让这忠良满门,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那个冷面将军萧烬严,或许,会是他破局的关键。

      冰冷的墙壁贴着后背,沈清辞却觉得,心头似乎有一簇小小的火苗,正在悄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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