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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实力 ...

  •   《天籁之战》选手集训基地的演播厅,空气被聚光灯烤得灼热,混合着汗水、化妆品和紧绷的期待。导师盲选环节进入白热化,而本轮残酷的规则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同一首歌。

      巨大的屏幕显示出曲名:《浮光》。

      萧然的一首早期成名曲之一。

      一首旋律优美却结构复杂、意境空灵的经典歌曲,原唱以其空灵飘渺、不染尘埃的演绎封神。

      选择同一首歌,意味着选手之间最直接的、赤裸裸的比较,任何细微的处理差异都会被放大。

      肖云是第四个上场的。他依旧一身浅米色休闲西装,笑容无懈可击。

      他没有选择安全地模仿原唱,而是将《浮光》改编成了一首深情款款的都市情歌。钢琴编曲改为更流行的弦乐铺底,节奏放慢,加强胸腔共鸣,每一个转音都打磨得圆滑细腻。

      他精准地捕捉了观众席和镜头,眼神传递着恰到好处的“故事感”。

      四把转椅在他将副歌情感推向第一个高峰时,几乎同时转了过来!

      苏芮鼓掌:“很聪明的改编!让这首歌更容易被大众接受,情感表达非常饱满。”

      陈勋点头:“演唱技术娴熟,市场定位清晰。你知道听众要什么。”

      林婉微笑:“将一首意境空灵的歌曲落地为具体的情感叙事,很有想法,完成度很高。”

      江城神色平淡:“商业化改编的成熟案例。”

      最终,肖云带着谦逊而得体的笑容,选择了以擅长情感雕琢和舞台形象打造著称的林婉导师。

      他躬身致谢,目光掠过候场区,在某个方向稍作停留,笑意更深。

      而此时的白一涵,根本就没有注意任何人的目光。

      苏晴紧跟着肖云出场。她显然想复制肖云的“贴近市场”路线,但选择了更甜美活泼的舞曲风格。

      她将《浮光》的节奏加快,加入电子鼓点和俏皮的合成器音效,配合简单的舞蹈动作,试图营造出青春洋溢的“逆流而上”之感。

      然而,这首歌的空灵骨架与她强加的甜腻编曲产生严重排异,副歌部分为了配合舞蹈,气息彻底紊乱,一个关键高音不仅干瘪,甚至出现了刺耳的走音,舞步也随之踉跄了一下。

      台下嘘声轻微却清晰。

      导师椅纹丝不动。就在歌曲最后一段,苏晴几乎要哭出来时,一把椅子转了——依旧是林婉。

      林婉脸上带着明显的权衡:“改编很大胆,试图突破原曲框架,勇气可嘉。但风格嫁接生硬,基本功,尤其是气息和音准,是严重短板。舞蹈更是分散了演唱注意力。我看到了你的企图心,但接下来的路会非常艰难,你需要重新打好基础。愿意吗?”

      苏晴泪光盈盈,拼命点头:“我愿意!谢谢林婉老师!我一定加倍努力!”

      下台后,她第一时间望向肖云,对方回以一个温和的颔首,让她苍白的脸恢复了些许血色。

      李梦瑶的出场如同投下一颗炸弹。

      她彻底撕碎了《浮光》原有的框架,将其重构为一首带着迷幻摇滚和些许实验色彩的改编。沉重的贝斯线开场,失真吉他音墙堆叠,她的嗓音不再是平时的清亮,而是刻意压低的、带着颗粒感的嘶哑吟唱,原曲优美的旋律线被解构,变成碎片化的乐句,在噪音与静谧间反复横跳,充满不安的张力与破坏的美感。

      “砰!”苏芮几乎是兴奋地拍下按钮转身,“太酷了!彻底的解构!我喜欢这种不顾一切的劲儿!”

      陈勋在一段尖锐的吉他反馈音中皱着眉转身:“大胆,甚至莽撞。音乐性上有冒险,但个性化极其突出。这种声音处理很特别。”

      林婉直接皱眉摇头,没有转身。

      令人意外的是,在歌曲最后一段近乎失控的、由效果器制造的声浪漩涡中,江城——转了。

      他依旧面无表情:“形式大于内容,技术支撑不起野心。但破坏本身,有时是一种有价值的创造。”

      最终,面对苏芮的“玩音乐”邀请和陈勋的“打造独特音色”许诺,李梦瑶舔了下嘴角,看向江城:“我选江城老师。‘有价值的破坏’……这个评价,比夸我有趣多了。”她成了江城战队的第一名学员。

      ……

      “下一个选手,白一涵。”现场主场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节目组导播助理前面引领,白一涵通过甬道,踏着台阶,一步一步地朝着外面走去。

      甬道里混着尘埃与电线淡淡的气味,只有尽头的舞台光像一道过分灼热的缺口,刺得人眼眶发涩。

      脚下,是蔓延向上的台阶。

      走出甬道的瞬间,观众席传来嘘声。

      「最强关系户出来了。」

      「赶紧唱,唱完好换人!」

      「白一涵滚出天籁!」

      灯光太烈,白一涵看不清台下那些脸,只看见一片晃动的阴影,和无数张或讥诮、或无聊、或等着看戏的嘴角。

      嘘声像潮水,一层一层漫过脚边。

      这些他都不在意。

      只是握着麦克风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上辈子转型到幕后,他已经有二年还是三年没有在聚光灯下唱过歌了。

      不是他不想,是不能。

      大众不知道的是,那夜闯入他家的根本不是什么私生粉,而是爱德华的对家雇来的杀手,萧然开枪前,那个男人用匕首刺中了他的胸口,医生说差点就刺穿了他的心脏,还好只是伤到肺部,但膈肌或肋间神经受损,影响对气息的精细控制,导致声音不稳、强弱变化困难,他以后都无法登台演唱了。

      大家都以为这位年轻自负的歌手是江郎才尽,才会转型去幕后成为制作人。

      除了身边亲近的人,没有人知道——

      舞台,是他不能再碰的旧梦。

      可此刻,灯光灼热地打在皮肤上,噪音在耳膜上震动,那股几乎被封存的战栗,却从骨髓深处一丝丝渗出来。白一涵垂下眼,悄悄吸了口气。

      不是恐惧。

      是兴奋。

      可这一幕落在观众眼里,却成了怯场的表现。那细微的颤抖,被镜头敏锐地捕捉、放大在侧屏上,引来一片了然的嗤笑。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低低地弥漫开来:

      「看,手都在抖。」

      「都缺席一期了,还硬要回来。」

      「怕是连开口的勇气都没了吧?」

      背对的导师席没有看到这一幕。

      只是前奏进来后,选手的声音没有进来。

      空气中,只有伴奏在孤独地流淌。一秒、两秒……预想中的歌声却始终没有响起。导师席上,有人不耐地用手指轻点座椅扶手,有人微微侧耳,眉头越拧越紧。

      选手席前排,肖云看着台上凝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苏晴抬手掩住嘴,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李梦瑶紧抿双唇,有些担忧地望着台上的人。

      总控室内,陆昭野无声地摇了摇头。看着舞台上僵硬的身影和持续空白的声轨,他不再等待,利落地抬手按住耳麦,对导播沉声道:“准备切镜头,让人下来。”

      突然,台上的麦传来声音。

      白一涵举手示意:“音响老师,麻烦关掉伴奏,谢谢。”

      全场骤然一寂,所有人都震惊了。

      随后整个现场躁动一片。

      他要干什么?

      导播有点为难:“陆总,这…?”

      导播下意识看向监视器,耳麦里传来陆昭野低沉的嗓音,简短而不容置疑:

      “听他的。”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舞台上只剩下一束追光,和那道握着麦克风、独自站在寂静中央的身影。

      他开口。

      声音出来的瞬间,台下隐隐的骚动停歇了。

      不是模仿。完全不是。

      剥离了原曲伴奏中那层梦幻的滤镜,用一种近乎冷静的叙事感重新编织旋律。嗓音清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颗粒感,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流过粗粝的砂石。

      主歌部分被他处理得极简,气息控制精准到毫厘,每一个尾音都轻轻悬着,不肯轻易落下,勾得人心头发痒。

      他没有刻意飙高音,却在情感递进时,让声音层层堆叠,最后那个长音,是克制着的汹涌,是冰封河流下的暗潮,在即将决堤的刹那,戛然而止。

      余韵在空气中震颤。

      导师席上,三把转椅几乎在同一时间,“唰”地转了回来!

      “我的天!”率先转身的创作才女导师苏芮双手捂嘴,眼睛发亮,“这首歌曲原来更适合清唱!绝了!”

      紧接着是资深音乐制作人陈勋,他摸着下巴,眼神审视却带着激赏:“声音控制力一流,乐感天赋极高。最难能可贵的是,你有自己的想法,没被原曲框住。”

      第三位转身的是以严格著称的歌唱家林婉,她难得地露出笑容:“音色非常有辨识度,最打动我的是你的‘克制’。现在很多年轻人唱歌,恨不得把所有技巧都堆上去,你懂得‘留白’,这很高级。”

      三位导师毫不吝啬的赞美让现场选手哗然,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交织成网,投向台上的白一涵。

      然而,还有一把椅子,背对着舞台,稳如磐石。

      那是江城的椅子。

      台下开始出现细碎的议论声。谁都知道江城是新生代华语乐坛代表人物之一,也是出了名的严苛毒舌。他还没转身,意味着什么?

      白一涵并没有在意,灯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在最后一个音符即将尘埃落定、所有人都以为江城不会转身的刹那——

      “咔。”

      轻响。

      第四把转椅,在尾音的余韵彻底消散前,稳稳地转了过来。

      江城坐在椅上,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不出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看白一涵,目光落在面前的评审台上,手指间一支昂贵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全场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四个导师,全部转身!

      “哇——!”短暂的死寂后,惊呼和掌声如潮水般涌起。这是肖云之后,又一个获得四转的选手!

      今晚的两位最有优秀的选手。

      如果说肖云的《浮光》,唱的是劫后余生——硝烟散尽,废墟之上,一双身影依然紧握彼此,悲壮中尚存一丝相偎的体温。

      而白一涵的清唱,是万物寂灭之后,天地重新睁开的眼睛。没有幸存者,没有故事,只有风穿过空城,月光洗净痕迹,一种庞大而透明的宁静笼罩四野。

      那声音里,有一种神性般的悲悯与辽阔,仿佛天光破云,万物聆听。

      画面切到观众席,有人飞快地抹过眼角,有人仰起头试图让眼泪倒流,更多人只是怔怔地望着台上那道身影,任凭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没有嚎啕,只有一种被纯粹的美与哀伤击中的、无声的溃堤。那些曾准备好看笑话的眼睛里,此刻映出的,只有舞台上那束光,和光里的人。

      选手席上。

      肖云的脸上微笑的表情,开始有些挂不住了。

      怎么回事?

      白一涵这个草包,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实力?

      刚刚演唱的水平,算是所有选手中的佼佼者。

      特别是演唱完之后气息稳定,没有和自己一样出现大喘息。

      如此是游刃有余地唱这么高难度的歌曲。

      只能说明……他还没有用尽全力。

      他,怎么做到的?

      绝对不可能。

      一连串的问号,在肖云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竟然对自己隐藏实力。

      不可原谅。

      肖云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怒意,几乎无法控制的爆发。

      “肖云哥,你没事吧?”

      苏晴看到他的表情不对,出声问道。

      “啊?”肖云回过神来,迅速把负面的情绪压下去,清冷贵公子的完美人设,瞬时稳稳保持住,微微侧身对苏晴说:“我没事,只是没想到,白一涵竟然隐藏了实力,让我有些意外。”

      苏晴气愤地点头:“就是啊,亏云哥之前他对他照顾有加,竟然还装的不懂音乐的样子,借口缠着你,向你请教,心机也是够深的。”

      肖云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扣。是啊,白一涵这一路以来的反常突然有了完美的解释——那些笨拙的请教,那些看似偶然的靠近……

      原来全都是精心设计的剧本。隐藏实力装作懵懂,不过是为了制造更多与自己相处的机会;如今在舞台上锋芒毕露,大概也是终于按捺不住,想要用最耀眼的方式吸引自己的目光吧。

      这个认知像温热的蜜糖渗进心口,熨平了刚才被舞台上那道光芒刺伤的不适。

      “不必生气。”肖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雅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宽容的意味,“年轻人...总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柔和,舞台上的惊艳表现不再是威胁,而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取悦。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的姿态都松弛下来,甚至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追求戏码,生出了几分玩味的期待。

      苏晴望着肖云的从容姿态,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这就是她一直仰望的肖云哥——永远游刃有余,永远体面矜贵,连对这样明显的算计都能报以如此宽和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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