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洗白指北[GB]》山花枯容

55、绝命恋爱循环-05

　　接下来两天岳皎的表现安分得让她意外。

　　大概也是因为岳皎不再制造意外了。

　　金茶有种直觉，岳皎需要的不仅是时间。唉，人类爸爸去得还是太早，所以她没能从人类妈妈身上模仿到什么。

　　两天后的上午，她照例提着这几天积攒的山货去山脚公路边的小卖部。

　　店主是个话多的中年女人，喜欢一边看店里的老旧电视，一边和来往的熟人唠嗑。

　　今天店里的电视机正放着法制频道。

　　金茶对电视节目兴趣不大，人类虚构的故事往往脱离她理解的逻辑，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瞥了一眼。

　　画面切换，出现昏暗的出租屋、闪烁的警灯、盖着白布的担架，还有一个被押着、低垂着头的男人特写。

　　旁白用冰冷的腔调叙述着：“……因长期感情不和，积怨已深，犯罪嫌疑人王某竟对结发妻子痛下杀手，其犯罪手段极其残忍，令人发指……”

　　金茶摆放山货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的目光被屏幕吸引。

　　感情不和？积怨？痛下杀手？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有些抽象，但结合画面，她大致明白了：一个人类男性，杀死了他的女性配偶。

　　为什么？

　　就在她凝神思考时，店主嗑着瓜子，对着电视“呸”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跟旁边另一个来买酱油的村妇感慨：“瞧瞧，这都什么人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呢，有啥过不去的，非要杀人？”

　　那村妇也撇嘴：“就是不想过了呗！外面有人了？还是嫌家里黄脸婆了？这种人啊，心黑！”

　　……什么叫不想过了。

　　金茶放下东西，蹲在原处。她看着屏幕上的男人，突然觉得他好像跟家里的岳皎重合了一瞬——岳皎长得比他好看多了。

　　但她还是产生了很不愉快的联想。

　　像误吞了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不上不下，硌得她运行不畅。她试图将那张脸替换成岳皎的，将那个盖着白布的女人替换成自己……不，不对，她不会像那个女人那样一动不动，脆弱地死掉。

　　这个联想本身就很荒谬。

　　岳皎是“不想”难道是也不想跟她过了？

　　岳皎不是跟她结婚了吗，山是山，水是水，她选中了岳皎，岳皎就是她的配偶。岳皎是她的。

　　她匆匆结算了山货的钱，拿起空篮子，转身离开了小卖部。回去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好像要窒息了，但是她其实并不需要呼吸啊。

　　金茶脑子里反复播放岳皎那天说的“不想”。现在就得见到岳皎。哪怕他还是不想，她也得见到他。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晾晒的衣服在微风里轻轻摆动，鸡在角落啄食。

　　她走进堂屋，没有人。厨房，冷锅冷灶。卧室，床铺整理过，空无一人。

　　岳皎不在。

　　但他的味道还在这里，她能找到他的。她觉得自己把巢穴布置得很好了，温度、整洁、食物供给，难道还不够舒服吗？

　　果然岳皎也不想跟她过了。

　　金茶垂下眼，看了看自己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手指。

　　人类需要想或不想，而她只需要是或不是。

　　岳皎是她的，所以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方向是镇上。

　　她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步幅均匀，但身影却很快掠过村舍、田埂、溪流，仿佛脚下的土地在自动缩短。

　　镇子比山村嘈杂许多。

　　她是在长途汽车站找到岳皎的，她听见了关键词，岳皎正在问车票的事情。

　　金茶静静地站在车站入口的阴影里，看着他。

　　直到他似乎心有所感，转过头来，和她的眼神撞个正着。

　　岳皎睁大眼睛，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金茶穿过人群走向他。

　　周围排队的人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地让开了一点空间。

　　“岳皎，”她牵住他的手，“该回家了。”

　　小心，忍住，千万不能把岳皎捏碎了。

　　金茶以为要费点力气，但是岳皎看了看四周，跟她走了。她突然更生气了，人类妈妈教过她什么是愤怒，但金茶觉得自己这么愤怒还是头一回：岳皎只是担心周围的这些他的同类。

　　他并不在乎他乱跑让她担心生气这件事。

　　回到小院里，她说：“把门关上。”

　　两人进屋，岳皎被她按住肩膀扳过来一点。两人离得很近，岳皎清晰地看见，金茶的虹膜扩散、覆盖住了整个眼白：“看着我。”

　　这是不侵入人类的大脑又能让他们说真心话的好办法，只是条件很麻烦，金茶很少用。

　　“岳皎，”她看着他的眼睛倒映出两个漩涡，“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是。”

　　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分。

　　“为什么？”

　　“你、不是……我、”他断续着，语无伦次，每个字都像在撕裂声带，“金茶……怪物……”

　　金茶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些混乱的信息不太满意，但她没有深究，而是问出她最在意的问题：

　　“你想杀了我，对吗？”

　　“不……我……” 岳皎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血色尽褪，他剧烈颤抖起来，但是她的力量是他无法抗争的。最终，他说：“……是。”

　　金茶眨了眨眼。

　　岳皎浑身一松，瘫坐在床边喘息，意识渐渐回笼。他抬起头看向金茶。

　　她站在他面前，看起来什么也没改变。

　　但岳皎知道一切都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房间里明明没有风，光却开始明灭不定。

　　金茶盯着她看了很久。

　　下一秒，天旋地转。

　　跑。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所有虚脱和后怕。

　　岳皎用手撑地起身，冲向堂屋的大门。

　　金茶没有拦他，但她“变”了。

　　她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变宽、变得……庞大。而原本披在身后的长发如同黑暗中苏醒的群蛇开始蔓延，飞速伸向了他。

　　它们冰冷而富有韧性，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然后、坚决地向它们的源头拖去。

　　“……不要！”他发出一声短促惊叫，拼命挣扎。

　　但它们的力道大得惊人，冰冷滑腻、坚韧无比，轻易地瓦解了他的反抗，把他猛地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