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开学 全国第一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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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听见隔壁房间张丽萍起床的动静——水龙头的声音，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抽油烟机嗡嗡转起来的声音。这些声音他听了一个寒假，今天听完，就要走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寒假，三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他把便利店的货架擦了十七遍，把数学竞赛的真题集做了两遍，把许逸发来的消息翻了无数遍。
短到他一共只见过许逸两次，一次是除夕，许逸说家里年夜饭吃得太早了，溜出来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十分钟，手里还攥着一个没吃完的饺子。一次是初七，许逸说补习班下课早，绕了半个小时的路过来，隔着便利店的玻璃窗朝他挥了挥手，围巾被风吹得糊了一脸。两次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都塞进了手机屏幕里，变成文字，变成语音，变成视频通话里卡顿的画面和延迟的声音。
许逸说他在上补习班。数学、物理、英语，从早排到晚，比上学还累。许逸说他爸这个寒假盯得特别紧，因为高二下学期是分水岭，成绩掉下来就上不去了。
许逸说他每天晚上十一点才能拿到手机，拿到的时候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但还是想听听季清序的声音。
季清序说他在便利店兼职。早班、晚班、夜班，轮着排。许逸问他累不累，他说还好。许逸问他有没有想他，他说还行。许逸说“还行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还行。许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说“季清序你嘴真硬”。
季清序没告诉他，每次他说“还行”的时候，手机这边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寒假就这么过去了。
季清序从床上爬起来，穿好校服，背上书包。书包里除了课本和习题册，还装着那条手链——深蓝色的编绳，银色的小太阳。
寒假里他一直没戴，不是不想戴，是怕在便利店搬货的时候刮坏了。今天开学，他把它从抽屉里翻出来，系在手腕上，编绳绕了两圈，刚好合适。那颗小太阳垂下来，贴着他的脉搏，冰凉冰凉的。
张丽萍在厨房里喊他吃早饭。粥，鸡蛋，一碟咸菜，和每一个上学的早晨一样。季清序坐下来吃的时候，张丽萍看了他一眼。
“瘦了。”
“没有。”
“下巴都尖了。”
季清序摸了摸下巴，没觉得。他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又抬起头。“妈，这个月工资发了。”
“嗯。”
“你腰不好，别老弯腰。”
“知道了，快去上学。”
季清序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冬天的早晨亮得晚，六点多的太阳还是淡淡的，像隔了一层纱。
公交车站已经有人在等了，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补作业，有人聊天，有人打着哈欠发呆。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一个寒假没见的同学们互相打着招呼，有人在比谁长高了，有人在晒新买的鞋，有人抱在一起尖叫，像是分别了三年而不是三十天。
季清序穿过人群，走进教学楼，爬楼，推开高二（1）班的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寒假吃胖了，有人换了个发型，有人晒黑了。
周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跟旁边的人吹牛，说寒假去了三亚，晒成这样。看见季清序进来，他抬起手挥了挥。
“季清序！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几个意思？问你开不开心，没问你考试。”
季清序没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桌面干干净净的，被他上学期最后一天擦过了。他把书包放好，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链——还是没亮。
许逸还没来。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吵。季清序坐在座位上，翻着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飘了七八次之后，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人。
许逸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比放假前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眼睛。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季清序身上。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多到季清序来不及一一辨认。然后许逸笑了，那个笑容穿过整个教室，穿过那些嘈杂的人声，穿过一个月的距离，稳稳地落在季清序面前。
“早。”许逸走到座位旁边，把书包放下。
“早。”
“想我没？”许逸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还行就是……”想你想到不得了。
但是季清序后半句没说完，因为上课铃打响了，
开学第一节课是班会。刘凤梅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她穿了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上学期精神了不少。她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全班，然后开口。
“新学期开始了，别的话我不多说，就一句——上学期考得好的别飘，考得差的别丧。高二下学期是关键期，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
“季清序，许逸，你们两个下课来办公室一趟。”
季清序抬起头。许逸也抬起头。
刘凤梅已经开始讲别的了——新学期的安排，这学期的考试节点，竞赛的报名时间，宿舍的分布以及分班，两个人占领期末第一第二，肯定没被分到2班。
季清序没怎么听进去，他的心思全在那句“来办公室一趟”上。什么事？考得好是肯定的，但刘凤梅不是那种会因为考得好就专门叫人去办公室夸的类型。
难道，是他和许逸的事被……
季清序实在不敢想下去。
许逸在旁边用指尖敲了敲他的手背，季清序没理他。
下课铃响，两个人站起来往办公室走。季清序低着头走得很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逸跟在他旁边，不急不慢。
办公室的门开着。刘凤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几张纸，正低头看什么。听见敲门声她抬起头，朝他们点了点头。
“进来，把门带上。”
季清序把门关上，和许逸一起站在刘凤梅桌前。
刘凤梅把手里的纸翻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们。那个眼神里有满意，有欣慰，唯独没有季清序想象中的失望和生气，季清序心里松了口气。
“叫你们来，是领上学期的奖学金。全国竞赛的。”她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分别递给他们，“这个时候才发，确实有点晚了。主办方那边一直拖，拖到开学才把钱打过来。”
季清序接过信封，捏了捏，有点厚。
“你们拿这个成绩，我是真的挺开心的。”刘凤梅靠在椅背上，表情放松了一点，“上学期忙，也没好好夸你们。全国第二第三，咱们学校建校以来最好的成绩。”
许逸笑了一下。“谢谢刘老师。”
刘凤梅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着谢。她的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斟酌了一下。
“对了，我跟主办方那边聊过，对比了一下你们的成绩和第一名的成绩。”
季清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全国第一，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但他从来不知道第一是谁。
“你们猜怎么着？”刘凤梅看着他们，“笔试部分，季清序比第一差了0.5分。其他部分的考试，你们两个分数一模一样。”
0.5分。又是0.5分。季清序觉得自己跟这个数字有仇。
“不过最可惜的是，”刘凤梅叹了口气，“全国第一是匿名参赛的。我们这边联系了主办方好几次，对方都不肯透露姓名，只说参赛者要求匿名。”
季清序愣了一下。匿名。全国第一为什么要匿名？
“要是没匿名，估计会请他来做演讲什么的。”刘凤梅摇了摇头，“可惜了。”
许逸在旁边开口：“一点信息都没有吗？”
刘凤梅想了想。“主办方只说了两个字——容城。”
容城，容东和容西合起来叫容城，全国第一是容城人，和他们在同一处地方。
季清序站在那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水面下的鱼，看得见影子，抓不住实体。他没来得及细想，刘凤梅已经站起来，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行了，回去上课吧。这学期继续努力，争取拿个第一回来。”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许逸走在前面，季清序走在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许逸停下来，转过身。
“0.5分。”
“嗯。”
“又是0.5分。”
季清序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许逸笑了一下。“我想说，下次咱们一起拿第一。不分你我了。”
季清序没接话，但他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的。不分你我了。不管是0.5分还是0分，都是他们两个人的。
他们一起回了教室，上课铃响了。是数学课。王老师在讲台上讲新学期的第一课，季清序低着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旁边许逸也在记，两个人的手肘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缩。
季清序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它在亮。极淡的光，若有若无的，像隔了一层雾。许逸在一百米以内，这颗小太阳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