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日落和你》轻忘

23、涟漪

　　周五早晨，季清序走进教室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就是……好像有人在看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没问题。又摸了摸脸——应该也没问题吧。

　　“早。”许逸在旁边坐下，手里照例拎着两个袋子，“给。”
　　豆浆和包子，还是那家店。

　　季清序接过来，刚想开口说谢谢，就感觉到几道视线从不同方向扫过来。
　　他抬起头，那些视线又迅速移开了。

　　“怎么了？”许逸也察觉到了那些视线。
　　“不知道。”季清序确实不知道。

　　前排的周叙转过来，表情一如既往地微妙。他看看季清序，又看看许逸，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

　　“逸哥。”他说。
　　“嗯？”

　　“你最近天天给季清序带早饭？”
　　许逸的动作顿了顿：“有问题？”
　　“没没没。”周叙急忙摆手，“我就是好奇，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我一直会。”
　　周叙看着他，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
　　周叙：你怎么就没对我这么好过？！

　　但季清序注意到，周叙转回去的时候，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汪真诺的座位。

　　汪真诺今天来得很早。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看书，但明显没看进去，那本书都十分钟没翻页了，应该是有心事。
　　季清序收回视线，开始吃早饭。

　　第一节课是语文。刘凤梅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作文本。
　　“上周的作文我批完了。”她站在讲台前，“整体不错，但有几个人需要注意。”

　　她开始念分数。
　　念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
　　“汪真诺。”
　　汪真诺抬起头。

　　“你这次的作文，和上次月考的风格差别很大。”刘凤梅看着她，“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汪真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老师。”

　　刘凤梅看了她几秒，点点头，继续往下念。
　　下课铃响，刘凤梅刚走出教室，汪真诺就站了起来。

　　她走到许逸桌前，脸上带着惯有的甜美笑容。
　　“许逸，周末有空吗？”
　　许逸正在做题，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我买了新的复习资料，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看。”汪真诺说，“两个人一起学效率高嘛。”
　　她说到“两个人”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一点。
　　许逸终于抬起头。
　　“不用。”他说，“我有资料。”

　　“那……”汪真诺顿了顿，“一起做题也行啊。你数学好，我化学好，可以互相帮助。”
　　许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汪真诺。”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汪真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不是没别的事做了？”许逸问。
　　汪真诺愣住了，这句话就像冷水一样从她的头上浇了下来。

　　“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多看看书。”许逸说，“下周还有测验。”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做题，脸上面无表情。

　　汪真诺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悄悄飘过来，又迅速移开。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季清序。

　　那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点季清序读不懂的东西。
　　季清序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但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课间的时候，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小声说话。
　　“你听到了吗？汪真诺约许逸，被拒绝了。”
　　“听到了。许逸现在怎么这样啊？”
　　“什么这样？”

　　“就是……以前他对谁都挺好的，现在好像只对一个人好。”
　　“谁啊？”
　　“还能有谁。”

　　她们的目光一起往季清序那边飘了一下。
　　“真的假的？”
　　“你没发现吗？最近许逸天天给他带早饭。”

　　“还有运动会的时候，许逸跑完八百米，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而且我听集训班的人说，他俩每次上课都坐一起，小组讨论也只和对方说话。”

　　“天哪……”
　　“那汪真诺岂不是……”
　　“嘘，小声点。”

　　季清序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他抬起头，那几个女生跟心虚地立刻收回视线，假装在聊天。

　　“怎么了？”许逸问。
　　“没什么。”

　　许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几个女生立刻缩了缩脖子。
　　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季清序照常去食堂。他刚坐下，就看见周叙端着餐盘走过来。
　　“这儿有人吗？”
　　“没有。”

　　周叙坐下，开始吃饭。吃了几口，他抬起头，看着季清序。
　　“季清序。”
　　“嗯？”

　　“你知不知道现在班里都在传什么？”
　　季清序筷子顿了顿：“不知道。”

　　周叙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说你俩……”他顿了顿，好像在想用什么词，“关系不一般。”

　　季清序没说话。
　　“你不惊讶？”
　　“惊讶什么？”

　　周叙被噎了一下。
　　“就是……”他压低声音，“你俩天天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许逸还给你带早饭，给你夹菜。这在别人眼里，就是……”

　　他没说完，但季清序明白他的意思。
　　“我俩是同桌。”季清序说。
　　“只是同桌？”

　　季清序看着他，没回答。
　　周叙和他对视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
　　“对了，汪真诺那边，你小心点。”

　　季清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叙说，“就是……她喜欢许逸很久了。现在突然冒出个你，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季清序想起汪真诺刚才看他的眼神。

　　“我知道了。”他说。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回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汪真诺。
　　她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好像在等谁。看见季清序，她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成惯有的笑容。

　　“季清序。”她主动打招呼。
　　季清序点点头。
　　“周叙。”她也叫了一声。
　　周叙点点头，表情有点不自然。

　　三个人站在那里，气氛微妙。
　　“刚才许逸和你一起吃的？”汪真诺突然问。
　　季清序看着她。
　　“没有。”他说，“他今天回家吃的。”

　　这话是假的。许逸中午确实回家吃了——因为季清序拒绝了许逸的“一起吃饭”邀请，说自己想一个人待会儿。

　　但汪真诺不知道。
　　她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哦，这样。”她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天天一起吃呢。”

　　“没有。”季清序说。
　　汪真诺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周叙在旁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吓人。”他说。
　　季清序没说话。
　　但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更明显了。

　　下午的课，季清序有点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许逸——许逸今天下午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是因为那些目光。
　　他能感觉到，很多人都在看他。不是恶意的，就是……好奇。

　　好像他身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课间的时候，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几个女生。
　　是集训班的那两个三中学生。

　　“季清序！”其中一个叫住他。
　　季清序停下脚步。

　　“昨天你们小组那道题解出来了吗？”女生问，
　　“李老师布置的那个。”
　　“解出来了。”

　　“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另一个女生说，“我们卡了好久。”
　　季清序点点头，跟着她们走到走廊拐角。
　　讲题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两个女生一直在交换眼神。

　　讲完后，其中一个突然问：
　　“季清序，你和许逸是不是很熟？”
　　季清序的动作顿了顿。

　　“同桌。”他说。
　　“只是同桌？”那个女生眨眨眼，“可是你们昨天……”
　　她没说下去，另一个女生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没什么没什么。”她说，“谢谢讲题，我们先走了。”
　　两人快步离开。
　　季清序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他想起周叙说的话。

　　“你知不知道现在班里都在传什么？”
　　“说你俩关系不一般。”
　　原来已经传到外校去了吗？

　　晚自习的时候，许逸没来。
　　季清序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做题。旁边空着，有点不习惯。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
　　平时许逸在的时候，他总觉得有点吵——不是真的吵，就是一种存在感。现在人不在了，那种存在感反而更明显了。

　　他收回视线，静下心来继续做题。
　　做了一会儿，旁边突然有人说话。

　　“季清序。”
　　他抬起头，是汪真诺。

　　她站在他桌前，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能出来一下吗？”她问，“我有话想和你说。”

　　季清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跟着她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晚自习时间，大部分人都待在教室里。只有远处楼梯口偶尔传来脚步声。
　　汪真诺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在窗前停下。
　　窗外的夜色很深，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季清序。”她开口，声音有点紧，“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汪真诺转过身，看着他。

　　“你和许逸……”她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关系？”
　　季清序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复杂——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同桌。”季清序说。
　　“只是同桌？”汪真诺追问，“那为什么他每天给你带早饭？为什么他只和你一起吃饭？为什么他八百米跑完第一个找的人是你？”

　　季清序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爱说话。”汪真诺继续说，“但我不是傻子。班里那些传言我都听到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喜欢他很久了。”她说，“从高一入学第一天就喜欢。我知道他可能不喜欢我，但我一直在等。我想，只要我对他好，他总会看见的。”

　　她看着季清序，眼眶红了。
　　“可是你来了以后，一切都变了。”她说，“他不再看别人了。他只看你。”

　　季清序站在那里，听着她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对他……”汪真诺问，“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季清序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

　　这是实话。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到许逸的时候，心跳会快一点。想到许逸的时候，嘴角会上扬一点。许逸不在的时候，那个空座位会让他有点不习惯。

　　这算喜欢吗？
　　他不知道。
　　这应该只能算普通的同学关系吧，或者说，以前他没来的时候，许逸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现在估计是遇上学习成绩和他能够相提并论的人，而产生的兴趣。

　　许逸只是想拿回第一次的月考第一而已。

　　汪真诺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但你什么都得到了。”

　　她转身跑了。
　　季清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有点凉。
　　他站了很久。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下课了。他坐下，看着桌上没做完的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汪真诺的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什么都得到了。”

　　他得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他和许逸之间。
　　是他自己心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见许逸发的微信。

　　X：今天怎么样？
　　季清序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想起汪真诺的眼泪。
　　想起那些人的目光。
　　想起周叙说的话。
　　……想起了很多很多。

　　然后他打字：

　　J：还好。
　　X：就还好？
　　J：嗯。
　　X：你不在，我有点不习惯。

　　季清序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那个空座位，想起自己也不习惯。

　　J：我也是。
　　发送出去。
　　许逸很快回复：
　　X：真的？
　　J：嗯。
　　X：那明天见。
　　J：明天见。

　　季清序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方。
　　明天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既确定又飘茫，既近在咫尺又永远无法真正抵达。没有人能保证明天一定会来，就像没有人能保证今晚的月亮明天还会在同一位置升起。
　　但他知道，只要明天来了，他就会见到许逸。
　　这个认知让那个虚无缥缈的“明天”，突然有了一种具体的重量。

　　明天见。
　　如果明天能到来，那我希望——
　　我能永远和你相见。

作者有话说

　　目标10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