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独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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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季清序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集训班。
“一起。”许逸拎起书包。
两人走出教室，穿过走廊，往阶梯教室走。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
“今天讲什么？”许逸问。
“数论吧。”季清序说，“上次李老师说这周继续讲同余。”李老师是之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
许逸轻轻点点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逸！季清序！”
是周叙。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
“你们去集训班？”
“嗯。”许逸说。
“那这个帮我带给李老师。”周叙把练习册塞进许逸手里，“他上次让我做的题，我做完了。”
“你自己不会送？”
“我有事。”周叙说，“约了人打球。”
他说着，朝两人挥挥手，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有点微妙——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忍着笑。
许逸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走吧。”
两个人继续上楼。
集训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三中的两个女生坐在前排，正在小声讨论什么。一中的一个男生坐在角落，低头看书。
季清序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许逸在他旁边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李老师就进来了。
“今天讲数论进阶。”他开门见山，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先做这道，十分钟。”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季清序看着那道题，微微皱眉。很难，比上次的题目难了一个档次。他试着列出第一个方程，发现走不通。
换一种思路。
还是不行。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许逸。许逸也在皱眉，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演算过程，但似乎也没找到正确方向。
十分钟很快过去。李老师扫视一圈，问：“谁做出来了？”
教室里很寂静，没有人回答。
李老师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这道题，去年省竞赛最后一道压轴题。”他说，“全省只有三个人做对。”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现在，我给你们提示。”李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个图，“看这里，用这个思路。”
他讲得很细，每一步都拆解得很清楚。季清序一边听一边记，偶尔在草稿纸上演算。
讲到关键步骤时，李老师突然停下。
“这个地方，需要构造一个辅助函数。”他说，“怎么构造？你们自己想想。”
教室里安静下来。
季清序盯着那道题，脑海里快速运转。辅助函数……要用什么形式？他试了几种，都不对。
“试试反函数。”旁边传来极轻的声音。
季清序侧过头。许逸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用口型又说了一遍：“反函数。”
季清序低头，按他的思路试了一下。
对了。
他抬起头，看向许逸。许逸已经转回去，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季清序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教室这么热吗？为什么季清序就一点也不热？可能他是体寒体质？
李老师继续往下讲。讲到后半段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下面的学生。
“你们是小组学习，可以互相讨论。”他说，“不用一直闷头做。”
小组学习——集训班开学的时候分的，两人一组，许逸和季清序是一组。
“第三问。”许逸凑过来，“你怎么想的？”
季清序把草稿纸往中间推了推：“这里，用反证法。”
许逸低头看，眉头微微皱起。
“但是这样会多一个步骤。”他说，“如果从这里直接跳……”
他的手指点在季清序的草稿纸上，沿着一条线往下滑。指尖碰到季清序的手背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许逸没动。
季清序也没动。
那只手就那样停在那里，指尖抵着季清序的手背，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有点烫。
“然后……”许逸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用这个公式。”
他画了一个圈，收回手。
季清序低头看着那个圈，心跳有点快。
“懂了。”他说。
“那就好。”
两人继续往下写。
坐在前排的三中女生之一，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许逸和季清序凑在一起看草稿纸的样子，表情突然像是非常激动，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你看。”
“看什么？”
“那一组。”
另一个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微微睁大眼睛，捂着嘴不出声。
“他们……一直这样？”
“我上次就注意到了。”第一个女生压低声音，
“每次都是坐一起，讨论问题的时候靠得特别近。”
“不会是……”
“嘘。”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表情。
季清序不知道这些。他正埋头做题，偶尔和许逸交换一下草稿纸。
课间休息的时候，李老师出去接电话。教室里放松下来，有人站起来活动，有人小声聊天。
三中的两个女生走到季清序和许逸旁边。
“同学，你们是二中的吧？”其中一个笑着问。
季清序抬起头：“嗯。”
“我叫赵雨欣，她是陈思思。”女生指了指同伴，“上次联考，你们俩是第一和第二吧？”
“嗯。”许逸说。
“真厉害。”赵雨欣说，“我们老师说，二中这两个是重点关注的对手。”
陈思思在旁边看着他们，突然说：“你们感情真好。”
季清序愣了一下。
“什么？”
“感情啊。”陈思思笑了笑，“刚才做题的时候，你们配合得特别好。”
季清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逸倒是很自然地接了话：“一个组的，当然要配合。”
“也是。”陈思思点点头，“那以后多多指教。”
两人回到自己的座位。
季清序低头继续做题，但总觉得那两个女生的目光偶尔还会飘过来。
“别理她们。”许逸说。
“没理。”
“那继续做题。”
季清序点点头。
但心里还是有点奇怪的感觉——那种被人注视着、被人讨论着的感觉。
下半节课继续。李老师讲完最后一道题，布置了一道思考题让大家回去做。
“下周讲解。”他说，“你们小组可以一起讨论。”
下课铃响的时候已经九点半。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三中的两个女生收拾好东西，经过季清序和许逸的座位时，又看了一眼。
“明天见。”赵雨欣笑着说。
“明天见。”许逸回应。
等她们走远，季清序继续整理笔记。许逸也没走，靠在椅背上等他。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季清序合上笔记本，准备走。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笔不小心掉在地上，滚到许逸脚边。
许逸下意识弯腰去捡。
季清序也弯腰。
两人的头差点撞到一起。
季清序抬起头，发现许逸离他很近——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许逸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动。
教室里很安静。季清序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
“你……”他先开口。
“你的笔。”许逸很自然地把笔递给他。
季清序接过笔，直起身。许逸也直起身。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微妙。
“走吧。”许逸说。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许逸突然停下。
“季清序。”
“嗯？”
“刚才……”许逸顿了顿，“你靠太近了。”
季清序愣了一下。
是他靠太近？
明明是许逸捡笔的时候没动。
但他没说出来。
“哦。”他说。
许逸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你就‘哦’？”
“不然呢？”
许逸笑了笑，“没什么。”他说，“走吧。”
两人下楼，走出教学楼。夜晚的风很凉，吹得季清序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你怎么回去？”许逸突然问。
“公交。”
“我送你。”
“不用。”
“这么晚了。”许逸说，“公交不安全。”
季清序想说“我一直这么晚”，但看着许逸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谢谢。”
许逸的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两人上了车，季清序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车子启动，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
季清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晚他见过很多次，但从这个角度看，还是第一次。
车里的座椅是真皮的，很软，有淡淡的皮革味。和公交车硬邦邦的塑料座椅完全不一样。
“冷吗？”许逸问。
“不冷。”
许逸还是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季清序侧头看他。许逸靠在座椅上，侧脸在窗外流过的灯光里忽明忽暗。
“你经常这样送人？”季清序问。
“不经常。”许逸说，“只送过你。”
季清序没说话。
但心跳快了一点。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许逸突然开口：
“季清序。”
“嗯？”
“你今天做题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想别的？”
季清序愣住了。
“没有。”他说。
“有。”许逸侧头看他，“你平时做题很专注的，今天总是走神。”
季清序没说话。
许逸说的是实话，他确实走神了。
在想那两个女生说的话，在想许逸碰他手背时那个瞬间，在想刚才教室里那个近到能看清睫毛的距离，在想许逸说周叙是电灯泡。
“想什么呢？”许逸问。
季清序沉默了几秒。
“在想你。”他说。
说完他就后悔了。季清序说得确实是事实，不过，从季清序口中说出来，味道好像不太一样了。
许逸也愣住了。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许逸没说话。
季清序也没说话。
但他看见许逸的耳尖，在昏暗的车厢里，红得像要烧起来。
车子在季清序家小区门口停下。
“到了。”司机淡淡地说，语气中不带着情感。
季清序打开车门，准备下车。许逸突然拉住他的手腕。
“季清序。”
季清序回过头。
许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明天见。”
季清序点点头，下车，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他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很凉，吹得他有点冷。
但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许逸手指的温度。
上楼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他拿出来看，是周叙发来的微信。
叙述：到家没？
季清序愣了一下。周叙很少单独给他发消息。
J：刚到。
叙述：哦。
叙述：和逸哥一起回的？
季清序看到后下意识想否认，但是又觉得两个人同学一起回家挺正常的，而且周叙这个问题更像是带着答案来问的。否定了还更像是在故意隐瞒什么东西。最终还是缓缓打下几个字。
J：他送我。
叙述： ……
叙述：我就知道。
J：知道什么？
叙述：没什么。
叙述：你们开心就好。
季清序看着这几条消息，心情有些复杂。
周叙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追问，但周叙已经没再回复了。
回到家，张丽萍已经睡了。桌上留着饭菜和纸条。季清序没有吃。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很快。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就是觉得烫。
手机又震动了。但是这次是许逸。
X：到家了？
J：嗯。
X：刚才你说的……是认真的吗？
季清序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当然知道许逸问的是什么。
“在想你。”
他确实说了。
他也确实在想许逸。
这算认真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运动会那天开始，从许逸把奖牌塞进他手里那一刻开始，有些事情就变了。
他没办法假装没变。
J：嗯。
消息发送出去。
过了很久，许逸回复了。
X：我也是。
季清序看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J：哦。
许逸很快回复：
X：又哦？
J：嗯。
X：季清序，你真的。
J：真的什么？
X：真的很难聊。
J：那你还聊？
X：聊。
X：一直聊。
季清序看着那两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教室里，许逸离他那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
车上，他说“在想你”，许逸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还有刚才，许逸说“我也是”。
他也是。
这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独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