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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别离无声,远赴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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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来信》的杀青宴定在城郊的湖景酒楼,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揉开满室温情,推杯换盏的声响里,混着剧组人员彼此的不舍与祝福。沈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是陆时衍特意为她挑的米白色针织衫,柔软的面料贴在身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她指尖捏着半杯温热的蜂蜜水,偶尔抿上一口,听着身边张导打趣说下次还要找她合作,嘴角弯着浅淡的笑,可那笑意却总像浮在眼底,落不到心底,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恍惚。
陆时衍就坐在她身侧,长臂自然地揽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过来,安稳又踏实。每逢有人端着酒过来敬沈知意,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接过,笑着替她挡下,低声和对方说着“她不胜酒力,我替她喝”,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连眉梢都染着宠溺。沈秋窝在两人中间的软椅上,小手里捧着一杯鲜榨的芒果汁,腮帮子鼓鼓的,时不时凑到沈知意耳边,叽叽喳喳说着杀青宴的小蛋糕真好吃,又或者拽着陆时衍的袖口,让他看窗外湖面上的花灯,小脸上满是雀跃,像只欢腾的小雀儿。
宴散时已是深夜十一点,晚风裹着秋夜的微凉吹过来,带着湖边草木的清润气息。陆时衍弯腰抱起熟睡的沈秋,小姑娘脑袋歪靠在他肩头,小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嘴角沾着点点糕屑,睡得眉眼弯弯。他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沈知意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得能融进夜色里:“杀青了就好好歇歇,我已经把年假休好了,下周一就带你和阿秋去江南散心,好不好?我看了临安的一家民宿,带小院,院里种着桂花,正好赶上开,阿秋肯定喜欢。”
沈知意抬眸看他,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眼底的期待真切又滚烫。她心头猛地一揪,酸涩感顺着喉咙往上涌,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攥住他的掌心,好半天才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
陆时衍只当她是累了,抬手揉了揉她的额发,将她往身边揽了揽,让她靠在自己身侧,另一只手托着沈秋的小屁股,走得稳而慢:“累了就靠我身上,到家就睡,明天不用早起,我给你和阿秋做早餐。”
沈知意依言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桂花糕甜香,那是属于他的味道,安稳又让人安心。可她的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密密麻麻的疼,她抬头望着漫天星光,星星细碎地洒在墨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钻,她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时衍,对不起。
那夜之后,陆时衍便一头扎进了江南之行的准备里,仿佛要把所有的温柔都揉进这场旅行里。他的书房书桌一角,摆着厚厚的一本行程册,里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细节:临安的民宿要选一楼带小院的,方便沈秋玩耍;西湖的游船要定清晨的,人少景美;河坊街的桂花糕店要提前排队,那是沈秋念叨了好久的;甚至连沈知意喜欢的那家临安茶铺,他都记在了册子里,标注着“知意爱喝的九曲红梅,要温的”。
他会拉着沈知意坐在沙发上,一起翻着民宿的图片,问她喜不喜欢院里的桂花藤架,喜不喜欢房间里的原木书桌;会在下班路上绕到玩具店,给沈秋买江南特色的丝绸小兔子玩偶,还有她爱拼的木质荷花灯;会在厨房忙碌,尝试着做沈知意喜欢的桂花糖藕,哪怕第一次熬的糖浆太甜,第二次又太淡,却依旧乐此不疲,眉眼间满是期待。
沈知意依旧像往常一样,陪着他收拾东西,替他把行程册里的注意事项补充完整;陪着沈秋拆开新的玩偶,听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规划着到了江南要先去喂西湖的锦鲤,再去吃桂花糕,晚上还要在小院里拼荷花灯;会在陆时衍做桂花糖藕时,站在厨房门口,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递上一杯温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温柔背后,藏着多少挣扎与不安。独处时,她总会坐在飘窗上,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指尖反复摩挲着压在手机壳里的一张淡蓝色卡片——那是国内顶尖的表演进修班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印章印在卡片右下角,烫金的字迹格外醒目。她瞒着所有人,在《晚秋来信》拍摄的间隙,偷偷报名、偷偷备考,熬过了无数个背台词到深夜又接着啃专业书的夜晚,竟真的考上了。
《晚秋来信》的拍摄,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不足。面对苏晚那些隐忍的、破碎的、欲言又止的情绪,她总觉得自己还有太多可以打磨的地方;面对陆时衍毫无保留的偏爱,面对沈秋满眼的崇拜,她想成为更好的自己——更好的演员,更好的爱人,更好的姐姐。她知道,这段进修的时光,是她必须抓住的机会,是一场属于自己的,无人打扰的修行。
她无数次想过和陆时衍坦白,话到嘴边,却总能看到他眼底的期待,看到沈秋雀跃的模样,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怕他不同意,怕他担心她一个人在外吃苦;怕他会说“我可以养你,你不用这么辛苦”;更怕自己会因为他的一句挽留,就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思来想去,她终究还是做了那个最“自私”的决定——悄无声息地离开,带着沈秋,远赴他乡,去完成这段修行。
她选了一个陆时衍要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凌晨五点的天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城市上空,窗外的梧桐树还沾着晶莹的露水,院角的桂花丛里,飘来淡淡的清甜气息,沁人心脾。
沈秋还在次卧的小床上熟睡,粉色的兔子玩偶被她搂在怀里,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又轻柔,偶尔还会咂咂小嘴,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沈知意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指尖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心底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眼眶一红,温热的泪珠便滚落在手背上,烫得她指尖一颤。
她早已收拾好了行李,就放在玄关的柜子旁,两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都是她特意选的轻便款。一个箱子里,装着她和沈秋的换洗衣物,都是简单的棉麻材质,耐穿又舒服;另一个箱子里,装着进修需要的专业书、笔记本,还有她整理的《晚秋来信》的表演笔记,密密麻麻的字迹,记着她对表演的理解与思考。她没有带陆时衍为她准备的那些漂亮裙子,也没有带沈秋的那些玩偶,只带了最实用的东西——她知道,这段学习的日子,注定是简单而忙碌的,容不得半点娇奢。
她小心翼翼地替沈秋穿好衣服,浅粉色的小卫衣,米色的运动裤,都是沈秋平时最爱的款式。小姑娘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声音软糯又带着睡意:“姐姐,天还没亮呢,我们要去哪里呀?陆叔叔呢?他不是说要给我做小笼包当早餐吗?”
沈知意蹲下身,握住她的小手,她的掌心微凉,沈秋的掌心却温热滚烫,一冷一热交织在一起,像她此刻的心情。她声音温柔却异常坚定,努力压着眼底的酸涩:“阿秋,姐姐要带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学习,那里有很多厉害的老师,能教姐姐演戏,也能教阿秋画画,好不好?我们先偷偷走,等我们学好了,再回去给陆叔叔一个大大的惊喜,好不好?”
沈秋虽有疑惑,小眉头微微蹙着,可向来最信任沈知意,看了看姐姐眼底的认真,终究还是点了点小脑袋,伸出小手搂住沈知意的脖子,软糯地说:“好,阿秋听姐姐的。那我们要给陆叔叔留一张小纸条吗?告诉他我们去学习了,让他不要担心。”
沈知意的鼻尖一酸,用力点头,揉了揉她的头发:“留,我们留一张小纸条,告诉陆叔叔,我们很快就回来。”
她牵着沈秋的小手,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拿起早已写好的信,轻轻压在陆时衍最喜欢的那只白瓷茶杯下——那只茶杯是他去年生日时,她亲手为他捏的,杯身上有她画的一小株桂花,边缘还有些小小的不平整,却是陆时衍最宝贝的东西,每天都用它泡茶。信是她写了一夜的,字迹娟秀,纸页上还沾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写了她的歉意,写了她对表演的追求,写了她对他的思念,也写了她的承诺:等她学成归来,定会好好陪他,陪他看遍世间风景,陪他走过岁岁年年;定会好好陪沈秋,陪她长大,陪她看遍世间美好。
她还在信旁放了一张进修班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还有一张她和沈秋的合照,照片里,两人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晚秋来信》的片场,阳光正好,温暖明媚。
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看到这个充满了温暖与爱意的家,看到沈秋懵懂的眼神,就再也舍不得离开。她牵着沈秋的小手,一步步走出家门,玄关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小小的,单薄的,慢慢消失在门后。门关上的那一刻,“咔哒”一声轻响,像一根针,轻轻刺在沈知意的心上,疼得她鼻尖发酸。门口的桂花落了一地,金黄的花瓣沾着露水,像撒了一地的星光,也像她此刻纷乱的心情。
小区门口,她提前叫的网约车早已等候在那里,司机师傅是个中年大叔,见她带着孩子,连忙下车帮忙搬行李箱,语气和善:“姑娘,这么早出发,是去旅游啊?”
沈知意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去学习,谢谢您。”
她牵着沈秋坐进后座,将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关车门的那一刻,她最后看了一眼小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还拉着,像还在沉睡,她的心底默念着:时衍,等我回来。
车子缓缓驶离,熟悉的小区越来越远,熟悉的街道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直到再也看不到那扇属于她和陆时衍、和沈秋的窗户,沈知意才终于忍不住,靠在车窗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沈秋的手背上,温热的。
沈秋似是察觉到了她的难过,伸出小手替她擦去眼泪,小拇指轻轻拭过她的眼角,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姐姐,你别哭,阿秋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好好学习,学好了就回去找陆叔叔,到时候我要告诉陆叔叔,姐姐演戏越来越厉害了,阿秋画画也越来越厉害了。”
沈知意用力点头,将沈秋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小脑袋,哽咽着说:“好,和阿秋一起努力,变成更好的人,然后回去找他。”
车子一路朝着高铁站驶去,天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接着慢慢染成橘红色,像打翻了一杯温热的橙汁。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早餐店的热气飘出来,混着豆浆、油条的香气,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可这一切,都与沈知意无关,她的心里,只有满满的不舍与愧疚,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而另一边,陆时衍处理完公司的紧急事务,满心欢喜地往家赶,手里提着沈秋最喜欢的那家早餐店的小笼包,还有沈知意爱喝的桂花豆浆,纸袋里还温着一块桂花糕,是他特意绕路买的。他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想着沈知意和沈秋应该还在睡,脚步都不由得放轻了,心里盘算着,等她们醒了,就一起吃早餐,然后再和沈知意商量商量,江南之行的行李还缺些什么。
他用指纹打开家门,迎接他的却不是往日里沈秋雀跃的呼喊,也不是沈知意温柔的笑容,而是一室的冷清。客厅的窗帘还拉着,光线昏暗,只有玄关的一盏小灯亮着,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心头瞬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手里的早餐袋差点掉在地上,他快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四周,沈秋的小鞋子不在玄关,沈知意的包也不在沙发上,玄关的柜子旁,空空如也,只有一抹淡淡的桂花香气,还残留在空气里。
他快步走到茶几旁,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白瓷茶杯下的信,还有旁边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和合照。他的指尖开始颤抖,拿起那封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只看了开头的“时衍,对不起”,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一字一句地看着,目光扫过“我考上了表演进修班,想出去走走,学学东西”“怕你担心,怕你挽留,便选择了悄悄离开”“等我学成归来,定不负你,不负阿秋”,信纸被他攥得变了形,指节泛出青白,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慌乱和失落取代,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他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眶瞬间红了,温热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砸在攥紧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他不是生气她去学习,不是生气她追求自己的梦想。他生气的是,她什么都不和他说,独自承受着所有的顾虑;他难过的是,她竟然觉得,他会成为她追求梦想的阻碍;他心疼的是,她要带着阿秋,独自远赴他乡,吃多少苦,受多少累,他都无法陪在身边。
他快步走到次卧,小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粉色的兔子玩偶孤零零地放在枕头旁,旁边还放着沈秋没拼完的木质荷花灯,零件散落在床头,像一颗被打碎的心。他走到主卧,衣柜里少了沈知意常穿的几件棉麻衣服,她的化妆台旁,少了她常用的那支眉笔,一切都在告诉他,她真的走了,带着沈秋,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沈知意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他一遍遍地拨,一遍遍地听着那同样的提示音,心底的慌乱越来越浓,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甚至能想象到,她牵着沈秋的小手,站在高铁站,一脸茫然又坚定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跌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那封字迹娟秀的信,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杀青宴上她温柔的笑,沙发上她陪着他看江南行程的模样,厨房门口她替他擦汗的瞬间,还有沈秋窝在两人中间,叽叽喳喳的模样。那些温暖的画面,此刻却像一把把小刀,轻轻刺在他的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窗外的桂花被风吹落,飘进窗内,落在那封信上,也落在陆时衍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清甜,却怎么也驱散不了他心底的酸涩和失落。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像是揣着他所有的思念和期待。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指尖依旧带着颤抖,却字字坚定:“取消江南之行,立刻查一下最近去往京北的高铁票,沈知意考上了那里的表演进修班。另外,帮我留意她和沈秋的行踪,不要打扰她们,只是看着她们平安就好,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涌进来,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落寞。天边的朝阳早已升起,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城市,楼下的早餐店依旧热气腾腾,行人来来往往,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可他的世界,却突然安静了,冷清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望向京北的方向,眼底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阿意,你想学习,想沉淀,想成为更好的自己,我都懂。
我不怪你,只是心疼你。
你只管奔赴山海,我只管守着归途。
你想走多远,我就等你多久。
等你看完世间风景,等你磨去一身棱角,等你学成归来。
无论多久,我都等。
而此刻,京沈高铁上,沈知意抱着沈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始终关着机,放在随身的包里。沈秋靠在她怀里,手里拿着一本绘本,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抬头问她:“姐姐,我们到了那里,能给陆叔叔打电话吗?我想告诉他,我会好好画画的。”
沈知意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声音温柔:“等我们安顿好了,就给陆叔叔打电话,好不好?”
沈秋用力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绘本。
沈知意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从熟悉的城市,到陌生的田野,再到连绵的群山,眼底的泪珠再次滚落,心里默念着:时衍,等我回来。
高铁一路向前,载着两个奔赴山海的人,也载着一份沉甸甸的思念和承诺,朝着远方驶去。而那座充满了温暖的城市里,有一个人,守着一室的冷清,守着一份期待,守着那抹桂花香气,等着那个属于他的人,平安归来。
晚风会捎去思念,星光会照亮归途,所有的别离,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所有的等待,都是因为,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