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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画中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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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余温
纯白空间炸裂的冲击波如同创世之初的星云膨胀,将白巧的意识狠狠抛回了“画卷之外”。
她跌坐在冰冷的玉质画案前,案上摊开的,正是那卷描绘了冰魄仙子与丹房少女的“三千世界之一”。
画卷此刻正剧烈震颤,墨迹晕染,灵气四溢,方才强行逆转规则、燃烧权柄的余波尚未平息,整幅画都处在崩毁边缘。
白巧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指尖还残留着研磨朱砂时沾染的淡淡绯红。
这是执笔者的手。
不是丹房弟子那双因常年控火而略带薄茧的手。
她缓缓抬头,看向四周。
这是一座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古朴阁楼,四面无墙,只有绘满星河流转的穹顶与地板。画案四周悬浮着无数卷轴,有的展开,有的卷起,每一卷都是一个正在演化的世界。
这里是“绘世阁”。
是执笔者的居所,是三千世界的源头。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她诞生、成长、执笔、守望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方。
可心口处,那片被阎时神魂之火焚烧过的地方,却空荡荡的,冰冷得让她发颤。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胸口。
那里,本该有一颗因描绘了那个冰蓝身影而雀跃欢欣的心。
可现在,只剩下一个被烧穿的空洞。
“阎时……”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绘世阁中回荡,显得格外寂寥。
画卷上,因她逆转规则而强行续写的“结局”正在缓缓浮现——
红海灾劫消散,天衍宗稳固,东域恢复和平。
冰魄峰巅多了一座冰雕。雕的是个面容模糊的白衣女子,持剑向天,冰蓝圣光永恒流转。宗门典籍记载,那是为镇压红海灾劫而化身封印的“冰魄祖师”,后世弟子需常年供奉,香火不绝。
而丹房一脉,在孙老坐化后,由一位惊才绝艳却终身未嫁、只埋首丹道的女子继任峰主。那女子名唤“白巧”,一生炼出无数圣丹,却始终沉默寡言,只在每年冰雪初融时,会独自登上冰魄峰,在那座冰雕前静坐一日。
无人知晓她在想什么。
画卷外的白巧,知道。
她知道那个“白巧”每年坐在冰雕前时,心中翻涌的是怎样的空洞与冰冷。
因为那就是此刻的她。
那个为了靠近笔下之人而跳入画卷的“白巧”,终究没能走出那场梦。
不。
那不是梦。
白巧的手,轻轻抚上画卷。
指尖触到冰雕画面时,一股微弱却熟悉的冰凉感,顺着指尖传入心口。
是阎时的气息。
是那缕燃烧殆尽、本该彻底消散的神魂之火,因她逆转规则、强行续写,而残留下的一丝……余温。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甚至无法凝聚成意识,无法显化成实体。
只是一点冰凉的触感。
一点存在于画卷规则夹缝中的、似是而非的“存在感”。
可对白巧来说,足够了。
她闭上眼,额头轻轻抵在画卷上。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画中冰雕的脸颊位置,晕开一小片湿润的墨迹。
“阎时……”
“我回来了。”
“可你……还在画里。”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绘世阁外虚空中的星辰流转了三周,直到案上其他画卷因缺乏执笔者的维护而开始出现崩坏迹象。
白巧终于抬起头。
她擦去眼泪,眼中那些属于丹房少女的脆弱与彷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历经生死别离后的……绝对清明。
她拿起画笔。
笔尖蘸的不是墨,而是她心口那缕苍白色的创世之火——那是她燃烧权柄后残留的本源,也是与阎时神魂之火同源的力量。
笔落。
她在冰雕画面旁,添上了一行小字。
字迹温润,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意:
“此身纵化千秋雪,不悔人间曾遇君。”
落款:执笔人·白巧
写完,她放下笔,站起身。
走到绘世阁边缘,望向无尽虚空。
三千世界在她眼中流转,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一切皆如浮光掠影。
可她眼中,只看得到那一卷。
那一卷里,有座冰雕,有个每年去静坐的女子,有缕微弱却顽固的……余温。
“我会等你。”
白巧轻声说,像是对画卷说,也像是对虚空中某个或许还存在、或许正在凝聚的意识说。
“等这缕余温重新燃起。”
“等你能再次……走到我面前。”
她转身,走回画案。
没有收起那卷画,而是将它轻轻卷起,抱在怀中。
然后盘膝坐下,闭上眼。
创世之火自她体内缓缓溢出,温和地包裹住画卷,如同最小心翼翼的守护。
她要以执笔者之身,以残余的权柄与时光,温养这卷画。
温养那缕余温。
温养一个……
或许永远无法实现,却让她心甘情愿等待的——
重逢之梦。
绘世阁重归寂静。
唯有虚空星辰,无声流转。
如同无数个纪元之前,那个执笔者第一次铺开空白画卷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的笔下不再描绘众生。
她只等一人。
等一场不知何时才会醒来的……
画中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