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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失算

　　运尽反噬
　　西北，黑风峡谷。
　　这里曾是上古一处战场遗址，地脉紊乱，煞气弥漫，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踏入。但正因如此，这里成了“噬灵教”一处重要的秘密据点。
　　阎时御剑悬停在峡谷上空，冰蓝剑光照亮下方翻涌的灰黑色雾气。
　　她能感觉到，烬就在下面。
　　而且……状态很不对劲。
　　按照因果窥天镜的显示，斩断第七节点后，烬应当气运暴跌、修为不稳，甚至可能因反噬而重伤。
　　可下方传来的气息，虽然混乱狂暴，却依旧维持在化神初期，甚至……隐隐有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更加疯狂的凝实感。
　　“垂死挣扎么……”阎时眸光微冷。
　　她抬手，剑尖向下一点。
　　“冰封，万里。”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
　　出手即是杀招！
　　化神中期的磅礴灵力席卷而出，天地温度骤降！漫天风雪凭空而生，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冻结神魂的极寒剑意！
　　整个黑风峡谷，瞬间被冰封！
　　灰黑煞气凝固成冰柱，岩石覆盖上厚厚的冰层，连空间都仿佛被冻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这一剑，足以将寻常化神初期修士，连肉身带神魂，彻底冻结、崩碎！
　　然而——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自峡谷最深处炸响！
　　冰层崩裂！一道浑身燃烧着灰红火焰的身影冲天而起！
　　是烬！
　　他此刻的模样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狰狞——半边身体覆盖着赤红龙鳞，半边身体却是漆黑如墨的剑骨外露，双眼一只赤红一只幽绿，口中獠牙毕露，周身缠绕着无数哀嚎的怨魂虚影。
　　最诡异的是，他头顶悬浮着一枚暗金色的、布满裂痕的光环虚影。
　　那是……破碎的反派光环残骸。
　　本该彻底黯淡消散的光环，此刻却如同回光返照，燃烧着最后的光，疯狂抽取着烬体内的一切——生命力、修为、神魂、甚至那些被他吞噬的怨魂的力量！
　　他在献祭自己，换取最后一搏的力量！
　　“阎——时——！！”
　　烬嘶吼着，声音如同万鬼哭嚎，“你斩我运……断我道……我要你死！！！”
　　他双手高举，那柄虚幻的漆黑剑影在掌心凝实、暴涨，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魔剑！
　　剑身之上，龙骸怨念、封印煞气、吞噬的万千生灵哀嚎，融为一体！
　　这一剑，已超越化神初期，甚至触摸到了化神中期的门槛！
　　而且是……不计代价、不顾生死、只求同归于尽的搏命一剑！
　　阎时瞳孔微缩。
　　她没想到，斩运之后的反噬，不仅没让烬衰弱，反而激起了他最后的疯狂，让他以献祭自身为代价，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战力！
　　失算了。
　　但，也仅此而已。
　　阎时剑势不变，冰蓝剑光依旧斩落！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半空对撞！
　　“轰——！！！！！”
　　整个黑风峡谷彻底崩碎！方圆百里大地塌陷！空间被撕开无数裂口！连远处几座山峰都被余波震成齑粉！
　　对撞中心，冰蓝与灰红的光芒疯狂交织、湮灭！
　　阎时眉头一皱。
　　她感觉到，烬这一剑的威力，比她预估的还要强！
　　不是强在能量层级，而是强在……那种不顾一切的“毁灭意志”。
　　烬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不在乎这一剑之后自己还剩什么，他甚至不在乎能不能杀死阎时。
　　他只是要把所有的恨、所有的疯、所有的不甘，全部砸出来！
　　这种纯粹的、癫狂的毁灭欲，让这一剑的杀伤力，超出了它本应有的层次！
　　“咔嚓——”
　　冰蓝剑光，出现了一丝裂痕。
　　阎时眼神一厉，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剑光再度凝实！
　　可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烬头顶那枚燃烧的暗金光环，突然彻底炸裂！
　　光环碎片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暗金色的光丝，如同活物般，顺着对撞的能量乱流，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阎时的因果线！
　　阎时浑身一震！
　　她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正通过因果层面，疯狂侵蚀她的气运、她的修为、她的……道基！
　　这是……光环反噬？！
　　不，不止！
　　这是烬以自身光环破碎为代价，发动的……命运层面的诅咒！
　　他要将自己的“衰运”、“厄运”、“死运”，全部转嫁给阎时！
　　“你疯了？！”阎时终于色变。
　　这种诅咒，固然会让阎时气运大跌、道基受损，可烬自己也会因为彻底失去光环庇护，瞬间被天地厌弃，神魂俱灭！
　　这是真正的同归于尽！
　　“哈哈哈哈哈！！！”烬狂笑，七窍都在流血，“我本就是该死之人……能拉你垫背……值了！！！”
　　他双手猛然一推！
　　魔剑彻底炸裂！所有能量、所有怨魂、所有他献祭的一切，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毁灭洪流，顺着诅咒的因果连接，轰向阎时！
　　阎时想要斩断因果连接，可那诅咒已经生效，如同附骨之疽，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剥离！
　　只能硬抗！
　　“冰魄……不灭！”
　　她咬牙，召回冰蓝长剑，横于胸前。
　　剑身光芒大放，化作一面冰晶巨盾，盾面浮现出古老的冰雪符文——这是冰魄峰传承的终极防御神通，可挡炼虚一击！
　　毁灭洪流撞上冰盾！
　　“咚——！！！”
　　如同远古神钟被敲响，声波震碎千里云层！
　　冰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阎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持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
　　更可怕的是，那道诅咒正顺着她的伤口、顺着她的灵力运转，疯狂侵蚀她的道基！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运在暴跌，修为在倒退，甚至连对“冰雪之道”的感悟，都开始模糊！
　　这是道伤！
　　“给我……破！！！”
　　烬发出最后的嘶吼，整个人如同燃烧的流星，撞向冰盾！
　　“轰隆——！！！！”
　　冰盾，碎了。
　　阎时倒飞而出，冰蓝长剑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插进远处山壁。
　　她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浑身白衣染血，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前后，深可见骨。伤口周围，灰黑色的诅咒之力如同活物般蠕动，不断侵蚀她的生机。
　　最严重的是道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化神境界，正在不稳。
　　若不能及时清除诅咒、修复道基，她可能会……跌落化神。
　　而对面的烬……
　　他跪在地上，浑身血肉模糊，半边龙鳞剥落，半边剑骨断裂，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头顶光环彻底消散，周身再无一丁点“运”的庇护。
　　他甚至已经无法维持人形，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灰黑色的粉尘，随风飘散。
　　但他还在笑。
　　笑得疯狂，笑得畅快。
　　“阎时……你输了……”
　　“我虽然要死了……但你……也废了……”
　　“值了……哈哈……值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越来越淡。
　　最后，彻底化作一捧灰烬，随风飘散。
　　只余地上，一枚暗淡的、布满裂痕的赤红晶核——那是他吞噬龙骸后，凝聚的“龙元魔核”。
　　以及，一缕微弱却顽强的灰红因果线，悄然飘向远方，消失在天际。
　　那是……林风最后一点残魂？
　　阎时已无力去追。
　　她挣扎着坐起身，盘膝调息。
　　冰魄玄气疯狂运转，试图压制诅咒、修复伤势。
　　可那诅咒如同跗骨之蛆，与她的因果深深纠缠，短时间内根本驱除不了。
　　她只能勉强稳住道基，不让境界继续跌落。
　　但化神中期的修为，已跌回化神初期，甚至……比初入化神时还要虚弱。
　　阎时睁开眼，看向烬消失的地方，又看向远方红海方向。
　　那里，古老存在的咆哮依旧在回荡，甚至比之前更加愤怒、更加急切。
　　它感应到了烬的死亡。
　　感应到了自己“投资”的傀儡，被毁了。
　　它要提前出世了。
　　阎时擦去嘴角的血，艰难地站起身。
　　她走到山壁前，拔出自己的冰蓝长剑。
　　剑身光芒黯淡，如同她此刻的状态。
　　但她握剑的手，依旧稳定。
　　“林风……”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
　　这一局，她看似赢了——斩了烬的运，逼得他同归于尽，最终神魂俱灭。
　　可她也输了——道基受损，境界跌落，身中诅咒，战力大减。
　　接下来红海灾劫爆发，她以如今的状态，还能发挥多少作用？
　　更关键的是……
　　阎时看向那缕因果线消失的方向。
　　林风最后那点残魂，逃去了哪里？
　　会不会……还有变数？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
　　因为真正的浩劫……
　　即将降临。
　　阎时收起龙元魔核，御剑而起，摇摇晃晃地飞向天衍宗方向。
　　身后，黑风峡谷的废墟中，灰烬随风飘扬。
　　如同一个时代的终结。
　　也如同……
　　另一场风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