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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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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火淬心
冰魄峰的雪,下了一夜又一夜。
阎时站在悬崖边,看着手中那枚记录了红海异动的最新情报玉简,眉心微蹙。
距离她将烬(林风)放出去当“饵”,已经过去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红海方向传来的波动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剧烈。天衍宗已联合东域几个大宗门,开始布设防线。掌门朝云天日渐憔悴,既要主持大局,又要每日去寒髓洞看望被冰封的女儿。
而她自己……
阎时收起玉简,望向丹房山谷的方向。
很久没去见白巧了。
自从红海任务归来,接着是朝玲与林风那场闹剧,再然后是为应对红海异动所做的种种布置……她忙得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算起来,已有小半年。
也不知那孩子,现在如何了。
心念微动,阎时化作一道流光,掠向丹房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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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中景致依旧。
灵田错落,药香浮动,偶有丹童捧着药材匆匆走过。只是气氛似乎比往日更沉静些。
阎时落在谷口,并未惊动旁人,只缓步朝孙老的小院走去。
途经一片药圃时,她停下了脚步。
药圃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田垄间,小心翼翼地为一株“七叶蕴灵草”松土。
那是个少女。
一身简朴的青色衣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却沾了泥点的小臂。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背对着阎时,专注地侍弄着那株灵草。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凝聚着淡淡的木属性灵力,温润地滋养着草叶。
似是察觉到有人注视,少女抬起头,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阎时微微一怔。
是白巧。
但……又不太像记忆中的白巧。
那张脸褪去了大半稚气,轮廓清秀沉静,眉眼间多了几分坚毅。皮肤因常年待在丹房而显得白皙,此刻沾了些泥污,却反而添了几分鲜活。
最大的变化,是那双眼睛。
依旧清澈,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怯生生地垂下。此刻她看着阎时,眼神平和而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克制的喜悦。
“阎师姐。”白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声音也变了。少了些少女的清脆,多了几分温润沉稳。
阎时打量着她,忽然发现——白巧长高了。
去年见她时,还只到自己胸口。如今,已快到肩膀了。
时间过得真快。
“在忙?”阎时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嗯,孙老说这株蕴灵草今年长势不好,让我多照看些。”白巧点点头,目光又落回灵草上,眉头微蹙,“可我用了‘润土诀’、‘聚灵阵’,还调了药液浇灌,它就是蔫蔫的……”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师姐是来找孙老的吗?他在丹房里,刚炼完一炉‘清心丹’……”
“我是来看你的。”阎时打断她。
白巧愣住,抬眼看向阎时,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化作某种复杂的光。
看……她?
为什么?
阎时走到她身边,垂眸看着那株蔫蔫的蕴灵草。
草叶泛黄,根茎萎靡,但仔细看去,叶脉深处仍有一丝微弱的灵光流转。
“不是土的问题,也不是灵气不足。”阎时指尖凝聚一丝冰蓝灵力,轻轻点在草叶上。
灵力渗入,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了些。
“是‘寒髓’。”阎时收回手,“去年冬天太冷,冰魄峰的寒气渗入地脉,影响了这片药圃的阳和之气。蕴灵草性温,受不住。”
白巧恍然:“原来如此……那该怎么办?”
“简单。”阎时掌心浮现一枚赤红色的晶石碎片——正是从红海晶核残骸中剥离的一小块,“以此物布‘暖阳阵’,三日可解。”
她将晶石碎片递给白巧。
白巧接过,触手温热,其中蕴含的阳和之力让她精神一振。
“谢谢师姐。”她认真道谢,小心收起晶石。
顿了顿,她又轻声问:“师姐……红海那边,是不是很危险?”
阎时看向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听到丹童们议论,说宗门最近在大量炼制疗伤、避毒的丹药,连孙老都忙得几日没合眼了。”白巧垂下眼睫,“还说……红海深处有很可怕的东西要出来了。”
阎时沉默片刻。
“是有些麻烦,但宗门已有所准备。”她淡淡道,“你安心炼丹修行,这些事不必操心。”
白巧点点头,没再追问。
可阎时却从她平静的眉眼间,看到了一丝掩藏极深的忧虑。
这孩子……终究还是长大了。
知道担心了。
“你的丹道,进境如何?”阎时换了个话题。
提到炼丹,白巧眼睛亮了些:“前几日刚成功炼出三品‘养元丹’,成丹率有三成。孙老说,我再练半年,或许能尝试四品丹药了。”
三品养元丹?
阎时有些意外。
养元丹虽只是基础丹药,但三品已是筑基期修士常用的疗伤圣药。白巧入门不过两年,能有此成就,可见天赋与努力。
“很好。”阎时难得夸了一句。
白巧抿唇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整张沉静的脸都生动起来。
“都是孙老教得好,还有师姐给的丹方和笔记……”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师姐稍等。”
她转身跑回不远处的厢房,很快又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玉盒。
“这个……给师姐。”白巧将玉盒递过来,耳根微微泛红。
阎时打开盒子。
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丹药,圆润晶莹,丹纹清晰,散发着温润的灵力波动——正是三品养元丹。而且看品相,已是上等。
“我自己炼的……最好的几颗。”白巧小声道,“师姐要去红海,一定用得上。”
阎时看着这些丹药,又看看白巧期待又紧张的眼神。
心底某处,微微触动。
“你有心了。”她收起玉盒,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佩。
玉佩形似雪花,触手冰凉,其中隐隐有符文流转。
“此佩有我一道剑气封存,可挡元婴修士一击。”阎时将玉佩放在白巧手心,“你戴在身上,以防万一。”
白巧握着玉佩,指尖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属于阎时的冰寒气息。
她抬头,想说谢谢,想说师姐也要小心,想说很多很多话——
可最终,只化作一句:
“师姐,要平安回来。”
阎时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看着那双眼底深处依旧未曾磨灭的坚韧与纯善。
忽然觉得,这冰冷残酷的修真界,终究还是有一方净土。
在丹火中,在药香里,在这个孩子心中。
“我会的。”她轻轻拍了拍白巧的头,像很久以前那样。
然后转身,化作流光离去。
白巧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冰蓝光芒消失在天际。
手中玉佩冰凉,心中却一片温暖。
她低头,看向那株蔫蔫的蕴灵草,又摸了摸怀中的赤红晶石。
然后转身,走回丹房。
师姐给了她温暖,给了她护身的剑气。
她能做的,就是好好炼丹,好好修行,不辜负这份期待。
至于红海的危险,宗门的动荡,那些遥远的风波……
她相信师姐。
相信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如冰雪般冷冽却总能护住她的阎师姐。
就像相信丹炉中的火,相信药材里的灵,相信自己手中一步步走出的——
丹道。
白巧推开丹房的门,药香扑面而来。
炉火正旺。
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