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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决裂

　　试炼小会的闹剧，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喧嚣与波澜持续了数月之久。
　　林风与朝玲彻底决裂，关系降至冰点。朝玲负伤回宗，哭诉不止，朝云长老虽未直接对林风降下雷霆之怒，但其麾下势力与亲近林风者划清界限的态度，已足够表明一切。林风“始乱终弃”、“为护新欢对同门动手”的恶名喧嚣尘上，几乎将他过往积累的声望摧毁殆尽。他闭门不出，谢绝访客，连领取丹药补给都委托相熟弟子代办，处境可谓凄风苦雨。
　　宗门内，同情者有之，鄙夷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更有之。许多人认为，林风经此一挫，道心受损，筑基无望，恐怕从此便要一蹶不振，沦为宗门内又一个令人唏嘘的“伤仲永”故事。
　　然而，命运的轨迹，有时偏偏充满了令人费解的转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风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事情的发展，却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急转直下。
　　首先，是朝云长老的态度，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起因是朝玲受伤后不久，在一次宗门例行的长老联席议事上，一位与朝云长老素来交好、且在宗门内以刚正不阿、慧眼识人著称的传功阁长老，忽然“无意间”提起了林风。他并未为林风辩白，只是以一种客观的语气，提及林风当年初入宗门时，于剑道上展现出的不俗悟性与勤勉，以及北境三年驻守中，几件处理得颇为得当、彰显担当的小事。最后，这位长老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年轻人行差踏错在所难免，宗门培养一个苗子不易，若能迷途知返，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或许能成栋梁，一味打压，恐非上策。”
　　此言一出，原本对林风一片倒的舆论场，悄然出现了一丝裂痕。朝云长老沉着脸，没有当场反驳。事后，却有人见到他与那位传功阁长老密谈许久。
　　紧接着，一直对林风青睐有加、却因拒婚风波和试炼闹剧而暂时保持沉默的器殿某位实权长老，忽然公开表示，林风为淬炼本命飞剑所预定的那批特殊矿石已到货，品质极佳，乃是他费了不少心力才从外域商会争取到的，“莫要因些许私德有亏，便耽误了大道根本”。这话看似责备，实则回护之意明显。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丹堂那边，竟也有风声传出。据说是某位与孙老同辈、却向来与朝云长老不睦的炼丹宗师，在一次小聚时，“随口”提及，林风前些时日似乎通过某种隐秘渠道，寻到了一株极其罕见、对稳固筑基根基大有裨益的“千年玉髓芝”，已托人秘密炼制成了丹药。此等机缘，寻常弟子求之不得，可见其气运未绝。
　　这些看似零散、却又隐约指向同一个方向的消息，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汇聚，开始冲刷林风身上那层厚厚的“污名”。
　　然后，便是林风本人的变化。
　　在闭门数月后，他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曾经眉宇间那抹因算计与不甘而产生的阴郁之气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沉稳，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历经挫折后的豁达与坚毅。他不再回避谈及试炼之事，面对同门的异样目光，也能坦然处之，只言自己年少冲动，处事不当，已深刻反省，并向朝玲师妹致歉。
　　他重新投入修炼，剑法似乎比以往更加圆融凝练，修为也隐隐有突破至炼气大圆满、向筑基发起最后冲击的迹象。更让人侧目的是，他待人接物变得愈发谦和周到，对曾经帮助过他的人无论地位高低都铭记于心，适时回报；对曾落井下石者，也未曾公开报复，只是疏远而已。这种姿态，与之前那个略显傲气、心思深沉的林风判若两人。
　　他的“运气”，也似乎以一种更迅猛、更不可思议的方式回归了。
　　一次寻常的后山历练，他“恰好”救下了一位被妖兽围攻、身份隐秘的内门精英弟子，事后才知对方竟是某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的记名弟子。对方为表感谢，赠予他一枚能短暂提升悟性的“悟道茶叶”，虽只有一片，却珍贵无比。
　　一次领取宗门任务，他“随手”接下的、一个看似鸡肋的“清理废弃矿道”任务，竟在矿道深处发现了一小簇未被前人采尽的“星辰砂”，虽然量少，却是炼制高阶飞剑的极品辅材，价值不菲。
　　甚至，在一次前往坊市兑换物品时，他都“偶然”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用极低的价格，淘到了一块被污垢掩盖、实则是某种上古异兽鳞片残骸的炼器材料，虽已灵气大失，但研究价值极高，被器殿一位长老高价收走，林风也因此与那位长老搭上了线。
　　这些“机缘”，单个来看或许不算惊天动地，但接二连三地集中发生在短短半年之内，落在刚刚经历巨大挫折的林风身上，便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耐人寻味。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强行拨正他被“带偏”的命运轨迹，甚至要将他推向比之前更高的位置。
　　宗门内的风向，再次开始转变。
　　“林风师兄果然是天命所钟，否极泰来！”
　　“我就说嘛，林师兄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就此沉寂？定是厚积薄发！”
　　“看来之前那些事，或许真有误会？或者……是有人在暗中推动，想要毁掉林师兄？”
　　“朝玲师姐那边……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毕竟曾是……”
　　窃窃私语中，林风的形象，从一个“品德有亏的负心汉”，渐渐又有了向“历经磨难、重焕光彩的天才”回归的趋势。连带着，朝玲那“骄纵善妒、逼人太甚”的恶名，也再次被提起、放大。
　　冰魄峰巅，洞府之内。
　　阎时面前的冰镜，已经许久未曾映照丹房的景象。此刻，镜面流转，清晰无比地呈现着林风近期的一系列“奇遇”与变化，以及宗门舆论那微妙的转向。
　　她静静地看了许久。
　　冰封的容颜上，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惊讶。
　　是的，惊讶。
　　以她的修为眼界，早已不信什么纯粹的“气运”或“天命”。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皆可追溯。林风之前的“天道宠儿”光环，在她看来，不过是世界之力根据“原著”设定的、一种僵化而粗暴的“安排”。她之前的干预，成功扰乱了这种安排，也让林风暴露了心性上的缺陷，陷入了低谷。
　　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绝非简单的“否极泰来”或“时来运转”。
　　那些恰到好处的“援手”，那些精准无比的“机缘”，那几位关键人物态度微妙的转变……这一切背后，仿佛有一只更高层次、更精于算计、也更了解宗门内部错综复杂关系的力量，在暗中运作，在强行“修正”林风的命运，甚至不惜以更丰厚、更“合理”的“馈赠”来弥补他之前的“损失”，并试图将他重新塑造成一个更“完美”、更“励志”的形象。
　　这力量，比之前那种僵化的“世界之力”推动，更加灵活，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
　　因为它懂得利用人心，懂得把握时机，懂得在规则的缝隙中游走，达成目的。
　　这不像是一股无意识的“惯性”力量。
　　更像是一种……有意识的“调控”或“补偿”？
　　难道是世界之力在她多次干扰后，“进化”出了更高级的应对机制？还是说……这宗门之内，或者说这方天地之间，存在着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维护“主角”地位或“剧情”走向的更深层法则？
　　阎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风心性已变，阴私算计深入骨髓，绝非良善之辈。若让他凭借这股突如其来的“强运”和背后可能存在的“推力”重新崛起，甚至变得更加强大，绝非好事。不仅对她继续“观察”白巧的进程可能构成威胁，更可能因此人的偏狭与算计，在未来引发更大的祸端。
　　她必须弄清楚，这背后运作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源头在哪里？目的又是什么？
　　只有弄清这些，她才能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是继续之前的“旁观”与“有限干预”？
　　还是……需要采取更主动、更深入的措施，来应对这可能出现的新变数？
　　阎时缓缓闭上眼，浩瀚如海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须，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细致与耐心，无声无息地渗透、扫描着与林风近期“奇遇”相关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处地点。
　　她要抽丝剥茧，找出那隐藏在“好运”背后的、真正的推手。
　　冰魄峰外的寒风，似乎变得更加凛冽、也更加莫测。
　　一场超越简单算计、触及此界更深层规则的无声较量，已然在阎时的心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