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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前兆

　　孙老丹室中那场小小的“地震”，并未立刻在丹房掀起滔天巨浪，但涟漪却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到了某些特定的人群中。
　　“玄玉宁神丹”，这个名字连同它那近乎二品的品质和独特的“清心涤念”效果，以及它竟是由一个入门仅一年多、出身低微的记名弟子，用最劣等的材料炼制而成的离奇事实，很快就在丹堂几位地位超然、且与孙老私交不错的老丹师小圈子里传开了。
　　起初是怀疑，是嗤之以鼻。但当孙老冷着脸，将那颗温润如玉、丹香奇异的丹药亲自摆在几位老友面前，任凭他们用尽手段查验后，所有的怀疑都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丹道之中，天赋奇才并非没有，但像白巧这般，在如此贫瘠的基础上，以如此“笨拙”却扎实的方式，硬生生从公认的废方中推演出新路，并炼制出超越常规品质丹药的，实属罕见。这不仅仅是勤奋能解释的，更需要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药性本质的敏锐洞察力和敢于挑战既定认知的勇气。
　　消息在高层小范围流传，随之而来的，是对白巧态度的微妙转变。
　　孙老开始真正将白巧当作亲传弟子来培养。每日巳时的单独教导雷打不动，传授的也不再仅限于最基础的“融灵诀”与“九宫控火法”，开始涉及一些更精深的药材辨识、丹方推演原理，甚至偶尔会丢给她一两个真正的、完整的低阶丹方让她研究。分配给她的药材品质明显提升，用于练习的丹炉也换成了更稳定、更易操控的一尊旧器。
　　丹房的其他丹师和资深丹徒，看白巧的眼神也变了。少了轻视，多了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尊重。偶尔在路上遇见，也会有人主动点头示意。那些曾经刁难过她的弟子，如今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这个突然“冒尖”的师妹记恨。
　　而“玄玉宁神丹”的实物，在几位老丹师的默许下，被孙老拆分成数份，赠予了几位因修炼或旧伤导致心神不宁、杂念丛生的同门试用。效果出奇的好。那份独特的“清心涤念”之力，对于稳定心神、辅助入定、甚至缓解某些因心魔或执念引起的内息紊乱，都有着显著的助益。
　　一时间，“白巧师妹炼制的宁神丹效果非凡”的消息，在有限的范围内不胫而走。虽然丹药数量极少，且孙老严格控制，并未广泛流传，但已足以让白巧这个名字，进入了一些有心人的视线。
　　这其中，就包括了正为筑基瓶颈和桃花劫烦扰不堪的林风。
　　他并非直接从丹堂获得丹药，而是从一位曾受他恩惠、如今恰好因心魔隐患得到了一小份“玄玉宁神丹”试用的内门师兄口中，听闻了此事。那位师兄对丹药效果赞不绝口，顺口提了一句：“据说是丹房孙老新收的那个记名弟子所炼，叫什么白巧……以前好像是个杂役？真是人不可貌相。”
　　白巧？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林风。
　　尘封的记忆翻涌上来。药园那个沉默瘦小的杂役，寒水潭边被他“顺手”救下又无视的身影，蚀骨沼毒水前差点湮灭的蝼蚁……还有后来隐约听闻的，她似乎通过了什么考核，进了丹房？
　　竟然是她？
　　那个曾经卑微如尘、在他眼中与路旁杂草无异的药园杂役，如今竟能炼制出连内门师兄都称赞不已的特殊丹药？
　　林风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惊讶、不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命运戏弄般的荒谬感。
　　但很快，这些情绪便被一种更实际、更冷酷的算计所取代。
　　“玄玉宁神丹”能助益心神，对突破瓶颈、稳定境界大有好处。他如今正卡在筑基门槛，若有此丹辅助，或许能增加几分把握。
　　更重要的是……白巧。
　　这个曾经因他而屡次陷入险境、又侥幸逃脱的影子，如今竟有了这样的“价值”？
　　一个计划，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迅速滋生、缠绕。
　　他正苦于如何摆脱朝玲这个越来越大的麻烦。直接翻脸风险太高，需要一个更“巧妙”的借口，或者……一个能转移朝玲注意力、甚至让她“自愿”放弃的“新目标”。
　　如果……他能“看上”白巧呢？
　　一个出身卑贱、却意外展现出炼丹天赋、且似乎颇得孙老看重的女弟子。
　　与他林风相比，自然是云泥之别。他若“纡尊降贵”地表示出些许“兴趣”或“欣赏”，在外人看来，或许是白巧走了天大的运道，攀上了高枝。而对朝玲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羞辱和挑衅——她堂堂执事长老之女，竟然输给了一个前杂役？这比输给阎时更让她难以接受！
　　以朝玲的性子，定然会妒火中烧，将所有的怒火和手段都倾泻到白巧身上。届时，他只需稍加引导，甚至只需冷眼旁观，朝玲自然会将白巧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而他呢？
　　他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无奈”地表示，自己只是欣赏白巧的炼丹天赋，并无他意，但朝玲的激烈反应让他意识到，他们之间或许并不合适，继续纠缠只会给彼此尤其是给“无辜”的白巧带来伤害。从而顺理成章地，以“不忍牵连他人”、“不愿看同门相残”为由，与朝玲划清界限。
　　甚至，若操作得当，他还能借此塑造自己“惜才”、“正直”、“不忍弱小受欺凌”的形象。
　　而白巧……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漠然。
　　她若识相，乖乖配合，主动献上那“玄玉宁神丹”的炼制秘籍，或者持续为他提供丹药，他或许可以“勉为其难”地，在外人面前假装对她有那么一丝“另眼相看”，施舍她一点关注和保护，让她在丹房的日子更好过些。这对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她若是不给，或者胆敢拒绝……
　　林风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就别怪他，利用朝玲那狠辣善妒的性子，来“铲除”这个不识抬举的障碍了。朝玲对付一个毫无背景的丹房弟子，有的是手段。届时，白巧是身败名裂，还是意外“陨落”，都与他林风无关。他依旧是那个被“痴情女纠缠”、“无辜受累”的受害者。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能达到摆脱朝玲的目的。
　　至于白巧本人的意愿和死活……在他眼中，与药园里一株稍微特别点的草药无异。有用，则取之；无用或碍事，则除之。
　　这个计划，比之前针对孟娇的设想，似乎更加“完美”。既利用了白巧新近获得的那点微末“价值”和关注度作为诱饵和缓冲，又将朝玲这个麻烦直接引向了更弱小的目标，自己则能最大限度地置身事外，甚至从中渔利。
　　他开始仔细谋划。
　　首先，需要制造一个“合理”的契机，让他与白巧产生交集。不能太刻意，最好与丹药或丹道相关。
　　其次，要在朝玲面前，似有若无地流露出对白巧那点“天赋”的“欣赏”或“好奇”，点燃她的妒火。
　　然后，推动朝玲去针对白巧，自己则适时表现出“为难”与“不忍”。
　　最后，在冲突达到顶峰时，以“顾全大局”、“保护无辜”为由，与朝玲摊牌。
　　每一步，都需要精心设计，把握火候。
　　林风仿佛又找回了那种运筹帷幄、掌控局面的感觉。筑基瓶颈带来的烦躁，朝玲纠缠带来的厌烦，似乎都暂时被这种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他开始动用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消息渠道，打探关于白巧在丹房的更多细节：她日常的活动范围，与哪些人交好似乎没有，性格如何沉默寡言，专注丹道，以及孙老对她的态度到底到了何种程度。
　　同时，他也开始更加“温和”地应对朝玲，甚至偶尔会“无意间”提及丹房最近似乎出了个有趣的小师妹，炼的丹药颇有独到之处云云，语气带着一丝纯粹的、对“人才”的欣赏，却又戛然而止，留给朝玲无限的想象和醋意发酵的空间。
　　一场针对白巧的、夹杂着利用、算计与恶意的风暴，已在林风心中悄然酝酿成型。
　　而他，自觉是那个隐藏在风暴眼后、冷静执棋的棋手。
　　只待时机成熟，便要落子。
　　殊不知，在他将白巧视为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时，却早已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冰魄峰巅，阎时洞府内，那面悬浮的冰镜中，正清晰地映照出林风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算计与残酷的冰冷笑容，以及他心中那恶毒计划的轮廓。
　　阎时静静地看着，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只是周身弥漫的寒意，骤然加深。
　　如同暴风雪降临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