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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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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苦寒的风雪,似乎并未在林风身上留下多少沧桑的痕迹,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硬朗与沉淀。三年驻守期满,携着“成功抵御数次冰兽袭击”、“协助稳定矿脉产出”的功绩归来,林风在宗门内的声望不降反升,俨然已是外门弟子中标杆般的人物,筑基在望,前途一片光明。
他的归来,自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旧日的同门、倾慕者,乃至一些看好他的长老,都或多或少表达了关注。然而,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措手不及的,并非他本身的回归,而是紧随其后传开的一个消息——
林风,与阎时师姐,竟有婚约在身?!
消息不知从何而起,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宗门!传闻有鼻子有眼,说是早年林风家族对阎时有恩,双方长辈口头定下婚约,只因阎时潜心修炼、林风先前修为尚浅,故而未曾公开。如今林风历练归来,功成名就,眼看即将筑基,这桩“良缘”便也到了该提上日程的时候。
一时间,宗门上下哗然。
阎时是谁?是宗门千年不遇的天骄,是清冷孤高、不染凡尘的明月,是无数弟子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林风虽也优秀,但与之相比,终究……差了不少意思。这婚约,听着便透着一股子不协调与……牵强。
更耐人寻味的是,消息传开后,阎时本人,以及她所属的冰魄峰一脉,竟无任何明确表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如同默认。而林风那边,虽也未曾公开宣扬,但面对同门或明或暗的探询时,那微微含笑、略带赧然却并不否认的态度,无疑坐实了许多人的猜测。
于是,“阎时师姐的未婚夫”这个头衔,便如同一个耀眼又烫手的烙印,迅速与林风绑定在了一起。
白巧是在进入丹房做药童的第三个月,听到这个消息的。
彼时,她正按照丹房执事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将一批刚炼制好的“益气丹”分装入瓶。丹房内药香氤氲,炉火常年不熄,温度比外界高了许多。她穿着丹房统一发放的、比杂役服体面不少的青灰色短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
旁边两个负责清理丹炉残渣的初级丹徒,一边干活,一边压低了声音,兴奋又带着不可思议地议论着。
“……真的假的?阎时师姐和林风师兄?这……这也太……”
“消息都传遍了!听说连掌门都过问了!林师兄自己也没否认啊!”
“可阎时师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按师姐的性子,若是不愿,早就该……”
“所以才说可能是真的啊!指不定是早年定下的,师姐也不好直接驳了长辈面子?或者……林师兄这次在北境立了功,师姐也觉得他配得上了?”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是我们能乱猜的?”
两人的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传入了白巧耳中。
她分装丹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触及微温的丹瓶,竟觉得有些烫人。
林风回来了。
还成了……阎时的未婚夫?
白巧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衡。不是嫉妒,不是艳羡,而是一种极其荒谬的、冰冷的错位感。
阎时……和林风?
那个冰冷、孤高、眼底只有漠然与偶尔闪过的、对林风毫不掩饰的厌烦的阎时?会和这个总是带来麻烦、被她白巧视为灾星的林风,有婚约?
这怎么可能?
然而,传言有板有眼,林风的态度暧昧,阎时的沉默……一切都指向那个看似合理的“事实”。
白巧垂下眼睫,继续手上的动作,将一颗颗圆润的益气丹装入瓶中,动作平稳依旧。只是心底那片冰湖,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难以平复的涟漪。
如果……如果传言是真的呢?
那阎时之前对林风的那些冷淡、疏离、甚至隐约的厌烦,又算什么?欲擒故纵?还是……迫于某种压力的无奈?
而阎时对自己那些莫名的“照拂”、深夜的疗伤、资源的投放……又算什么?在“未婚夫”归来的背景下,这些行为,又该被如何解读?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警惕、疑惑与一丝极其隐晦的失望的情绪,悄然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开。
无论如何,这都与她无关。
阎时是九天明月,林风是宗门新星,他们的纠葛是云端之上的故事。
而她白巧,只是丹房里一个刚刚站稳脚跟、需要拼命学习、努力提升、谨小慎微才能生存下去的最低等药童。
他们的世界,离她太远了。
她现在要关心的,是如何尽快掌握更多的丹药知识,如何通过丹房的考核提升等级,如何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如何……让自己在这新的环境里,真正扎根,变得更强。
至于林风是不是阎时的未婚夫……
白巧抿紧了嘴唇,眼神重新变得沉寂而坚定。
只要他不来丹房惹事,不把那些麻烦带到她面前,他是谁的未婚夫,与她何干?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林风归来,且顶着“阎时未婚夫”这个金光闪闪又敏感无比的头衔,所到之处,自然备受瞩目。丹房作为宗门重要的资源产出地之一,且与修炼息息相关,林风很快便以“为筑基做准备,需兑换一些特定丹药”为由,频频出现在丹房外围的兑换阁。
他每次出现,都引得不少丹房弟子尤其是女弟子侧目,低声议论。他本人倒是越发沉稳得体,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对丹房的执事弟子也颇为尊重,兑换所需时出手大方,很快便赢得了不少好感。
白巧作为最低等的药童,活动范围主要在内堂处理药材、分装丹药、清理丹炉等,很少去前厅兑换阁。但她偶尔去库房领取材料,或奉命传递物品时,难免会远远瞥见那道被众人隐隐簇拥的靛蓝色身影。
每一次,她都迅速移开目光,加快脚步,如同避开什么不洁之物。
她只希望,这份“清净”能持续得久一点。
可偏偏,有些人,有些事,似乎总是无法避开。
这日,白巧奉命将一批炼制好的“清心丹”送到前厅,交给负责兑换的师兄。她低着头,捧着丹盒,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
就在她即将踏入前厅侧门时,迎面却走来一行人。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正是林风。他身旁陪着丹房一位颇有权柄的执事师兄,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意。
白巧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侧身避让。
然而,林风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当看到捧着丹盒、低着头、穿着丹童服饰的白巧时,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显然认出了她。毕竟,当年蚀骨沼边,他确实“顺手”救过这个杂役一次。
白巧心头一紧,立刻垂首,侧身让到一旁,低声道:“林师兄,执事师兄。”声音平淡无波。
林风并未停留,只是那目光在她身上又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便与执事师兄继续交谈着走远了。
待他们走远,白巧才缓缓抬起头,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不是因为林风的身份或目光,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从林风身后不远处,感觉到了一道极其冰冷、极其隐晦的……注视?
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但白巧知道,不是错觉。
是阎时。
她或许就在附近,或许只是遥遥投来一瞥。
而这一瞥,是因为林风?还是因为……与林风擦肩而过的自己?
白巧握紧了手中的丹盒,指尖冰凉。
这复杂而诡异的三角关系如果那婚约是真的,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缓缓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笼罩过来。
而她,依旧只是网中那只无力挣扎的飞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快步走进前厅,交卸了丹药,然后头也不回地返回内堂。
她需要更努力,更强大。
强大到……即使被卷入风暴中心,也有自保之力,或者……至少,有看清局势、选择立场的资格。
而在丹房外,某处被阵法遮掩、灵气盎然的亭台水榭之中。
阎时静静地坐在玉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局残棋,黑白子错落,杀机暗藏。
她的对面,空无一人。
方才,林风进入丹房时,她确实“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那个捧着丹盒、低头避让的瘦小身影。
冰封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冷冽的寒意,悄然掠过。
未婚夫?
真是……可笑。
她从未承认过什么婚约。早年家族那点微不足道的牵扯,在她觉醒之后,早已被她视为尘芥。林风在北境的“功绩”,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世界之力强行“安排”下的又一次拙劣表演。
他竟敢……借着归来的势头,默许甚至纵容这样的流言传播?
是想借她的名头稳固地位?还是觉得,经过三年“磨砺”,终于有了与她“匹配”的资格,可以来摘取这颗“高悬的果实”了?
痴心妄想。
阎时指尖拈起一枚冰晶凝成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某处。
“啪。”
一声轻响,却带着斩断某条妄念般的决绝。
林风如何想,她不在乎。流言如何传,她也懒得理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以她的身份地位,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什么。
但……这不代表,她会任由这荒谬的“婚约”之名,成为林风进一步靠近她、甚至可能因此影响到她“观察”进程的借口。
更不代表,她会容忍林风借着这个名头,在他出现的任何地方,制造新的、可能波及他人的“焦点”与“麻烦”。
比如……丹房。
比如……那个好不容易才从泥泞里挣扎出来,刚刚踏入新环境,需要时间安静成长的……影子。
阎时抬起眼,望向丹房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与阵法。
白巧,你现在,应该在努力适应新的身份,学习新的知识吧?
那么,就继续吧。
不必理会外面的喧嚣,也不必在意那些与你无关的、可笑的“名分”。
至于林风……
阎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既然他这么喜欢“未婚夫”这个头衔带来的关注。
那不妨……让他更“忙”一些好了。
忙到无暇他顾,忙到……没机会再去丹房附近“偶遇”谁,或者,让谁的“注视”感到不悦。
她指尖轻弹,一道冰蓝色的传讯符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朝着宗门执事大殿的方向飞去。
内容很简单:北境寒铁矿脉近期似有异动,驻守弟子轮换在即,建议选派得力且熟悉情况者提前前往查探。人选嘛……刚刚归来的林风师弟,似乎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做完这一切,阎时重新将目光投向棋盘。
棋局依旧,杀机暗伏。
只是执棋者的心思,已然不同。
白巧努力提升实力的路,她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干扰。
尤其是,那个名为“林风”的……麻烦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