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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袭击

　　幽瞑泽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腐殖质味道，吹过林风紧绷的脸颊。
　　他身处于一支由内门精英和少数外门顶尖弟子组成的探索小队中，此刻正谨慎地穿行在一片弥漫着淡紫色瘴气的古木林边缘。根据宗门前辈留下的残图和近期波动判断，这片区域可能存在通往遗迹外围某处偏殿的隐蔽路径。
　　林风手中紧握着一柄品质不错的精钢长剑，剑身隐有青芒流转，显示出他接近筑基期的修为。他目光锐利，神识铺开，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毒虫妖兽或隐藏的禁制陷阱。虽然只是作为辅助力量参与此次探索，但他心中却憋着一股劲，落霞谷那次“空手而归”让他耿耿于怀，此次幽瞑泽之行，他定要有所斩获，证明自己“天道眷顾”并非虚言。
　　队伍前方，一位擅长阵法的内门师兄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左前方一处被巨大藤蔓缠绕、看起来与周围古木毫无二致的岩壁，低声道：“此处灵气波动有异，似有隐匿阵法残留。”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上前探查。林风也凑了过去，仔细观察。岩壁湿滑，爬满深绿色的苔藓和手腕粗的暗紫色藤蔓，藤蔓叶片肥厚，边缘带着不自然的锯齿。确实，在岩壁根部几块不起眼的碎石排列方式，隐隐符合某种早已失传的古阵纹路。
　　“让我试试。”队伍中另一位精通禁制的师姐上前，掐动法诀，指尖灵光闪烁，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几块碎石。
　　就在她的灵力即将触及碎石的一刹那——
　　“吼——！”
　　一声低沉暴戾的咆哮猛然从众人侧后方的密林深处传来！伴随着腥风扑面，一道庞大的黑影挟裹着浓烈的妖气，闪电般扑向队伍侧翼一名反应稍慢的外门弟子！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甲、头生独角的“金甲地龙”，看气息竟有三阶巅峰，相当于人类筑基后期修士！它潜伏在此，显然是被众人的探查惊动，选择了最出其不意的时机发动袭击！
　　事发突然，队伍顿时一阵慌乱。那名被袭的外门弟子吓得脸色惨白，仓促间祭出一面盾牌法器挡在身前。
　　“孽畜敢尔！”为首的筑基后期内门师兄反应最快，怒喝一声，一道炽烈的火红色剑光已然斩向金甲地龙的脖颈！
　　金甲地龙不闪不避，独角猛地一亮，一道土黄色的厚重光盾瞬间凝聚，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虽然光盾碎裂，但它也成功逼近了那名外门弟子，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狠狠咬下！
　　“铿——！”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流转着水蓝色光晕的长剑斜刺里杀出，精准地格挡住了地龙的利齿！正是林风！
　　他脸色凝重，虎口被震得发麻，但脚下步伐不乱，借着反震之力滑步侧移，同时低喝：“退！”
　　那名外门弟子趁机连滚爬爬地后退，惊魂未定。
　　“林师弟好身手！”内门师兄赞了一句，攻势却不停，与另一位内门弟子合击地龙。
　　林风也稳住身形，剑光如潮，配合着攻击。然而，这金甲地龙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兼有土系天赋法术护体，一时间两名筑基后期加一个炼气大圆满竟也奈何它不得，战况胶着。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金甲地龙完全吸引，激烈的法术光芒和咆哮声掩盖了其他细微声响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那处疑似有隐匿阵法的岩壁上方，极高处一株早已枯死的巨树虬枝上，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雾气，静静悬立。
　　阎时。
　　她甚至没有隐匿身形，只是周身气息与周围死寂枯败的环境完美融合，如同枯枝本身的一部分。下方激烈的战斗，四溅的灵气，纷飞的落叶，对她而言仿佛只是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她的目光，并未落在与地龙缠斗的林风身上，而是穿透了那层淡紫色的瘴气和茂密的枝叶，牢牢锁定在那片被藤蔓覆盖的岩壁——更准确地说，是岩壁上方约三丈处，一块凸出、被厚厚的苔藓和几丛“鬼面蕨”覆盖的、毫不起眼的岩石。
　　在她的神识感知中，那块岩石内部，蕴藏着一股极其隐晦、却精纯异常的庚金之气。那气息被层层天然岩石和特殊苔藓完美封印，若非她对金铁之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且早就怀疑世界之力会在此地为林风“安排”点什么，恐怕也难以察觉。
　　那里面，至少是一块品质上佳的“庚金之精”，甚至是更罕见的“锐金石髓”。对于剑修而言，是淬炼飞剑、提升剑意锋芒的极品材料。
　　看下方战况，林风虽然被地龙缠住，略显狼狈，但他步伐不乱，剑招稳健，更隐隐有在压力下突破的迹象。而且，他且战且退的方位，似乎正有意无意地将地龙引离那处岩壁，显然，他也察觉到了岩壁有异，在寻找机会。
　　世界之力的丝线，在此刻清晰可见。一场“恰到好处”的妖兽袭击，既磨练了林风的战力，又为他清场引开旁人注意力，还提供了“险中求机缘”的合理性。
　　真是……周到。
　　阎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之前截胡落霞谷机缘，是第一次试探。而这次，她选择了一个更微妙的方式——不直接抢夺，而是……先一步，将机缘“取走”，但留下一个足够逼真、足以骗过世界之力和林风感知的“替代品”。
　　她轻轻抬起手，对着那块蕴藏庚金之精的岩石，隔空虚虚一抓。
　　无声无息间，岩石内部那团精纯的庚金之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剥离，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流光，穿透厚厚的岩层和苔藓，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袖中。
　　入手微沉，冰凉刺骨，锐气内蕴。果然是一块品质极佳的庚金之精，足够炼制一柄不错的飞剑主材。
　　几乎是同时，她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点冰蓝色的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原本存放庚金之精的岩石中心。灵光散开，迅速模拟出与之前一般无二的庚金之气波动，甚至连那股锐利的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只不过，这“庚金之精”是假的，核心只是一块被她的灵力暂时改造、模拟出气息的普通铁矿石。一旦被人取走，离开此地特殊环境或超过十二个时辰，便会灵气尽散，露出原形。
　　做完这一切，不过眨眼功夫。
　　下方，林风恰好一剑逼退地龙，身形借力向后飘退，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处岩壁。他的神识也察觉到了岩壁上方传来的、那“诱人”的庚金波动！
　　就是现在！趁着地龙被内门师兄的法术暂时困住，队友们的注意力也都在地龙身上！
　　林风眼中精光一闪，身法陡然加速，如同猎豹般扑向岩壁！手中长剑灌注灵力，一剑斩向覆盖的藤蔓和苔藓！
　　“嗤啦”一声，藤蔓碎裂，苔藑纷飞，露出了下方湿滑的岩石。
　　他毫不犹豫，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剑气精准地刺向那块“特殊”岩石的边缘！
　　“咔嚓！”
　　岩石应声而裂，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金、散发着锐利锋芒的“矿石”滚落出来！
　　林风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庚金之精！果然是此物！他冒险一击，果然值得！
　　他迅速将“庚金之精”捞起，入手沉甸甸，那股锋锐之气刺得他掌心微痛，却更让他心花怒放！来不及细看，他反手将其塞入怀中储物袋，身形再次急退，重新加入对抗地龙的战团，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中途顺手清理了一下障碍。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除了他自己，几乎无人察觉他这短暂的“分心”。甚至因为取宝成功，他精神大振，剑法似乎都凌厉了几分。
　　上方枯枝上，阎时静静地看着林风将那块“赝品”珍而重之地收起，看着他眼中闪过的志得意满。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微光。
　　抢？
　　不，这次不算抢。
　　只是……提前帮他“鉴定”了一下真伪。
　　至于这“赝品”能让他高兴多久，等他回到宗门，发现宝物灵气尽散、变成一块废铁时，又会是何等表情？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成功”，世界之力对林风的“偏爱”模式，是否会产生她所期望的……某种不易察觉的“惯性”或“漏洞”？
　　而那个被留在宗门药园、心口藏着她剑印的影子，在这次被扭曲的“机缘”影响下，是否能真正摆脱那莫名其妙的牵连？
　　阎时不得而知。
　　她只是觉得，这种不远不近地观察，在关键时刻轻轻拨动一下棋子的方式，比直接下场抢夺，似乎……更有趣，也更能看清某些东西。
　　比如，世界之力的“安排”，是否总是如此“机械”和“可预测”？
　　比如，林风这“天道宠儿”的光环，其根基究竟何在？
　　她收回目光，身影如同融化的冰雪，悄然从那根枯枝上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下方的战斗，在林风“得宝”后士气大振的配合下，终于找到了金甲地龙的弱点，渐渐占据上风。最终，在内门师兄一记强大的火系法术轰击下，地龙哀嚎一声，重伤遁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小队众人松了口气，虽有人轻伤，但无人陨落，且逼退了三阶妖兽，也算小有收获。林风摸了摸怀中储物袋，感受着那“庚金之精”的锐气，心中更是满足。他觉得，自己的气运，果然还是回来了。幽瞑泽，果然是他的福地。
　　他抬头，望向前方那依旧被藤蔓半掩、疑似有古阵的岩壁，眼中野心勃勃。
　　这才刚刚开始。
　　他却不知道，真正的“机缘”，早已被人云淡风轻地取走。他怀中的“喜悦”，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镜花水月。
　　而这场镜花水月，又将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涟漪？
　　无人知晓。
　　只有幽瞑泽上空终年不散的灰紫色瘴气，依旧沉默地翻涌着，将一切秘密与算计，悄然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