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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雷劫 ...

  •   雷云像泼翻的浓墨,沉甸甸压在天穹,几乎要碰到问道崖嶙峋的尖顶。
      电蛇在云层间流窜,发出滋啦的、毁灭的低语,将崖顶那道白衣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阎时抬着头,嘴角还挂着未曾揩净的血痕,望着第九道,也是最后一道酝酿中的紫霄神雷。
      那雷光核心处,空间都在扭曲,浮现出不祥的蛛网状裂痕。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千年苦修,或许终将在这雷霆下化为劫灰。
      雷劫轰然落下,不是一道,而是万钧之势,撕裂长空,直直向她劈来。
      那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只能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毁灭意志。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雷光与崖顶之间,那本就因雷劫之力而不稳的空间,被一股更奇异、更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撕开一道口子。
      不是裂痕,更像是一页被无形之手翻开的书卷。
      一道身影从中跌出,素衣墨发,干净得不属于这个杀气腾腾的修仙世界。
      那是个女子,面容模糊在逆光与雷芒里,看不真切。
      她出现得毫无征兆,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就那样径直迎向了毁天灭地的紫霄神雷。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那女子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那道雷霆,又像是要用自己单薄的身躯筑起一道屏障。
      炽烈的雷光撞上她,竟如溪流汇入大海,声势骤然一滞,被她生生引开大半,偏了方向,擦着沈清璃的身侧轰击在崖壁上,炸开漫天碎石烟尘。
      残余的雷威化作细碎的电弧,在空中噼啪消散。
      劫云开始不甘地退去,天光艰难地透下来,照亮一片狼藉的崖顶。
      阎时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脏腑如同移位,剧痛难当。
      她强提着一口气,望向那个救了她,却也一同从半空摔落在地的身影。
      那女子躺在地上,素衣染了尘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触目惊心。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沈清璃,眼神清澈得像山涧初融的雪水,却又带着一种沈清璃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熟悉?
      “为什么……”
      阎时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伤,
      “为什么救我?”她们素不相识。
      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似乎有些吃力。
      最终,她选择靠近过来,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莫名的珍视。
      微凉的手指带着某种确定无疑的目的,轻轻抚上阎时的眉心,准确地按住了那颗从小便长在那里的、殷红的朱砂痣。
      阎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避开,却被那指尖传来的奇异颤栗钉在原地。
      她看到救她的女子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了然。
      “因为这里,”
      女子的指腹温柔地摩挲着那颗小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沈清璃的心上,
      “藏着我落下的最后一笔——”
      她顿了顿,望进沈清璃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当初把你写成冰山美人,是怕别人发现……”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但阎时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无数破碎的光影、被遗忘的画面、字句的碎片疯狂翻涌,伴随着眼前女子虚弱却执拗的眼神,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实的答案自行浮现,狠狠撞入她的灵魂。
      ……怕别人发现你每滴泪都为我而流?
      这句话不是听到的,是感知到的,是从她神魂本源里被唤醒的认知。
      飞升雷劫残余的灵压还在空中激荡,吹动两人的衣袂发丝,纠缠在一起。
      崖下一片死寂,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宗门弟子、长老,都僵立在原地,无法理解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阎时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模糊的轮廓在苏醒的记忆中渐渐清晰,与她无数个孤寂夜晚,于灯下执笔勾勒、倾注了所有不可言说思绪的“她”……缓缓重合。
      世界寂静无声。
      只有眉间那一点被指尖触碰的朱砂,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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