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黑·鹿野乙女]烂手回冬啊你这庸医！》天之方兮望美人

90、番外二·12 可以玩水

　　当注视着那颗宛若鸭蛋黄一般橙红的恒星是如何慢慢沉入海天的尽头，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光线缓缓减弱的过程，难免会让人怅然若失……我当然也不例外。
　　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漫无目的跟人在海边散步，心中不抱有任何“等会儿要去做什么”的焦急念头，只是单纯地享受着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风景。
　　但是……我闭了闭眼睛，眼眶里隐约传来的痛苦在时刻提醒着我还没到松懈的时刻。

　　有时候，我感觉它就像是在我本来正常的脑袋上开了一个洞，那空洞里吹拂出的风都带着孤独的气息。
　　“鹿野。”我叫住正在低头观察沙滩上贝壳形状的那个白发妖精，“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可以吗？”

　　她抬头看向我：“说。”
　　“你孤独吗？”我说。
　　无限说我目前没法成仙的源头是内心太过于孤独……这是什么个诡异的参考答案。
　　卡密大佬在修炼方面可能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我对此一头雾水，只好试着向平行世界里当过无限弟子之一的鹿野求教。
　　兴许她会有什么灵感呢？

　　弯着腰的鹿野一时间看起来很疑惑，似乎没想到我所谓的“私人问题”会是这么偏向哲学性的问题。她直起腰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你怎么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我抬手挠了挠头：“因为有人这样说过我……”
　　“不，我的意思是，竹茂，你应当更自信一点。”鹿野摇着头说，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长刘海发丝，“你如今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六十多年前还差。”

　　我呆呆地看着她，费劲地去思考她的话语。
　　鹿野继续道：“起码那个时候，你还能铆足精神地一边写博士论文一边看押养伤的我……我不知道你在会馆里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又是什么导致你产生这样的疑问。”

　　“等等，等一下。”我眉头皱起，试图理清思路，“不是我在问你这个关于‘孤独’的概念吗？怎么变成了你对我生活方式的指责？”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鹿野定定地凝视着我的面庞，“放松点，竹茂，我既不想指责你，更不会攻击你……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担心我什么？我一个天天想着摸鱼的会馆医生，每天最大的忧虑就是下一顿饭吃什么比较好，用得着一个在外奔波的通缉犯来担心吗？
　　但是于情于理，我都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说。
　　“你要是真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我低头看着淹没脚背的海水喃喃道。
　　几分钟前它们还办不到这点，如今涨潮，水势已经蔓延到我先前站着的位置了。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我发现鹿野就走到我面前，站定。
　　我有点心虚，没敢第一时间看她的脸，只是依旧假装专注地低头看着海水同样淹没了她的脚踝以下位置，浪花在翻滚间带起些许粗粝的沙子。
　　鹿野这人的皮肤好白皙，脚也白……我有些不合时宜地走神。

　　“我没有不想说。既然是你问我，我一定会回答。”
　　鹿野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坚韧而有力，就好像“鹿野”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般。
　　我低声说：“好，你说。我听着呢。”

　　“每个人生来孤独。百年寿数的人类如此，我们妖精纵使聚灵而生，亦是如此。”
　　鹿野的语气淡然，就像是那日复一日拍打沙滩的海浪那样平静中带着振聋发聩的意味。
　　“如何找到不借助外物而让自身心灵保持平静的方法，是所有人一生的必修课。”

　　“所以你是想说，你已经身心都修得圆满无漏了？”我抬头疑惑地问。
　　鹿野默默地盯着我的眼睛好几秒，在昏暗光线的落日环境下，那双冰蓝的眼眸深处似乎闪烁着我无法理解的微光。
　　“不。我只是朝着那个方向前进，却远未抵达那样完美的境界。”她嘴里说着否认的话语，脸上却露出少许笑容，“因此那也是我穷极一生所追寻的答案。”

　　我不禁问：“真有人能做到这点吗？”
　　“当然。”鹿野不假思索地回答，她身后的辫子发丝末梢在风中飞舞，像是在诠释什么叫作意气风发，“世界如此宽广，妖精和修行者的寿命漫长如斯，一定有人能探寻到那个最完美的答案！”

　　看着莫名乐观坚强的鹿野，我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也就是说……哪怕是鹿野这样坚强自洽、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家伙，也会在某些时刻难免感受到名为“孤独”的情绪？
　　——可她到头来还是战胜了自身缺陷的那一面！
　　我恍然大悟。
　　尽管我承认自己时常是个软弱无能的人，但我总是能够为身旁朋友的进步而高兴。
　　“恭喜你呀，鹿野。”我笑着说。鹿野反而愣住了，颇为不解地看着我。

　　我对此的解释是：“且不说我的状态如何，但最起码你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消息吗？”
　　鹿野格外认真地注视我好几秒，方才慢慢说：“……谢谢。但你也可以的。”
　　我愣了下，终于看向她，明明是个年龄比我小得多的妖精，如今她却反而像是那个更年长的前辈那般对我循循善诱。

　　鹿野的声音夹杂在海风中，传入我的耳中：“竹茂，你一定能找到那个免于痛苦、保护自己内心的答案。不要低估自己。”
　　我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感动，只得依旧笑着说：“好。”
　　见我回答得这般诚恳，一时间鹿野看起来神情也舒展了许多。

　　聊着聊着，我们继续往酒店建筑群的方向走去。
　　无须等到完全天黑，前方的楼群和诸多海边小别墅外围便亮起了灯火，而我们所处的这条海岸线附近也有路灯提供照明。
　　我忽然想去游泳。
　　这个念头来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也算是合情合理——都到海边了，怎么不能游泳呢？
　　于是我扭头对鹿野说：“我要去游泳。”

　　“什么？”她惊讶地想要劝阻点什么，但我才不管她的意见，反正她先前任性地开车到处乱跑，我现在也要任性一把！

　　然而当我连衬衣和长裤都没脱就一头扎进已经变得黑漆漆的海水里时，我才明白鹿野为何先前欲言又止。
　　因为此地虽然是赤道地区，但终归是北半球春季时节，当没有太阳照射提供热量时，夜晚的海水多少还是有点凉意的。
　　此时鹿野站在距离我足有五六步远的岸边，无奈地对我喊道：“竹茂你幼不幼稚啊？”

　　我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跟个水鬼似的钻出海面，一脸严肃地看向她……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伸手朝她所处的方向用力泼水。
　　我庄严地宣布：“你好！我是幼稚鬼！”

　　“喂！幼稚鬼！你别把我衣服搞湿了！”
　　鹿野气急败坏地一边闪躲水花，一边同样开始朝我踢水。

　　见她这手舞足蹈的反击模样，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结果不小心被附近翻涌的海水给灌入口中，赶紧呸呸呸地吐出，真是又咸又涩的苦味。
　　我俩玩了一会儿后，鹿野不堪其扰地跑得远远的，免遭水花攻击……失去对手的我百无聊赖，只好借助上涨的潮水慢悠悠地游回来。
　　在这个妖精的注视下，我的身形最后被一个浪花直接拍在岸上，半天都起不来，她顿时被我逗乐了。
　　“干嘛不起来？”鹿野朝我走过来，赤裸的脚掌踩在湿润的沙滩上，在尚未完全消散的海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此时我四肢着地的撑在这个陆地与海水之间的交汇地带，甩了甩头发，委屈地抱怨道：“衣服沾湿以后变得好沉重！”
　　听闻此言，鹿野勾起一抹嘲讽意味的笑容：“谁让你连衣服都不脱就跳进去的……啊，你被卷走了。”
　　是的，恰逢又一个浪头打来，这回把我拍回沙滩上不说，潮水在倒退回海里时还把我拽回去两三步。
　　“哎哟，鹿野你帮我一把……我要起来……”我一脸无助地伸出手，希望获得帮助。

　　鹿野依旧淡笑着伸手抓住我的手掌，想要把我往岸上拉起——但我手臂猛地一用力，同时双腿用力往地上一蹬，将这个重心没有扎稳的女人给直接拉下海里！
　　伴随着我身侧海里传来“扑通！”一声，鹿野毫无防备地被我给拖下水了。
　　“你上当了！下来吧！哈哈哈哈！”偷袭得手的我顿时得意地大笑起来。
　　——我的衣服都湿了，你怎么能毫发无损地躲着看好戏？

　　当然，我也是有控制好恶作剧程度的。比如说我们此时漂浮的位置距离岸边也就六七步远，属于如今双脚没法接触到海底，但只要往前稍微游泳一下就能踩到地上的那种近距离程度。
　　但与此同时，这个位置的浪潮起伏程度是最大的，因为已经接近岸边了，波涛的力度远胜于离岸稍远一些的平缓海面。

　　很快，鹿野顶着一头湿透了的白发冒出水面，散乱滴水的发丝下，那目光看起来凶得几乎要吃了我。
　　“竹！茂！”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口中蹦出来我的名字，我忽然感觉背后莫名发寒，连忙举起双手——其实脚下在不断地踩水，来维持头部在水面上呼吸的高度——表示投降。
　　察觉到鹿野似乎是真的生气了，我吓得赶紧大声道歉：“我错了我……”

　　砰！
　　话音未落，鹿野就像是一头乘风破浪的凶兽，面色阴沉地猛然扑了过来，整个人径直撞在我身上。
　　恰逢一个大浪打来，把我们两个人一下子都砸进黑漆漆的海水下方！

　　这种程度的水下打闹对于身为强大妖精的我俩而言都不会造成什么实质的生命危害，可这样凛冽而陌生的潮湿环境却是我没有预想到的前提。
　　因为出乎预料的是鹿野并没有揍我，而是……死死地抱着我。
　　她脑后用来扎辫子的橡皮筋不知何时断了，于是满头柔软的白色长发在水下温顺地散开，如绽放的花一般，看得我目不暇接。
　　偏偏这个妖精就好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用双臂环绕住我的肩颈，同时双腿勒紧了我的腰，简直是完全正面骑在我身上了。
　　——不是，她想干嘛。
　　找个水中坐骑吗？

　　由于太阳完全下山导致水下太黑，外加上头有浪潮，我没法完全依靠感知能力来观察四周，因此我困惑无比地睁开双眼，想要搞明白鹿野到底现在想做什么。
　　结果正好看见自己的那副墨镜在剧烈的晃动中脱离鼻梁，在水中缓缓沉下去，我吓得连忙伸手去一把捞起塞回口袋里。
　　随后我的眼珠子转动，看见水下的鹿野同样震惊地看着我。

　　她确实应该震惊，这不怪她。
　　毕竟在水中我看得清她那双散发着夜视能力的凛冽蓝眸，而她同样也能看清楚我那在水中亮起微光的深墨绿色眼睛……只剩下一只。

　　由于我们没有提前带上用于水下交流的设备，哪怕是鹿野通过“传音入秘”技巧发来的语音【“你的眼睛怎么了！”】我也懒得答复，只想赶紧浮出水面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但鹿野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奇怪的答案，只是面露不忍之色，忽然将脸默默地埋在我的脖颈和肩膀之间，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憋着那口气。
　　我：？

　　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今天要比赛谁来憋气憋得更久是吧。
　　——好！那就来比试一番吧！
　　于是我也不急着上浮，只是静静地憋气，同时感受起身上的种种异常感来。

　　经常在海里跟人搂搂抱抱的朋友应该知道，水是一种很奇妙的介质，它能让人的皮肤变得触感光滑湿润，因此鹿野搂着我的脖子时，我同样有这样的感受。
　　她今日穿得很清凉，就穿了个吊带背心和宽松长裤陪我到处乱逛。
　　如今被我先前故意拖进海里搞得浑身湿透，以至于她的手臂肌肤与我露在衬衣外的脖颈皮肤相接触时，那种奇妙而光滑的触感令我心中顿时一荡！

　　而此时的海水温度也很有趣，越往上层、靠近水面的海水是残存些许温热的，太阳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但越往下方越冷，直至脚尖往下，已经是可谓冰冷的程度了。
　　可是鹿野不一样……她好温暖。
　　就像是火炉一样，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热乎乎的暖意。

　　我有些迟疑地用手臂环抱住这姑娘的后背，手掌不小心触碰到了鹿野那光洁温热的肩颈皮肤。我沉默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怀里这稍纵即逝的温暖之意。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请别让我在这冰冷的大海中……感到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