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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嗨呀!各位大人不早说是京城来的官员,瞅我这眼力,真是老了。”
      那位一身肥膘的商贩身上被捆了几大圈,他一路被拖着走,一路絮絮叨叨。

      霍湘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早年间,小人去过京城,还做过皇家生意呢!”

      他语气更加自豪起来,三下巴扬起,双下巴抖了抖,“回想那年小人刚至弱冠之年,便随父亲去了趟皇城内觐见先帝。先帝想为那时宠极一时的孙女,也就是景平公主,送上汝窑刻花瓶颈。那玩意儿极难烧制了,需窑位与火候恰臻妙处,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孤品,小人……”

      “我受不了了,你怎么能一路都在念叨?”霍湘皱眉呵斥。
      而她心思落在身旁的马车内,实则她更担忧谢扶笙听到他的话会心生不悦,提前制止了他。

      那胖商贾吓得抽脚,“大人莫怪,自小就有这个习惯,一紧张话就多。”

      谢扶笙在马车上听得真切,她手撑着额头,阖目修养。
      “无妨,继续。”

      她倒想听听这陈年旧事。
      那胖商贾所言的年岁,大致是她孩提时期,对那时记忆她脑海所剩的不过是一些模糊片段。
      可她还记得那汝窑刻花瓶颈,搬入东宫前便遗失了,为此她失落了许久。

      胖商贾瞥了眼马车帘子,却不敢多看,调整呼吸后继续。
      “小人宋具,祖上乃是汝州窑物吏,经验丰富,我父亲当时费尽心思才烧制而成,立马启程去往京城,亲手奉上。”

      马车内冒出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为何你父亲那辈做得了皇家瓷器生意,到你这辈只能与地方官家做起粮草生意?”

      “唉!”
      宋具提及此事接连叹气,“小姐有所不知。先皇后逝世不久,青帝另立新后,冯家势力突起,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将汝州瓷器生意全权揽下。汝州官窑成了冯家私窑,冯家从中抬高市价,获利无数。小人父亲被迫离职,为了生计,也只能做一些粮草生意。”

      谢扶笙抬眸,眼神突变锋利,指尖轻敲。

      瓷器于市面的售卖价格不菲,无论是烧制成的稀世珍品,还是成色不足的劣品都能在各地售卖出个好价格。
      难怪冯皇后上位,冯家先得权,抢走汝州官窑得钱,才能够在短时间内有钱笼络到那么多官员。

      是她疏忽了这一点。

      宋具:“要我说,这如今的官窑主管会做生意,却不如我汝州宋氏会制窑。偷工减料,忘本逐利。十几年间,连最上乘都只是官窑青釉。”

      谢扶笙淡笑问他:“若是有机会烧窑,你还会选择做着粮草生意吗?”

      “定是愿回故乡,接我爹的手艺制窑,制这世间最为稀有的汝窑!”

      语气间颇有志气。

      谢扶笙:“记着了。若是我们一行人有幸归京,定让你得偿所愿。”

      那胖商贾眉梢轻扬,神采奕奕,已经在享受美梦成真的时刻了。

      霍湘一脸嫌弃,“……”
      这还没到京城呢,也不知哪来的自信。

      皇城内,看似宁静祥和,暖阳普照宫墙,明媚却刺眼。

      重大臣喧闹间,冯家双后坐至高位,冯淳奕伫立于皇后身侧,如今还在京城内上朝的众臣只能被迫择营,望着双后的这一幕,暗自惋惜。

      缙国不再是谢家掌手。

      可冯家独揽大权的背后,冯淳奕一日比一日着急,在御书房踱步呵斥。
      “谢启盛将那遗诏藏哪儿了!”
      “狗皇帝,我还没打算让他死,就已经把遗诏写好了,如今太子失踪,大皇子也跑了!这是干什么!”

      冯皇后前来安抚,“父亲莫急,那太子终是年幼,本毫无继位之心,大皇子势弱,朝堂上皆是冯家党羽,何惧两个黄口小儿。”

      话音刚落,冯淳奕开始冷笑,“我们冯家谋划至今,绝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内心烦躁之意无处发泄,他将目光落在了冯皇后身旁的赵思念上。
      “父亲,你这是……”

      未等冯皇后反应过来,他已大步向前,双手死死掐住赵思念的脖颈,青筋爆出,他仍不松手。
      “你们赵家若是敢诓骗我,毁我冯家大业,我定让你求死不得!”
      “你们小小城尉赵家,于我眼中,不过是群自视清高的蝼蚁罢。”

      赵思念挣扎许久都未能得到呼吸,头脑眩晕起来,脸颊通红,在失去意识前一秒,冯淳奕放了手。
      “把你如今受的这般苦楚传信给赵谨言,看看他是否还会来救你这个亲妹妹?”

      赵思念咳嗽不已,浑身发颤,不敢回应。

      “遗诏必须找到。”

      “父亲放心,青帝那边由本宫来解决,您可以安心下来了。”

      冯淳奕哼声离去。

      诚然,他也想去放松警惕,但一想到当年先帝逝世,那谢扶笙便敢手握军权与冯家对持。小小年纪便有那瘆人的威慑力,实属震惊。
      放眼如今的天底下,无人比拟。

      他手心搓揉出湿汗,不禁疑惑。
      这丫头真的死了吗?
      怎么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运转这死局?

      “边境有无异动?”

      “回大人,驿站还未传信回宫,肃月城的霍家军无异动。只是……”

      冯淳奕:“何事?”

      “边城山间突起一批农民百姓组成的起义军,躁动不已。”

      起义军组织散乱,他如今手头上的事不止,实在无心管束,挥手作罢。
      转眼问道:“续尧呢?”
      “大公子在小府书楼研习古籍。”
      闻言,冯淳奕气不打一处来:“还看得进书!“

      禁城春浅,遥望宫外,京华如梦初醒般耀眼,寒意暗躲。

      冯家别府门上提携‘澹宁居’三字,小府门外,来往人影甚少。偶然间,有柳絮翻滚,净白的飞絮飘入府中,灿阳洋洋洒洒照亮整个二进小院。

      穿过门楼时,门洞投下一方冷香,像把街上的尘声关在身后。
      院内青砖铺地,留一条弯弯的走道,道旁种植着两株桂树。再往前,一架紫藤,枯藤盘柱,藤下石桌石凳,两位男子静坐于桌两侧对弈。

      一处坐着便是冯家嫡大公子,冯临川,仔细审视便能看到他眼角鼻尖都泛着红,攥着的白子轻落,便言道:“这几日在我院中可是没睡好?”

      音落,他抬头指了指对方的眼底清灰眼圈。

      对桌青衫男子未抬头看他发红的眼角,“你我皆心知肚明,何必点破。”
      那人年约而立,衣色沉如松烟墨,指间黑子久悬不落,指背青筋隐现,姿态挺拔,却显得整个人冷峻疏离的气质。

      搭眼一看,冯临川自知棋盘输赢已定。
      见对方每局都步步紧逼,他轻笑,“殿下,我们并非同根生,但也是如同手足般一起长大,公主陨落并非我所愿。”

      大皇子谢洵生冷眼相对,“冯家贼心不死,你这些年在东宫看着阿姊为此受的苦,可有想过你所谓的‘手足之情’?”

      谢洵生自是感谢京城内乱时冯临川的出手相救,但要他一直在这澹宁居中混天度日,那不如拿起刀剑与冯淳奕拼个你死我活。
      这几日,他母妃被囚禁,谢扶笙已死。
      每每夜间,他都睡得不得安宁。

      他不信阿姊死得那么突然,但也不愿回忆那日在棺材内平躺的她。

      谢洵生,“事情败露,你就不怕冯淳奕将你碎尸万段?”

      “那是我父亲,不会如此绝情。”

      面对冯临川的天真轻信,他轻声哼笑。
      为了皇位,为了这权势,冯淳奕有何不可为?
      皇城内的公主皇子均被囚禁折磨,是死是活都是未知数。

      这几日思来想去,谢洵生觉着阿姊可能还活着,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利用了冯淳奕的野心,将自己置于死境,让敌人放松警惕,可能会选择暗中蛰伏反击。

      只是冯淳奕坐拥的力量过于强大,光是霍家与太子虎符的军队是完全不可能击溃。

      阿姊,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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