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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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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若是为难,念儿甘愿入局助赵家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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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赵府后院暗自收到霍府来信,赵思安身体不适未一同跟去。
大女赵思念同侍女出门的半路发生意外,赵家大女被人掳走,侍女赶回府上禀明此事。
赵父拍案而起:“快,传信给东宫!”
月光盈盈,看似平静的湖面暗藏杀机,猩红腊梅悄然飘落,点醒水面,波光粼粼。
“赵将军,老夫以为,你不会来赴约。”冯淳奕嘴角极轻地一牵,眉脊低压,语气掩饰着得意。
“看来,东宫那位公主也未入了你的眼。”
赵谨言眼神恣睢,鼻骨里漏出嗤笑,“冯太傅好算计。不过,在下身份卑微,为何约为至此?”
接连几日他都收到了自称是霍家来信,引起他的注意,可赵谨言从未理会。
这一次,冯淳奕是那他妹妹的性命冲着赵家开刀。
冯淳奕猜测谢扶笙在死前给身边人交代了许多后续之事。
否则,她是绝不会留赵谨言独活。
冯淳奕转过身来,那神情仿若一口岁月封死地古井。
“当然是为赵家着想,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却因你而陷入死境。东宫内最无用的人便是你,或许一时景平公主那副皮囊让你迷了心境,选错了路,事成过后,你已然成了一名无人问津的死尸。更何况,景平公主大限已至,你妹妹也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死无葬身之地。”
言语缓慢,一字一顿,落点分毫不差。
见赵谨言听到最后一句时,面色紧绷,手中拳头紧握。
“太傅想如何?”
冯淳奕于心里终于有了定准,纪家人果然没有骗他,“告诉我,太子如今的下落。”
“太子?”
赵谨言鼻尖微耸,瞳仁深邃,整张脸在清冷的月光下,一半示好,一半打量。
“太傅既然在做买卖,定然有来有往,在下若是轻易说出口,也就没了价值。”
“狂妄小儿。”冯淳奕眼底阴冷至极,“难道你妹妹的性命还不够吗?你要什么?”
他往前靠近,阴森森地笑了,“十万贯银钱,以护赵家后续周全。”
冯淳奕思忖一阵,背着身子。
见他犹豫,赵谨言勾唇,“京城内乱之际,就算是世家大族也会难逃一死,赵家只是小户人家,可太傅家财万贯,相信这不是难事。”
“成交。”
“明天一早钱财一到,我自会将太子下落告知太傅。”
待赵谨言转身远去,冯淳奕半截身子微晃,笑得诡异,像暗处的侍从吩咐道,“将赵思念送到皇后身边。”
他谋划半生,只知筹码才是谈判的关键。
一个赵家小儿敢欺他,他便会让那他疼爱的妹妹生不如死。
景平公主病逝,还未来得及封号,青帝听闻就一病不起,居于德寿宫,冯皇后与青帝伉俪情深,无微不至伴君左右,贴心照料。
东宫看似宁静,实则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祈祷。
赵谨言盘立于棺材旁,守着那唯一清净之处。
他的眼珠像是生了锈,转不动了,凝视棺材内的谢扶笙,绝美却毫无血色。
望着这一幕,他心里如同数根针刺扎入,难以言喻。
沉吟半响,赵谨言低哑开口,“殿下真是狠心呐。”
怎么能独留他守着她的棺材?
他想,最沉重的惩罚莫过于此。
明明是假死,这阴阳相隔的场景他却看得真切。
木轮滚动,与地面碰撞频繁闷声作响,清书将木车上用草席裹住的死尸平铺在地,提醒道:“大人,一切准备就绪。”
赵谨言看了眼清书清秋,满目苍凉,“你们不能走吗?”
清秋面无表情,“这是公主的命令。”
清书:“自幼我与清秋的家族没落,父母生而丢弃乡野,若不是大主随先帝春猎时,偶遇解救,我俩早就丧命于野兽。”
她闭眼回想那段暗无天日,整日恐惧的时日,她继续言道:“保护大公主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清秋:“大人,请不必考虑我们。”
清书相继劝说:“该离开了。”
在先帝逝世后,谢扶笙就给了她们逃离的选择,但她们选择跟随,即使最后的结局是葬命于此。
翼日午时,还未完成加官封殓,景平公主手下两位侍女一火烧了东宫,率领部分士兵突袭皇城。
而公主生前的召入宫内的赵家少将不知所踪。
赵家携带女眷畏罪潜逃。
与此同时城内异人突起,早些时日民间都在传言景平公主勾结外境异人准备谋反,如今群龙无首,异人闯入京城大开杀戒,霍家孤立无援,不用抵抗多久便会满门覆灭。
对这早已算计好的一幕,冯淳奕站在皇城中央大笑,召集皇城内的兵力,野心尽显,万人之上。
他冯家才是缙国的王!
“太傅!”士兵急报,“城门开了,有土匪……一大批土匪闯入!”
冯淳奕脸色突变,“?!”
谢扶笙!
城内乱成一片,土匪突袭,一群抄刀大汉高喊,但令人奇怪的是这群土匪专杀异人与外商,训练有素,也抢了不少钱财。
霍家兵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一幕,傻了眼。
“二叔!”
若不是霍易鸣这一呐喊提醒,他二叔回神,这才避免了突袭而来的致命一剑。
霍易鸣望向城门口,赵家那两辆马车早已驶离,他也松懈下内心的担忧,面对这生死战场似乎也不再畏惧,眼眶泛起温热,眼神坚毅,诉说着告别之意。
思安妹妹,保重。
乘乱,霍家兵护送了缙国一众大臣离去,同闯入城内的土匪共进退。
霍家家主霍然,满布皱纹的一张脸,身子轻微佝偻,身手大不如前,但依旧率领霍家前往皇城方向,拼命厮杀。
“我族奉恩霍氏,决不投降!”
他从未忘记自己答应先帝的承诺。
耳畔早已忘却刀剑碰撞下的声响,只剩那年先帝在他身旁语重心长的叮嘱。
“若是哪日,笙儿想要逃出去,霍然,帮帮那孩子。”
“臣钦承敕命。”
辛末年初,冯家自诩护驾有功,下令剿灭逆贼公主党羽,公主侍女妄图刺杀皇后,双双斩首,霍家长子霍易鸣被俘,次子霍易丞逃离。
“霍湘呢!”
探子说霍湘去往边境,但驿站从未有半点消息。
冯淳奕满脸愤怒,虽如今自己得权,但京城内的平章、参政、三司使、枢密副使……这些曾是景平公主党羽下的几位官吏携印敕符旗均逃离京城,就像是提前算计好了的,无形的大手在指挥全局却从未出现过。
“这些老东西,家眷也不要了。”
能带走家眷的官吏早走了,不能带走的,则纷纷给冯淳奕留下一份信件。
若这些无印敕符旗,宫内的机制运转不起。
他维持的只有这宫墙内虚假的繁荣辉煌。
“纪家为何半点消息都没有?”冯淳奕怒不可遏,转身质问起来。
翰林学士纪龄夫颤颤巍巍,“这……公主逝世前的确于密会中告知她命不久矣,让我们早做打算,可……可也没说直接跑啊。”
他家怎么没收到这消息。
“我看你年纪大了,耳朵也不中用!”
这么大规模的逃跑,跑前细数打点好了一切,这分明是提前谋划!
谢扶笙明知他不敢直接夺权登位,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并且冯家就算夺势,也不能轻易地对朝堂上半数重臣直接痛下杀手,定是能劝降的就劝降。
毕竟江山社稷都是冯家的,那些死都不肯承认冯家的老骨头们,他直接找个理由慢慢折磨致死也是个法子。
结果大多数都跑了。
他眯眼细想。
难道是自家有人通风报信?
“好生算计。”
他忙着问刚被抓来的人,是东宫巡逻的人,“太子呢?”
“太子早就不在这宫里了,寻不到的。”
“肃月城呢?”
“还在寻找,目前还未传来消息。”
冯临川,“父亲,太子他早些时日休沐出宫,回来便不见外客,孩儿以为太子只是病了。”
冯淳奕望着自家儿子这单蠢秉性,连表情也变得扭曲。
“赵谨言,你若是敢骗我,你妹妹就等着陪葬吧!”
赵谨言告知他,太子被护送去往城郊南广寺,结果他派人探查时,人早已乘乱逃离。
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冯淳奕怒火中烧,摔碎了周身的不少物品。
他都要看看,到底谢扶笙一个死人斗得过谁。
……
“爷爷,景平来陪您啦!!”
御书房外青砖映日,小团冠金珠乱晃,天水碧襦边狐毛飞起,玉佩叮叮撞裙襟,绛红百褶随步开花,三寸裙角轻扫落梅,那年五岁的谢扶笙像一团滚动的春色,撞进风里。
她是皇城中最娇贵的存在。
她坐于先帝腿前,白嫩的手指尖指着那些公文要件。
嘴里一字一句念出,“臣闻《易》曰:‘穷则变,变则通。’”
闻言,一旁的大臣脸色变得难堪,上前阻拦,“郡主!机密要件,不可念。”
谢扶笙缩手,眼珠转了转,她不惧反问:“本宫是缙国公主,事关缙国,怎可袖手旁观?”
话一出口,那位大臣立马跪地求饶。
先帝笑笑,向谢扶笙投来欣赏的目光,“笙儿颇有帝王风范啊。”
座下一片哗然。
“陛下!”
“郡主一介女子怎可……”
谢扶笙清澈无辜的眸子扫视了一圈,小小的脑袋左右摇晃起来,像个拨浪鼓般。
“爷爷,我不想和你一样。”
“哦?”先帝诧异。
“为何不想称帝?”
如果谢扶笙愿意,就算世间再有争议,以她的能力,这个皇位也可以是她的。
为什么呢?
“如果可以,笙儿宁愿成为一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或者运筹帷幄的军事,也不愿成为一国皇帝。”
真奇怪。
她做了儿时的梦。
“阿姊!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