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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冬日的京城内总是寒风刺骨的冰,毫无温度,连阳光都在助长寒意攀升。整个宫内完全是一场由雪色、霜意与宫墙朱红交织而成地静默长卷。

      那长长的仪仗队伍,在皑皑白雪的宫内缓缓移动,踏雪无声,寒风吹过只发出细碎的玉响,仿若步入一幅古画。

      今日祭奠先皇后,每年青帝都会早早准备起来,于寿皇殿致祭,皇城内人人素服,青帝虽性格软弱、任人拿捏,但在先皇后的‘岁时之祭’从不马虎,并且亲自修订了本朝的丧葬礼节。
      他自知生死是这辈子最大的事。

      青帝开路,宗祝主持,巡宫三圈以祭亡魂。

      随行至宫门第二圈,冯皇后在青帝身后提及起她,“笙儿本就身子骨弱,若是身体不适,陛下就让笙儿今日守孝过后,就回去歇息吧。”
      “我宫中还有银耳羹,晚些差人给你送来。”她笑脸盈盈的模样,却看不出什么好意。

      谢扶笙肤色本就苍白,加上这冬日的凛冽寒风吹拂她脸庞许久,唇色愈发暗紫。
      谢聿筠也注意到了,担心发问,“阿姊,你可是太累了?脸色怎的如此惨白。”

      她知晓自己身体越发羸弱,却还是拂礼婉拒,“规矩不可破,皇后有心了,这银耳羹还是留着给自己补补吧。”
      随即对着谢聿筠摇了摇头,扯出淡笑,“无碍。”

      只有赵谨言一身素衣在远处默默地在心里盘算着她能拖着这副身子撑到几时,手中握住的药罐子在手心转悠几圈了。
      出宫前他便瞧见谢扶笙喝了慢性毒药入胃。
      看来是发作了。

      青帝看着越发与谢皇后相像的谢扶笙,不知是愧疚还是嫌弃,最后叹气摆了摆手,“无事便回宫吧。”

      谢扶笙微敛眼睫,遮掩住眼里的情绪,缓缓开口:“谢父皇。”

      转身没走几步,她觉着脚步越发沉重,雪地仿佛在吸食她的力气,整个人轻飘飘的,连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
      最后她用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唤着,“赵谨言……”
      身子倾倒,没有倒在雪地里,而是被赵谨言稳稳揽在了怀里,他眼疾手快地喂了她颗解药,她闭眼前嘴角噙着浅浅微笑。

      同行侍女惊呼,“公主!”
      “快来人啊!”
      “传太医!”

      赫然间,宫人围佣过来,景帝也顾不得冯皇后大步上前,瞧见赵谨言将自己亲女抱在怀里,紧锁眉头正要斥责。

      冯皇后前来阻拦,“陛下!”
      柔声提醒道,“随行的人还等着呢,切莫因景平一人误了时辰。”
      “长公主可交由赵将军照顾,事后咱们再去景月殿探望探望吧。”她轻拍着景帝后背安抚。

      众人散去后,赵谨言紧抱着谢扶笙不敢懈怠,时不时低头瞧见她温顺昏迷的脸庞。
      这毒药是她选的,毒性不大,但当他看着她瘦弱的身子容下那碗苦涩的毒药时,不免心生疼惜。

      报复的方法很多,她每一次都选择了让自己铤而走险。
      为的就是让冯家相信她命不久矣。

      清白的雪地开出娇艳的花,冷清的宫殿里暗暗滋生情愫。

      赵谨言守在谢扶笙跟前,直到她夜晚苏醒。

      寂寥无声的屋内,弥漫着刺鼻的药味,谢扶笙一小口一小口喝药,时不时地浅浅咳嗽。
      赵谨言盘坐在云绒毯上,不解问道:“殿下,非得用命来拼个你死我活吗?”

      她不禁加重语气,“若我不苦心细细布道,今日我与少华的尸体如今埋哪儿还未尝可知!”

      冯家的野心在这段时日来,愈发膨胀,直接僭越干预三省管理。
      先皇后离世那日少华也不过是在襁褓中的孩子,少华必须稳坐太子之位。
      许是上天可怜见,冯家皇后迟迟未有身孕,便对少华日加亲昵。

      想起少华对冯皇后的喜爱之情,她就头疼。

      杀母夺后之恨仿若仅她一人记在心底,而少华连避嫌都不会。

      静默片刻,赵谨言叹息服软,上前将她的手掌摊开,今早的指甲印还清晰可见。

      “公主,不痛么?”
      她试想甩开他的手,却越发紧捏,只能厉声教训,“谁允你如此大胆?”
      对于谢扶笙的嗔怒,他权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念叨着:“公主手心也上药吧,莫要留下疤痕。”

      她气恼地瞥了眼,收手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伤口,小血珠逐渐冒出。
      “嘶——”她吃痛,“赵谨言你轻点!”

      “殿下别动就好。”他还是放缓了上药的动作。

      谢扶笙放下警戒,“本宫以为,你会禀明皇后那边。”

      赵谨言仍低头为她仔细包扎,“公主眼中,赵某是如此小人?”

      她嗤笑一声,“为了讨好冯家,为了官职,为了权势,为了很多好处也比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东宫好。不是么?”

      他想起那日送来的密信,觉得蹊跷,但还是瞒了下来。

      “公主若是少去猜忌,或许就不会夜夜失眠。”
      包扎收拾完后,赵谨言站在她离床沿半步距离边上,玩弄缠绕着剩余的绷带,纱布上沾染了几分殿内的香气。

      “钦远。”她又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他轻掀眼皮,与谢扶笙对上了视线,坚定清亮,眼眸中暗含的深意他不得而知。
      旁人觉着她无情阴戾,可此时赵谨言却在她眼眸里发现了柔软温润,仅仅是作为一名闺阁女子,羞了脸。

      她比寻常女子都要不同,不止因为她是长公主。

      她不允许有儿女长期,赵谨言明知如此,还是甘愿赴汤蹈火。
      但他有些许庆幸,庆幸谢扶笙选择的那个人是他,而非旁人。

      “你不许背叛我。”

      话语坚定,顾盼间自见风华绝代,淡扫娥眉眼含着情意,那娇唇红润勾人情欲,随意地扎着流苏发髻,黝黑清亮的长发,散落在肩头。
      影影绰绰的烛光,破碎的白月光,她似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风花雪月间,倾心满室旖旎。

      回想初次入宫见到长公主的场景,他深深地凝望着她的瞳眸。

      赵谨言开始承认,自此甘愿倾心一人。
      “臣愿跟随大公主!”
      生死相随。

      庚午年末,皇城异动,兵马聚集城内外,外商猖獗于市。

      孟春正月,冬寒刺骨之痛似比往年更甚。

      皇城内,洒扫内侍们正扛着长柄竹帚、提着铜喷壶,三三两两从侧门进来。远远望去,他们像一排低飞的灰燕,在朱栏玉阶间穿梭。扫帚掠过金砖,清理初春最后一片落梅,沙沙声与晨钟相和,凄凉幽怨。

      彼时,东宫传来消息。

      太子失踪,景平公主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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