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纹未央》砚耕

6、雨夜的约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将最后一丝天光都吞噬殆尽。林砚舟坐在金融辅导课的教室里，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细碎的音符——那是《未央》的主旋律片段，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讲台上，老师正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资本市场的流动性风险”，投影仪的光映在白板上，将那些复杂的公式与曲线拉得扭曲变形。林砚舟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一道细弱的雨丝斜斜划过玻璃，像极了沈清安在乐谱上勾勒的休止符。

　　“林砚舟，你来回答一下，如何通过套期保值规避汇率波动风险？”老师的声音陡然响起，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带着审视与好奇。

　　林砚舟站起身，喉咙有些发紧。他看着白板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忽然觉得一阵窒息。那些曾被他视作“未来保障”的公式，在此刻却像是一道道枷锁，将他牢牢困在原地，与那个满是钢琴与歌声的礼堂相隔万里。

　　“抱歉，老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今天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请假。”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老师皱起眉头，语气严厉：“重要事？你知不知道这节课的内容对保送选拔有多关键？”

　　“我知道。”林砚舟打断他，目光直视着老师，没有丝毫退缩，“但有些事，比保送更重要。如果因为这件事错失机会，我不会后悔。”

　　说完，他不再等老师的回应，拿起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身后传来的惊呼声与老师的斥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雨滴敲打窗户的淅沥声，那声音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慌乱，反而像是一首激昂的序曲，催促着他奔向那个约定的地方。

　　雨已经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林砚舟没有带伞，他将书包护在胸前，快步跑向礼堂。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与衣衫，贴在皮肤上，带着秋日的寒凉，可他的心却像一团燃烧的火，滚烫而炽热。

　　推开礼堂的门，熟悉的钢琴轮廓在昏暗中显现。沈清安正坐在钢琴前，指尖无意识地在琴键上轻轻按压，却没有发出声音。听到动静，他猛地回头，看到浑身湿透的林砚舟，瞬间从琴凳上站起身。

　　“砚舟！你怎么淋成这样？！”沈清安快步走过来，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心疼。他将林砚舟拉到礼堂的后台，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他：“快擦擦，别感冒了。”

　　林砚舟接过毛巾，指尖触碰到沈清安温热的掌心，心头一暖。他没有立刻擦拭，而是看着沈清安，语气认真：“我逃课了，因为我说过今晚要来陪你练琴。”

　　沈清安愣住了，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涌上满满的感动与坚定。他拍了拍林砚舟的肩膀，声音带着笑意：“你放心，今晚的练习，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两人再次坐在钢琴前，湿冷的空气里，钢琴的木质纹理仿佛也带着暖意。林砚舟将《未央》的乐谱铺在谱架上，指尖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落下时，所有的疲惫与不安都烟消云散。沈清安的歌声随即响起，清澈而有力，穿透雨幕，与钢琴声交织在一起。

　　随着旋律的推进，两人的默契愈发深厚。副歌部分，林砚舟即兴加入了几个转调，让情绪如潮水般层层递进；沈清安则在高音处加入了一丝颤音，将歌词中对未来的憧憬与执着表达得淋漓尽致。雨水依旧在窗外敲打着，却成了最完美的伴奏，将他们的歌声与琴声托得更高、更远。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余韵悠长。两人静静地坐在钢琴前，听着窗外的雨声，彼此的呼吸在寂静中交织，带着微微的喘息。

　　“砚舟，”沈清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谢谢你，为了音乐，也为了我，做出这样的选择。”

　　林砚舟侧头看向他，昏暗的光线下，沈清安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光。“不是为了你，”他轻声说，“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未央》不只是你的歌，也是我的，是我们两个人的。”

　　沈清安的心头一震，他看着林砚舟，忽然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人的手掌紧紧相握，指尖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决心与力量。

　　“那我们就约定，”沈清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不管家人如何反对，我们都要一起走下去。考上顶尖音乐学院，让‘声纹’被更多人听见，让《未央》响彻更大的舞台。”

　　林砚舟反手握住沈清安的手，指尖用力，仿佛要将这份承诺刻进骨血里。“好，我答应你。”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独自追梦，而是并肩作战。风雨无阻，永不放弃。”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却再也无法阻挡两颗炽热的心。在这座空旷的礼堂里，在钢琴与歌声的见证下，两个少年定下了属于他们的誓言——关于梦想，关于音乐，关于彼此永不分离的约定。

　　雨夜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两颗年轻心脏跳动的共鸣，那是比任何旋律都要动听的乐章，名为“坚守”，名为“同行”。

　　而这份在雨夜中缔结的约定，也将成为他们未来面对无数艰难险阻时，最坚实的铠甲与最明亮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