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海棠树下的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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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的四月总是裹着湿软的风，刚过清明，三中校园里两排海棠树就攒足了劲儿开花。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沉甸甸压弯了细枝，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铺得教学楼后墙根的小径像盖了层薄雪。许厌笙攥着帆布笔袋，踩着落英往僻静处走，黑框眼镜后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细碎情绪。帆布笔袋是去年舅舅送的，洗得有些发白，边角处缝着一小块补丁，是舅舅用旧衣服改的，针脚不算细密，却透着笨拙的温柔。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轻轻踩着花瓣，像是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宁静，又像是在借着这份柔软，安抚夜里没睡安稳的心神。
他今天特意比早读课早到了半小时。昨晚许敬山又赌输了钱，摔了满屋子的东西，酒瓶碎裂的声响、桌椅碰撞的轰鸣，还有父亲歇斯底里的咒骂，直到后半夜还在耳边回荡。许厌笙缩在墙角的旧书桌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出藏在床板下的速写本。那本速写本是母亲留下的，深蓝色封面已经磨得发毛，边角卷了边，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海棠花照片，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指尖刚碰到铅笔，就被父亲粗暴的踹门声惊得浑身发抖，铅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门外的咒骂声更响了几分。他不敢去捡，只是死死抱着速写本，将脸埋在膝盖上，直到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才敢摸索着找回铅笔，在黑暗中蜷缩着，直到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
此刻他蹲在最西侧那棵海棠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将速写本摊在膝盖上。晨雾还没散，乳白色的雾气缠绕在枝桠间，把粉白的海棠花衬得像水墨画里的留白。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青草的嫩香和海棠花的甜香，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顺着喉咙滑进肺里，稍微压下了夜里的惶恐。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指尖触到眼镜片，沾了一层薄薄的雾汽。摘下眼镜，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只有一团团粉色的花影晃动，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重新戴上眼镜时，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HB铅笔，笔尖已经被他削得圆润，这是他特意磨的，画起线条来更柔和。铅笔在纸上轻轻划过，先勾勒出弯曲的枝桠，枝桠的纹路顺着树干的走向延伸，再细细描上缀在枝头的花团，花瓣的层次感被他用深浅不一的线条表现得淋漓尽致，连花瓣上滚动的露珠都透着晶莹的质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下来。
他画得太专注，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跑道上，一个穿着松垮运动服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沈砚舟晨跑刚结束，狼尾发型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额角的碎发滴着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里，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白色的短袖T恤，T恤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脊背线条。他本来想绕到教学楼后门口的小卖部买瓶冰水，脚步却在瞥见海棠树下的小身影时顿住了。那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花瓣，肩膀微微缩着，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看得格外认真，不是他那个三天不说两句话、总是低着头的同桌许厌笙还能是谁。
沈砚舟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放轻了脚步。他见过许厌笙在课堂上的样子，永远低着头，校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从领口到袖口，连指尖都很少露出来，像是要把自己裹进一个安全的壳里；也见过他被后排男生欺负时，被抢走作业本扔在地上，只会默默蹲下去捡，眼眶红着却不肯哭出声，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还见过他在食堂吃饭时，总是买最便宜的素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快速吃完就匆匆离开。可此刻的许厌笙，侧脸被晨光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握着铅笔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尖因为用力有些泛白，动作专注又认真，连眉头都微微蹙着，透着一股与平时的怯懦截然不同的执拗，像株在石缝里悄悄生长的小草，带着不为人知的韧劲。
“你在画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许厌笙浑身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线，破坏了画面的和谐。他猛地合上速写本，动作太快，手指被纸页夹了一下，传来轻微的刺痛，他却顾不上揉，像被抓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慌得差点把本子掉在地上。抬头时，沈砚舟已经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身形挺拔，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痞气，两颗小虎牙在晨光里闪着光，眼神明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没、没画什么。”许厌笙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他下意识地把速写本往身后藏，手臂紧紧贴着后背，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捏得有些发酸。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画，尤其是沈砚舟——这个像小太阳一样耀眼的少年，身边永远围着一群朋友，篮球场上的欢呼声、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时的调侃、走廊里和同学打闹的笑声，他的世界里应该只有这些明亮又热闹的东西，不该被自己这些带着晦暗心事、藏着思念与惶恐的画打扰。
沈砚舟挑眉，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本子上，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调侃：“没画什么你藏什么？难道是画了哪个漂亮小姑娘，怕被我看到抢了你的风头？”他说着就伸手想去抢，动作不算粗鲁，手腕微微用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打闹意味，指尖已经快要碰到速写本的边缘。
许厌笙吓得往旁边躲，后背紧紧贴住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他后背有些发疼，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兽。“别、别碰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眶微微泛红，水汽在镜片后氤氲开来，“这是我的东西……很重要的。”
沈砚舟的手停在半空中，距离速写本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看到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刚才只是觉得好玩，想逗逗这个总是闷不吭声的同桌，没多想许厌笙的反应会这么大。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许厌笙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是平时的沉默或怯懦，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让他莫名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过分，甚至带着点冒犯。
“好好好，不碰就不碰。”沈砚舟立刻收回手，顺势在他旁边蹲下来，膝盖几乎碰到一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还特意放低了声音，“我就是好奇，你一大早躲在这么偏的地方，还以为你在搞什么秘密行动呢，比如偷偷给哪个老师打小报告。”他说着，从运动服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糖纸是鲜艳的橘色，印着卡通图案，他熟练地剥了糖纸，将亮晶晶的糖块递过去，“喏，赔罪。刚才不该吓你，也不该随便抢你东西。”
橘子糖的甜香顺着风飘进鼻腔，带着浓郁的果香，许厌笙愣住了。他看着沈砚舟递过来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一点污垢，手背上还沾着点青草汁和泥土的痕迹，应该是晨跑时不小心蹭到的。这是第二次有人主动给她糖，上一次是前桌的苏栀，在他被后排男生抢走铅笔时，偷偷塞给了他一颗草莓糖，而这一次，是沈砚舟。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跳脱、甚至有点霸道的少年，此刻正用一种带着歉意的眼神看着他，手心的糖块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动了动，还是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沈砚舟的掌心，快速接过了那颗糖。糖块放在掌心，小小的，带着温热的触感，应该是在口袋里揣了挺久，甜香更浓了。他没立刻吃，只是攥在手里，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让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后背也不再那么僵硬。
沈砚舟见他接了糖，脸上的笑容又灿烂起来，像拨开了云层的太阳，瞬间照亮了周围的氛围。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海棠树，伸手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海棠花，花瓣饱满，粉白相间，凑到鼻尖闻了闻：“这花挺香的，就是落得太快了，昨天看还没开这么多，今天就落了一地。”他说着，把花递到许厌笙面前，指尖捏着花茎，小心翼翼的，怕弄坏了花瓣，“给你，别总皱着眉，你看这花多好看，看看花心情能好点。”
许厌笙的目光落在那朵海棠花上，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花蕊是淡黄色的，还沾着晨露，晶莹剔透。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想起了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就是海棠花。小时候，母亲总会在春天带着他和妹妹去公园看海棠，还会教他写“海棠”两个字，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说这花干净又温柔，像雪一样，却比雪多了几分暖意。母亲还会摘下一朵最漂亮的海棠花，别在他的衣襟上，笑着说：“我们厌笙要像海棠花一样，干干净净，平平安安的。”
“我妈妈……也喜欢海棠花。”他无意识地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梦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闭上嘴，脸颊又红了几分，连耳根都发烫。他很少跟别人提起母亲，那是他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像珍藏在锦盒里的宝贝，连舅舅都很少触碰，怕一不小心就碎了。
沈砚舟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许厌笙主动说起自己的事情，甚至是提起家人。他看着许厌笙泛红的眼眶，镜片后的水汽更浓了，像快要下雨的云，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酸酸软软的。他隐约知道许厌笙家里情况不好，上次体育课，许厌笙不小心摔倒，袖子撸起来，手臂上露出一块青紫的瘀伤，看起来像是被人打的，他问起时，许厌笙只是慌忙把袖子拉下来，摇着头说没事；还有前几天，苏栀偷偷跟他说过，许厌笙好像过得挺难的，经常吃不饱饭，有时候会在小卖部买最便宜的面包当午饭。
“你妈妈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沈砚舟轻声说，没有追问更多，怕触碰到他的伤口，只是把手里的海棠花轻轻放在他的速写本上，花瓣刚好落在封面的磨损处，像是在安抚那片陈旧的痕迹，“海棠花这么好看，又这么温柔，你妈妈肯定也像花一样。”
许厌笙看着放在速写本上的海棠花，花瓣上的露珠滚落下来，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像一滴透明的眼泪。他突然想起刚才没画完的画，那幅画里，他其实想画的不只是海棠花，还有母亲坐在海棠树下的样子，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笑容温柔，只是他画不出母亲的笑容，试了很多次，线条都显得僵硬，只能一遍遍描摹那些花瓣，试图从花瓣的温柔里，找回一点母亲的影子。
“我刚才……是在画海棠。”他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沈砚舟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忐忑。他慢慢把藏在身后的速写本拿出来，双手捧着，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刚才那一页。速写本的纸页已经有些泛黄，边缘处因为经常翻阅而变得柔软，上面还留着几处淡淡的铅笔印记，是以前画废的稿子。
速写本上，海棠树的枝桠舒展，像伸开的手臂，花瓣层层叠叠，疏密有致，虽然有一道突兀的长线，却并不影响整体的美感，反而透着一种笨拙的细腻，像是少年小心翼翼的心事。沈砚舟凑过去看，脑袋离许厌笙很近，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海棠花的甜香，很好闻。他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语气里满是真心的赞叹，没有一丝敷衍：“哇，你画得真好！比美术老师画的还好看，你看这花瓣的层次感，还有这露珠，看着就跟真的一样。”
许厌笙的脸颊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被沈砚舟这么直白地夸奖，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下头，盯着本子上的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没有……就是随便画画，练了挺久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这还叫随便画画？”沈砚舟不服气地说，手指轻轻点了点画纸上的海棠花，指尖的温度透过纸页传过来，让许厌笙的手指微微一颤，“我连画个圆都画不圆，上次美术课画苹果，被老师当成土豆笑了一节课。你这都能把花瓣画得这么像真的，太厉害了，简直是隐藏的大神。”他说着，转头看向许厌笙，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崇拜，“你是不是经常在这里画？”
“嗯。”许厌笙点点头，声音依旧不大，“这里人少，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以前他总是躲在这里画画，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只要拿起铅笔，看着眼前的海棠花，心里就会平静下来。这里像是他的秘密基地，藏着他的心事，也藏着他对母亲的思念。
“以后我陪你一起吧。”沈砚舟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觉得蹲在这里看许厌笙画画，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好像也挺有意思的，总比跟那帮男生在操场上疯跑、汗流浃背强；而且，看着许厌笙缩在角落里的样子，他莫名地想多陪陪他，不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许厌笙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黑框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露出了镜片后圆圆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想说不用麻烦你，想说我一个人可以，却对上沈砚舟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期待，像盛着清晨的阳光，温暖又耀眼，让他无法抗拒。
“我……我早上要早读。”他找了个借口，声音还是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其实早读课他也经常提前到，只是没想到沈砚舟会提出要陪他。
“没事啊，我可以早点来。”沈砚舟摆摆手，笑得一脸狡黠，像只偷吃到糖的狐狸，“我本来晨跑就早，以后我跑完步就过来，你画画，我在旁边给你放风，免得被巡逻的老师抓到，说你不务正业。”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有橘子味的，有草莓味的，还有葡萄味的，五颜六色的糖纸在晨光里闪着光，他把糖一颗颗放在许厌笙的速写本上，摆成一小排，“这些都给你，画画的时候可以吃，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说不定还能画出更好看的画。”
许厌笙看着本子上的几颗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长这么大，除了母亲和舅舅，很少有人这么在意他的感受，更没有人会主动提出要陪着他，还给他带这么多糖。舅舅总是很忙，忙着赚钱养家，供他上学，虽然疼他，却很少有时间陪他，更不会像沈砚舟这样，注意到他皱着的眉头，想着法子让他开心。
他没有再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又开始发热。他低下头，快速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拿起铅笔，在画纸上补画刚才被打断的部分。这一次，他的手不再发抖，线条也流畅了很多，心里的惶恐和不安好像被沈砚舟带来的温暖驱散了不少，只剩下专注和平静。
沈砚舟就蹲在他旁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画画。风一吹，海棠花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有几片落在了许厌笙的速写本上，还有几片落在了沈砚舟的肩膀上、头发上，他也没去拍，只是任由花瓣停留在那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是融为一体。
许厌笙画着画，偶尔会偷偷用余光看一眼旁边的沈砚舟。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清晰，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格外可爱。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连汗渍都闪着光，把他的皮肤衬得格外白皙。他突然觉得，沈砚舟就像这海棠花一样，干净又耀眼，带着能驱散阴霾的力量，把他心里的黑暗都照亮了一些。
他的铅笔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悄悄在画纸的角落，添上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身影穿着松垮的运动服，背着阳光，嘴角带着笑，身形挺拔，虽然很小，却能一眼看出是沈砚舟。他画得很快，也很小心，生怕被沈砚舟发现，画完就立刻把铅笔移开，继续画着旁边的花瓣，只是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
“画好了吗？让我再看看。”沈砚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厌笙慌忙用手遮住画纸的角落，脸颊通红，像被烫到一样，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还、还没好，还差一点。”他说着，快速合上速写本，站起来想走，心里慌得不行，生怕沈砚舟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发现他的小心思。
“哎，别急着走啊。”沈砚舟也跟着站起来，伸手轻轻拦住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腕，许厌笙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电流击中一样，手腕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心跳加速，“早读还有十分钟呢，再陪我待一会儿，反正回去也是坐着，不如在这里多呼吸点新鲜空气。”他说着，指了指地上的落英，“你看，这么多花，像铺了层地毯，不看多可惜。”
许厌笙停下脚步，看着地上铺着的海棠花瓣，粉白一片，确实好看。他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砚舟，少年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眼里满是期待，让他莫名觉得，这个清晨好像变得不一样了。那些压抑在心底的阴霾，那些夜里的惶恐和不安，似乎被这阳光和花香，还有沈砚舟的笑容驱散了一些，只剩下淡淡的甜，像嘴里攥着的橘子糖，慢慢融化开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和沈砚舟一起看着眼前的海棠树。风又起，花瓣纷飞，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衣袖上，空气中满是甜香。许厌笙悄悄握紧了掌心的橘子糖，糖的甜味慢慢渗透开来，顺着指尖，甜到了心里，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甜丝丝的。
他想，或许，有沈砚舟在身边，看看花，也挺好的。不用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秘密，不用再害怕被人打扰，这样的感觉，很温暖。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沈砚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抢过许厌笙手里的速写本，动作很快，却并不粗鲁。许厌笙惊呼一声，想抢回来，已经来不及了。沈砚舟快速翻到刚才那一页，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角落里的小小身影上，嘴角的笑容忍不住扩大，眼睛里满是得意和惊喜：“原来你在画我啊，画得还挺像的，尤其是这个发型，一看就是我。”他说着，把本子还给许厌笙，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
许厌笙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连脖子和耳朵都红了，他抢过本子抱在怀里，转身就往教学楼跑，后背都透着羞赧，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沈砚舟在后面笑着追上去，狼尾发型在阳光下飞扬，笑声爽朗：“许厌笙，明天早上我还来陪你画画啊！别忘了给我留个位置，最好再画个更像我的！”
许厌笙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更快了，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快要跳出胸腔。他摸了摸怀里的速写本，仿佛还能感受到沈砚舟指尖的温度，还有海棠花的甜香，以及刚才沈砚舟笑着说“画得还挺像的”时的语气，甜得让他心慌。
走进教室时，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琅琅的读书声已经响起。苏栀已经到了，坐在他的前桌，看到他通红的脸颊和有些慌乱的样子，好奇地转过身，压低声音问：“厌笙，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出什么事了？”苏栀的眼睛圆圆的，带着关切，她是班里少数对许厌笙还算友善的同学。
许厌笙摇摇头，避开她的目光，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速写本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又摸出刚才沈砚舟给的橘子糖，悄悄剥了糖纸放进嘴里。橘子的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甜得恰到好处，没有太过腻人，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的慌乱也平复了一些。
沈砚舟紧跟着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瓶盖已经拧开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就在许厌笙的旁边。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糖好吃吗？我就说橘子味的最甜了。明天我给你带草莓味的，苏栀说女生都喜欢草莓味，不过你是男生，应该也会喜欢吧？”他的气息拂过许厌笙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和汗水的清香，让许厌笙的耳廓又红了几分。
许厌笙的脸颊又红了，轻轻点了点头，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假装翻看课本，心脏却还在砰砰直跳。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也落在沈砚舟带着笑容的脸上，暖洋洋的。窗外的海棠花还在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落在了两个少年的心底，悄悄埋下了名为心动的种子。
许厌笙低头看着课本，眼睛却没有聚焦，心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海棠树下的画面。沈砚舟的笑容，递过来的海棠花，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句“我陪你一起”，以及最后发现他画了自己时的得意神情，像一道道光，照亮了他晦暗的世界。他想，或许，这个春天，会和以前不一样。或许，他的世界里，也能多一点阳光，多一点甜。
而他不知道的是，沈砚舟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和低垂的眉眼，心里也泛起了异样的情愫。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容易害羞的同桌，像一株躲在角落的含羞草，轻轻一碰就会缩起来，却有着细腻的心思和惊人的才华。刚才看到他画笔下的海棠，那么温柔那么细腻，还有那个小小的、明显是他的身影时，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发芽，只想再多靠近他一点，再多了解他一点，想看看他更多不一样的样子，想让他脸上的笑容多一点。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持续了四十分钟，夹杂着窗外海棠花飘落的簌簌声，构成了这个清晨最温柔的旋律。两个少年坐在课桌前，各自怀着心事，却都能感受到身边那个人的存在，像一道暖流，悄悄滋养着心底的种子，等待着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古文，许厌笙听得很认真，手里拿着笔，在课本上做着笔记。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沈砚舟。沈砚舟没有像平时那样趴着睡觉，也没有和后桌的男生偷偷传纸条，而是竟然也在认真听课，手里拿着笔，在课本上画着什么，看起来格外认真。许厌笙有些惊讶，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沈砚舟上课这么专注。
过了一会儿，沈砚舟突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许厌笙吓了一跳，转过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沈砚舟朝他眨了眨眼，然后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你的画本能不能借我看看？就看一眼，保证不弄坏。”
许厌笙的脸颊又红了，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把纸条递了回去，然后转过头继续听课，只是耳朵却一直发烫。沈砚舟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了笑，也没有再勉强，只是在纸条上又写了一行字：“那明天早上我要看你画新的，画得不好我可要嘲笑你。”写完又悄悄递了过去。
许厌笙看到纸条上的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甜丝丝的，他没有回复，只是把纸条叠好，放进了课本里，像珍藏一个小小的秘密。
下课铃响了，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就热闹起来。后桌的两个男生又开始打闹，苏栀转过身来，递给许厌笙一个小面包，小声说：“厌笙，我早上多带了一个面包，给你吃吧，你肯定没吃早饭。”许厌笙愣了一下，刚想拒绝，沈砚舟却抢先开口了：“苏栀，你也太偏心了吧，只给许厌笙不给我？”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抢面包。
“沈砚舟你别闹！”苏栀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厌笙经常不吃早饭，你又不缺这点吃的。”然后又把面包递给许厌笙，“快拿着吧，不然等会儿被他抢去了。”
许厌笙看着苏栀递过来的面包，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只是开玩笑”的沈砚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苏栀笑了笑，然后又转过身去和同桌说话了。
许厌笙拿着面包，没有立刻吃，只是放在桌子上。沈砚舟凑过来，小声说：“你快吃吧，苏栀说的对，你总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他说着，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拧开盖子递给许厌笙，“配着牛奶喝，不然面包太干了。”
许厌笙看着他递过来的牛奶，心里暖暖的，他没有拒绝，接过牛奶，小声说：“谢谢。”然后慢慢吃起了面包，喝着牛奶。面包是草莓味的，很甜，牛奶是温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沈砚舟看着他小口吃东西的样子，像只乖巧的小兔子，忍不住笑了，也拿出自己的早饭吃了起来。他的早饭很丰盛，有三明治、鸡蛋和牛奶，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许厌笙，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上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午饭时间，许厌笙像往常一样，准备去食堂买最便宜的素菜。刚走出教室，沈砚舟就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许厌笙，跟我一起去吃，我知道一个好吃的地方。”
许厌笙愣了一下，想挣脱他的手：“不用了，我去食堂就好。”
“食堂的饭有什么好吃的，又贵又难吃。”沈砚舟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前走，“跟我走就对了，我请客。”
许厌笙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开，只能任由他拉着。沈砚舟的手很温暖，力气也很大，拉着他的胳膊，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两人穿过教学楼，走出校门，来到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里。小巷里有很多小吃店，香味扑鼻。
沈砚舟带着他走进一家面馆，店里很干净，人也不算多。“这家的牛肉面超好吃，我经常来吃。”沈砚舟说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对老板喊了一声，“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微辣，一碗不辣，多加点青菜。”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开始忙活起来。
许厌笙坐在他对面，有些不安地说：“不用这么麻烦，我随便吃点就好。”
“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吃。”沈砚舟笑着说，“你多吃点，看你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走。”他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厌笙，眼神里带着关切。
许厌笙的脸颊又红了，低下头，没有说话。很快，两碗牛肉面就端上来了，碗很大，里面的牛肉很多，还有满满的青菜和面条，汤汁浓郁，香味扑鼻。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沈砚舟说着，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许厌笙看着碗里的牛肉面，心里暖暖的，他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牛肉炖得很软烂，面条很筋道，汤汁也很鲜美，是他很久没吃过的美味。他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觉得格外香甜。
沈砚舟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也吃得更开心了。他时不时地给许厌笙夹牛肉，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大半给他：“多吃点牛肉，补补身体。”
许厌笙看着碗里堆起来的牛肉，心里很感动，小声说：“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
“跟我客气什么。”沈砚舟笑着说，“以后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带你去吃。”
吃完午饭，两人慢慢走回学校。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巷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许厌笙走在沈砚舟身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甜丝丝的，觉得这样的时光很美好。
下午的课有一节是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许厌笙不喜欢运动，就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拿出速写本，想画一画操场上的风景。刚画了几笔，沈砚舟就跑了过来，身上带着汗水的味道，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许厌笙，你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玩？”沈砚舟在他身边坐下，把冰水递给她，“天这么热，喝点水。”
许厌笙接过冰水，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画画。沈砚舟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画画，偶尔会指一指画纸上的线条，说：“这里画得好像有点歪，应该再直一点。”
许厌笙会按照他说的，稍微修改一下，虽然沈砚舟不懂画画，但是他的建议有时候还挺有用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许厌笙画着画，沈砚舟看着他，偶尔会聊上几句话，气氛很温馨。
突然，几个男生跑了过来，是沈砚舟的朋友，其中一个男生笑着说：“砚舟，你怎么不去打球？在这里陪着这个书呆子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看向许厌笙的眼神也很不友好。
许厌笙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里的铅笔也停了下来，脸上的血色褪去，又恢复了平时的怯懦。沈砚舟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站起来挡住许厌笙，冷冷地看着那个男生：“说话注意点，他是我同桌，不许你这么说他。”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没想到沈砚舟会这么维护许厌笙，他平时虽然调皮，但是很怕沈砚舟，只好讪讪地说：“我就是开玩笑的，砚舟你别生气。”
“玩笑也不能这么开。”沈砚舟的语气依旧很冷，“道歉。”
那个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许厌笙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带着其他男生匆匆离开了。
沈砚舟转过身，看着许厌笙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些心疼：“别理他们，他们就是嘴巴欠。”
许厌笙抬起头，看着沈砚舟，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沈砚舟笑了笑，又坐回他身边，“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们。”
许厌笙点点头，心里暖暖的，手里的铅笔又开始动了起来，这一次，他画得更认真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下午的课结束后，就是晚自习时间。许厌笙收拾好书包，准备去教室上晚自习。沈砚舟走过来，对他说：“许厌笙，一起走啊，正好顺路。”
许厌笙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很凉爽，吹在身上很舒服。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很美。两人并肩走着，偶尔会聊上几句话，大多时候都是沉默，但是并不觉得尴尬，反而很惬意。
“你晚上回去会画画吗？”沈砚舟突然问。
许厌笙摇摇头：“回去有点暗，而且……不太方便。”他不想让许敬山看到他的速写本，万一被他撕了，他就再也没有念想了。
沈砚舟看出了他的难处，想了想说：“那以后晚自习结束，我陪你在教室多待一会儿，教室有灯，也安静，你可以画画。”
许厌笙看着他，眼里满是惊讶：“不用了，太麻烦你了，而且你回去也会很晚。”
“不麻烦，我回家也没什么事。”沈砚舟笑着说，“就当是陪你一起学习了，我还能蹭你的画看，多好。”
许厌笙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沈砚舟笑着说，“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好朋友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许厌笙的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他看着身边的沈砚舟，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格外耀眼，他的心里甜丝丝的，觉得有这样一个好朋友，真的很好。
晚自习的时间过得很快，许厌笙认真地写着作业，沈砚舟也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偶尔会问许厌笙几道不会的题目，许厌笙都会耐心地给他讲解。两人的默契越来越深，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晚自习结束后，同学们都陆续离开了教室，沈砚舟关掉了教室里大部分的灯，只留下了讲台旁边的一盏，光线柔和，刚好够许厌笙画画。许厌笙拿出速写本，坐在座位上，开始画画。他画的是傍晚的校园，夕阳、晚霞、还有远处的海棠树，画面温柔而美好。
沈砚舟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安静地看着他画画，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递给他一张纸巾，或者提醒他喝点水。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气氛温馨而美好。
许厌笙画着画，心里很平静，也很幸福。他能感受到身边沈砚舟的目光，那目光很温柔，没有丝毫的打扰，让他觉得很安心。他画得很认真，也很投入，不知不觉就画了很久。
“很晚了，该回去了。”沈砚舟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厌笙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空。他点点头，合上速写本，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走出教室，锁好门，往校门口走去。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海棠花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明天早上我七点就来，在海棠树下等你。”沈砚舟说。
“嗯。”许厌笙点点头，“我也会早点来。”
走到校门口，两人要分开了。“我往这边走。”沈砚舟指了指左边的路。
“我往这边。”许厌笙指了指右边的路。
“那明天见。”沈砚舟笑着说。
“明天见。”许厌笙也笑了笑，然后转身往右边走去。
沈砚舟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往左边走去。他的心里甜丝丝的，想着明天早上就能看到许厌笙画画了，还能看到他害羞的样子，就觉得很开心。
许厌笙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也满是甜蜜。他摸了摸怀里的速写本，仿佛还能感受到沈砚舟的温度和气息。他想起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沈砚舟的陪伴、关心和保护，像一道道光，照亮了他的世界，让他觉得不再孤单，不再害怕。
回到家时，许敬山还没回来，家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酒瓶和垃圾。许厌笙没有理会这些，只是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他拿出速写本，翻开早上画的那一页，看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有放在旁边的海棠花，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又拿出铅笔，在新的一页上，开始画沈砚舟。画他晨跑时的样子，画他笑着递糖的样子，画他保护自己时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画得很认真。他想把沈砚舟的样子，都画进自己的速写本里，珍藏起来。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少年的心事。许厌笙画着画，心里充满了希望和期待。他想，或许，这个春天真的会不一样，或许，他的生活里，真的会多一点阳光和甜。
而此刻的沈砚舟，回到家后，也没有立刻睡觉。他拿出手机，给苏栀发了一条信息：“苏栀，你知道许厌笙喜欢吃什么吗？除了草莓味的东西。”
很快，苏栀就回复了：“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他平时都很节省，很少吃零食。怎么了？你想给她买吃的？”
沈砚舟看着信息，笑了笑，回复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太瘦了，想让他多吃点。”
放下手机，沈砚舟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出许厌笙害羞的样子、认真画画的样子、还有被欺负时委屈的样子，心里觉得暖暖的。他想，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许厌笙，不让他再受委屈，让他多笑一笑。
窗外的海棠花还在悄悄飘落，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少年的房间里，温柔而美好。两颗年轻的心，因为海棠花的牵引，因为一次次的靠近和试探，悄悄萌发了心动的情愫，像春天的嫩芽，在阳光和雨露的滋养下，慢慢生长，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天。
许厌笙画完最后一笔，看着画纸上沈砚舟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他把速写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床板下，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梦里，是海棠花纷飞的场景，他和沈砚舟一起站在海棠树下，沈砚舟笑着递给她一朵海棠花，说：“许厌笙，以后我每天都陪你看海棠花，陪你画画。”
梦里的阳光很暖，海棠花很香，笑容很甜。许厌笙嘴角带着笑意，睡得很安稳，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铅笔在速写本上留下的痕迹，海棠花的甜香，橘子糖的甜味，牛奶的温热，牛肉面的鲜美，还有沈砚舟带着阳光味道的笑容和温柔的守护，都成了这个春天最珍贵的回忆，被小心翼翼地藏在许厌笙的心底，温暖了他往后无数个晦暗的日子。而这份刚刚萌芽的心动，也像一颗种子，在两个少年的心里，慢慢生根发芽，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绽放出最绚烂的花朵。
我的画笔，只敢描摹你爱的海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海棠树下的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