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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颗糖的甜 ...
青州三中的早读课总裹着南方小城特有的潮湿气,湿乎乎的风卷着草木的清新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黏在人的皮肤表层,带着点微凉的黏腻。窗外的海棠树刚抽新芽,嫩粉的花苞沾着晨露,饱满得像一颗颗蓄满了春光的珍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粉白,又被风卷着,飘进教室几瓣,落在许厌笙的语文课本上。
许厌笙把脸埋在课本里,鼻尖萦绕着纸张泛黄的霉味,那是旧书独有的气息,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海棠香,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耳边是全班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像一片嗡嗡作响的蜂群,那些熟悉的汉字在他耳边晃来晃去,像生了锈的铁钉,钝钝地扎着他的太阳穴,疼得他突突直跳,连带着后颈的肌肉都绷成了一条线,硬邦邦的,一碰就发酸。
他的胳膊还隐隐作痛,昨天被许敬山踹到的地方青了一大片,从手肘蔓延到小臂,淤青处泛着难看的紫黑,像一块脏污的墨渍,渗进了皮肤里。早上出门时,他特意翻出了那件最厚的长袖校服,拉链拉到最高,遮住大半截脖颈,也遮住了锁骨处不小心露出的一点浅痕——那是上周被许敬山推搡时,磕在桌角留下的疤。
沈砚舟坐在他旁边,课桌与他的紧挨着,胳膊肘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此刻,沈砚舟又不知第几次用胳膊肘轻轻撞他的课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碎在晨光里的玻璃碴,脆生生的:“许厌笙,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许厌笙没敢转头,手指死死攥着课本边缘,指节泛白,连指尖都泛起了冷意。他怕一抬眼就撞上沈砚舟那双太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像盛着盛夏的光,炽热又明亮,太灼人,他怕自己那点藏不住的怯懦会被照得无所遁形。更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心里那些烂到根里的委屈全倒出来,像倒出一盆发臭的污水,弄脏了眼前的干净,也吓跑了这个唯一愿意跟他说话的人。
他能感觉到沈砚舟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发顶,那目光带着温度,烫得他头皮发麻,却又奇异地让他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了半分,像被晒化的冰棱,悄悄软了一角。
沈砚舟见他不说话,也不气馁,反而笑得更轻了些。他从桌肚里摸出一颗奶糖,糖纸是橘黄色的,印着歪歪扭扭的小橘子图案,边缘还有点磨损,想来是揣了有些时候了。他指尖灵活地剥了糖纸,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窗外停在海棠枝上的麻雀,然后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间隙,飞快地把糖塞进了许厌笙手里。
糖块是橘子味的,带着沈砚舟手心捂出来的温热触感,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开来,熨帖了许厌笙指尖的凉意。“吃块糖,甜的,能让人开心点。”沈砚舟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扫过许厌笙的耳廓,痒丝丝的,勾得人心里一颤。
许厌笙握着那颗糖,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用力,这颗糖就会像梦一样碎掉。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除了母亲之外的人送的糖,橘子味的甜香钻进鼻腔,清清爽爽的,不浓不烈,却恰到好处地勾起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记忆。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每到冬天,总会买一袋橘子回来。暖黄的灯光晕染着小小的客厅,母亲坐在沙发上,他窝在母亲的怀里,母亲的手指纤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带着淡淡的护手霜的香味。她剥橘子的动作很轻柔,一片一片,剥好的橘子瓣晶莹剔透,像一弯弯小小的月牙,递到他嘴边时,总带着温柔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暖意。
可那些画面早已碎成了渣,连同母亲的体温一起,埋在了冰冷的墓碑下。墓碑上的照片,母亲的笑容都快被风吹淡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许厌笙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那层薄薄的糯米纸沾了手心的汗,微微发黏,像一层化不开的暖意,黏在了他荒芜的心底,生根发芽。
他把糖紧紧攥在手心,糖纸被揉得发皱,橘黄色的图案都模糊了,甜腻的味道却怎么也散不去,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沈砚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课本,跟着全班的节奏朗读起来。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天生的感染力,像春日里的风,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让许厌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许厌笙偷偷抬眼,从课本的缝隙里看过去,能看到沈砚舟挺直的鼻梁,鼻梁上落着一点细碎的阳光,像撒了一把金粉。还有沈砚舟阳光下泛着浅棕光泽的发梢,那发梢随着朗读的节奏轻轻晃动,晃得他心头也跟着轻轻颤,像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刚响,沈砚舟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惊得前排的同学都回头看,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他毫不在意,拍了拍许厌笙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烫得许厌笙微微一颤。沈砚舟的语气雀跃得像只刚出笼的鸟:“走,许厌笙,带你去个好地方。”
许厌笙愣了愣,抬头看向他,阳光刚好落在沈砚舟的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扇动着,带着细碎的光。沈砚舟的狼尾发型在晨光里泛着浅棕色的光泽,剑眉星目,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虎牙,尖尖的,很是可爱,浑身都透着阳光的味道,像一颗熟透了的橙子,饱满又鲜活。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想说还要预习下节课的内容,可话到嘴边,却被沈砚舟不由分说地拉起了手。
沈砚舟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薄茧,那是常年打球磨出来的,粗糙却温暖。他牢牢地包裹着许厌笙的手,十指相扣的姿势,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许厌笙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心口发疼。他想挣脱,手指动了动,却被沈砚舟握得更紧了。
那掌心的温度滚烫,顺着指尖一路烧到心口,烫得他脸颊微微发热,连耳根都染上了浅红,像晕开的胭脂。“别怕,就逃课一节课,”沈砚舟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像个调皮的顽童,“我带你去学校后门的小卖部,那里的橘子糖比我这个还好吃。”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像山涧的清泉,叮咚作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沈砚舟!你又想逃课?带上我呗!”
许厌笙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快步走了过来,杏眼灵动,像藏着星星,亮闪闪的。笑时梨涡深陷,可爱得紧,正是坐在他们前排的苏栀。她背着一个挂满卡通挂件的书包,小熊、兔子、皮卡丘的挂件晃来晃去,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身上穿着亮黄色的卫衣,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走到哪里都带着鲜活的气息,能把周围的阴霾都驱散。
风一吹,她的马尾辫甩起来,扫过许厌笙的胳膊,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是橘子味的,和他手里的糖一个味道。
沈砚舟挑眉一笑,小虎牙露出来,更显痞气:“苏大小姐,你也想逃课?不怕被老班抓包啊?”
“怕什么,”苏栀撇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老班今天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他肯定要先讲昨天的试卷,至少得半节课,我们快去快回,保证不被发现。”她说着,自然地挽住了许厌笙的另一只胳膊,她的手心暖暖的,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清清淡淡的,很好闻。“许厌笙,我早就想跟你说话了,你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像个小透明,好像有很多心事,今天跟我们一起去放松一下嘛。”
许厌笙被两人夹在中间,左边是沈砚舟温暖有力的手,右边是苏栀柔软温热的胳膊,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包裹着他,让他有些无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能感觉到沈砚舟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皮肤相贴的触感清晰得很,甚至能感受到沈砚舟掌心的纹路。苏栀的胳膊轻轻蹭着他的衣袖,带着棉质的柔软,蹭得他胳膊痒痒的。
那些陌生的触碰,本该让他浑身戒备,像只受惊的小兽,竖起尖刺,可此刻,他却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松了绑,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几分,胸口的憋闷也散了不少。他想拒绝,可看着沈砚舟期待的眼神和苏栀真诚的笑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他们拉着自己往前走,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里。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朋友。母亲去世后,他更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不让任何人靠近。许敬山的家暴、同学的孤立、内心的抑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牢牢困住,勒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敢靠近任何人,也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善意,怕那些善意都是假的,怕自己会再次被抛弃。
他总觉得自己像一株阴沟里的草,卑微又怯懦,配不上阳光,配不上那些干净的、温暖的东西。
可此刻,沈砚舟和苏栀的热情像一束光,硬生生撕开了这张网,照进了他晦暗的世界,把那些阴霾都照亮了。他犹豫了片刻,睫毛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像一片飘落的花瓣。
沈砚舟和苏栀立刻欢呼起来,声音不大,却满是雀跃,像两只偷吃到糖的小松鼠。沈砚舟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力道不大,却带着满满的喜悦。苏栀也挽着他的胳膊摇了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海棠。三人偷偷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像三只偷跑出来的小猫,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被老师发现。
校园里的晨雾还没散尽,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整个校园。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盖了一层薄被。脚下的石板路沾着露水,湿漉漉的,踩上去湿湿凉凉的,许厌笙的裤脚沾了点水汽,凉凉的,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心里的暖意早已驱散了那点凉意。
“许厌笙,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啊?”苏栀边走边问,语气轻快得像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着许厌笙,“我最喜欢吃橘子糖和草莓蛋糕,尤其是小卖部阿姨做的草莓蛋糕,超级好吃,奶油一点也不腻,是那种淡淡的牛乳味,草莓都是现摘的,红彤彤的,甜得很,等下我们可以买一块一起分着吃。”
许厌笙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石板路的缝隙里长着几株嫩绿的小草,顶着露水,倔强地生长着。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像蚊子哼哼:“我……我随便。”
他从来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许敬山不会给他买零食,舅舅偶尔给的零花钱,他都攒起来,舍不得花。
“随便可不行,”沈砚舟转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的星光,“每个人都有喜欢的东西,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也喜欢橘子糖?刚才我给你的那颗,你不是攥得很紧吗?”
许厌笙的脸颊微微发烫,像被火烧过一样,他没想到沈砚舟会注意到这么细节的地方,连他攥着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刚才攥着那颗糖,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生怕一松手,那点暖意就没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份失态。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对了,”沈砚舟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像盛满了春光,“小卖部的橘子糖是散装的,用玻璃罐子装着,一罐一罐的,摆在货架上,特别好看。一颗一颗圆滚滚的,裹着白糖霜,像小汤圆一样,咬一口,橘子味能甜到骨子里。我们可以多买一点,以后你想吃的时候,我这里随时有。”
苏栀也跟着附和,声音清脆,像风铃作响:“是啊是啊,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许厌笙,你别总是一个人憋着,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我们都会帮你的。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也帮你顶着。”
许厌笙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像春日的融雪,缓缓淌过心田,滋润着干涸的土地。眼眶微微发热,有湿意漫上来,模糊了视线。他多久没有听到这样温暖的话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被人关心是什么滋味。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纯粹的善意了?久到他都快以为自己不配拥有。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两人,沈砚舟正笑着看向前方,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侧脸的轮廓像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苏栀则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真诚和关切,像两束光,照亮了他的世界。
风穿过树梢,带来海棠花淡淡的香,那香味混着橘子糖的甜,在空气里漾开,甜得人心里发颤。
他忽然觉得,或许,靠近一点阳光,也没那么可怕。
三人很快就到了学校后门的小卖部,小卖部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货架擦得一尘不染,摆得整整齐齐。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文具,五颜六色的包装,看得人眼花缭乱。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系着蓝格子围裙,围裙上沾着点面粉,应该是刚做完美食。看到他们进来,老板娘笑着打招呼,声音亲切得像自家长辈:“三个小朋友,想买点什么?”
“阿姨,我们要两斤橘子糖,还要一块草莓蛋糕。”沈砚舟抢先说道,语气熟稔,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然后他转头看向许厌笙,眼神里满是期待,“许厌笙,你还想要点别的吗?随便选,我请客。我爸昨天刚给了我零花钱,够我们挥霍好几回了。”
许厌笙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有一次性买过这么多零食,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大方地对待过,心里有些不安,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衣角都被绞得皱巴巴的。
苏栀拉着他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包薯片,包装袋上印着红彤彤的番茄图案,看着就让人有食欲。“这个薯片也很好吃,番茄味的,脆脆的,一点也不腻,我们买一包吧,等下在海棠树下一起吃。”
许厌笙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看着苏栀和沈砚舟挑选零食,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小太阳。沈砚舟买了橘子糖、草莓蛋糕、薯片、可乐,还有几包许厌笙从来没吃过的进口饼干,花花绿绿的包装,满满地装了一大袋,看起来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老板娘称橘子糖的时候,用一个小小的纸袋子,一颗颗圆滚滚的糖块落在纸袋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串欢快的音符,在小小的小卖部里回荡,悦耳动听。
付完钱后,三人提着零食,踩着石板路,慢悠悠地来到了校园里的海棠树下。这棵海棠树有些年头了,枝干粗壮,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枝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天蔽日。粉色的花苞缀满枝头,像一串串粉色的珍珠,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风一吹,就有花苞簌簌落下,像一场粉色的雨。
树下有几张石桌石凳,石凳上沾着露水,湿漉漉的,还带着点凉意。沈砚舟掏出纸巾,是带着橘子香味的,他仔仔细细地擦了三遍,连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生怕有一点露水沾到许厌笙的裤子上。擦完后,他才拉着许厌笙坐下,语气里满是体贴:“坐吧,别沾湿了裤子。”
沈砚舟把零食放在石桌上,迫不及待地拆开橘子糖的袋子,糖纸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他抓了一把递给许厌笙,掌心摊开,躺着十几颗圆滚滚的糖,裹着白糖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快尝尝,是不是比我刚才给你的那颗还甜?”
许厌笙拿起一颗橘子糖,放进嘴里,牙齿轻轻咬开糖衣,甜腻的橘子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比刚才那颗更甜,也更纯粹,带着淡淡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甜得人眉眼弯弯。他慢慢咀嚼着,糖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那甜味驱散了他喉咙里的干涩,也驱散了他心里积压了许久的苦涩,像一缕春风,吹绿了荒芜的田野。
苏栀拆开草莓蛋糕的盒子,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草莓香味扑面而来,甜得人直咽口水。蛋糕上铺满了新鲜的草莓,红彤彤的,像一颗颗小小的爱心,淋着粉色的草莓酱,酱渍顺着蛋糕的纹路缓缓流下,看起来就很好吃。
“来,我们分着吃。”苏栀拿出三个小叉子,是一次性的,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她递给沈砚舟和许厌笙,眼神里满是心疼,“许厌笙,你多吃点,这个蛋糕很补的,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多吃点才能长肉。”
许厌笙接过叉子,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味道绝佳,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他很少吃这么好吃的东西,许敬山从来不会给他买这些,舅舅虽然对他好,可也只是偶尔给点零花钱,他舍不得花在这些上面,都攒起来,攒着攒着,就忘了花。
奶油沾在他的嘴角,白白的,像长了一小撮胡子,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舌尖划过唇角,带着奶油的甜味。那动作落在沈砚舟眼里,让沈砚舟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朗,像风铃在风中摇曳。
“好吃吧?”苏栀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像弯了的月牙,“我就说这个蛋糕超级好吃,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买。下次我带我的零花钱,请你们吃巧克力味的,巧克力味的也超好吃,丝滑得很。”
沈砚舟也叉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含糊不清地说:“确实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许厌笙,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买。你想吃多少,我就给你买多少,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许厌笙抬起头,看向沈砚舟,沈砚舟的嘴角沾着一点奶油,像沾了一点月光,白花花的,像只偷吃的小猫。可他的眼神却无比认真,认真得让人心头发颤,仿佛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他的心里一阵悸动,想说不用了,他不值得,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轻的“谢谢”,那两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他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三人坐在海棠树下,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着天,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带着海棠花的香味。苏栀话很多,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说着班里的趣事,说班长上课偷偷看漫画被老班抓包,站在教室后面罚站,脸都红透了,像个熟透的番茄。说体育委员跑八百米摔了个狗啃泥,引得全校哄堂大笑,体育委员的脸都绿了,逗得沈砚舟哈哈大笑,笑声震落了几片花苞,粉色的花瓣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戴了一顶小花冠。
沈砚舟也分享了他转学来青州的原因,说他以前在云州的学校里,经常和同学一起打球、逃课,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让父母操碎了心。父母为了让他收心,才把他转到了规矩多多的青州三中,希望他能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
许厌笙一直默默听着,很少说话,可他并没有觉得无聊,反而觉得很安心。他喜欢听苏栀清脆的笑声,喜欢看沈砚舟爽朗的笑容,喜欢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像泡在温水里,舒服得不想动。他觉得,和他们在一起,那些压在心底的阴霾好像都淡了一些,连呼吸都带着甜意。
他拆开一包沈砚舟买的饼干,饼干是黄油味的,酥酥脆脆的,咬一口,满嘴都是奶香,好吃得让他想哭。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干,眼泪不知不觉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赶紧低下头,生怕被沈砚舟和苏栀看到。
“许厌笙,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啊?”苏栀忽然问道,眼神里满是好奇,像个好奇宝宝,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许厌笙。
许厌笙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施了定身咒,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底的光也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他的童年,没有好玩的事情,只有许敬山的打骂、母亲的眼泪,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惧和绝望,像一张网,把他牢牢困住。
他记得有一次,他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就被许敬山关在小黑屋里,关了整整一夜。那一夜,他缩在墙角,听着窗外的风声,像鬼哭狼嚎,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哭干了。他以为自己再也出不去了,以为自己会被饿死在小黑屋里。直到第二天早上,舅舅来了,才把他救了出来。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声音低沉得像埋在土里:“没有。”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连风都安静了,海棠花的香味也变得淡了。苏栀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脸颊微微发红,像染上了晚霞的颜色,她连忙道歉,声音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啊,许厌笙,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沈砚舟也收起了笑容,他看着许厌笙低落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许厌笙的家里情况不好,昨天看到他胳膊上的伤,他就猜到了大概,只是没想到,他的童年竟然这么苦。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厌笙的肩膀,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到许厌笙的皮肤上,像一束光,温暖而明亮。沈砚舟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以后有我们呢。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许厌笙抬起头,看向沈砚舟和苏栀,沈砚舟的眼神里满是关切,像春日的暖阳,照亮了他心底的角落。苏栀也一脸愧疚地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像水一样,漫过他的心防。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矫情,他们是真心对他好,他也应该试着打开心扉,接纳这份友谊,接纳这束光。他的喉咙动了动,那些尘封的、温暖的记忆,像是冲破了闸门,涌了上来,带着海棠花的香味。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飘在空气里:“我小时候,我妈妈经常带我去看海棠花,城南的公园里有一大片海棠林,每年春天,花都开得特别好,像一片粉色的海。她最喜欢海棠花了,她说海棠花温柔,不张扬,像女孩子。她还教我写毛笔字,说字如其人,要写得工整清秀。她手把手地教我握笔,她的手很软,暖暖的,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写的是‘平安喜乐’。”
说到母亲,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波光粼粼。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暖,像冬日的阳光。那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母亲的温柔、海棠花的芬芳、毛笔字的墨香,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晦暗的童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也带着一丝哽咽,尾音微微发颤。
“你妈妈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苏栀轻声说道,眼神里满是羡慕,“我妈妈总是很严厉,天天逼着我学习,从来不会带我去看花。她总说,女孩子要争气,要考第一名,不能输给别人。”
“嗯,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许厌笙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好久没有提起母亲了,每次想起她,心里都会又酸又痛,像被针扎了一样。可今天,和沈砚舟、苏栀在一起,他觉得这份思念也变得温暖了一些,不再那么刺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被攥得皱巴巴的橘子糖,那是沈砚舟早上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糖纸都被汗水浸透了,皱巴巴的,像一张被揉过的纸。
沈砚舟看着许厌笙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那是一种很纯粹的笑容,像冰雪初融,像海棠花开,干净又美好,美得让人心颤。他忽然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笑容,不让它被任何东西破坏,不让它被风雨打落。
他想,以后要带许厌笙去城南的公园,去看那一大片海棠花,去替他的母亲,陪他看遍世间所有的温柔。
“以后我们经常来这里看海棠花吧,”沈砚舟说道,语气认真得像在许下一个誓言,眼神坚定,“等海棠花全开了,一定很漂亮,像一片粉色的云。到时候,我们还来这里吃橘子糖、草莓蛋糕,你也可以给我们写毛笔字。我们可以一起练字,一起看花,一起逃课,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苏栀立刻附和,声音响亮,像清脆的铃铛:“好啊好啊,就这么约定了。许厌笙,你一定要教我们写毛笔字,我一直觉得写毛笔字很酷,写出来的字软软的,很好看。等我学会了,我就写一幅‘友谊长存’,挂在我的房间里,天天看着,这样我就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了。”
许厌笙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眼里的光,那光像星星一样,明亮而耀眼。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湿意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手背上,凉凉的,却带着暖意。
他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勇气,他觉得,有了沈砚舟和苏栀这两个朋友,他的世界好像不再那么黑暗了,好像有了光,有了方向。他把那颗皱巴巴的橘子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比刚才的任何一颗糖都要甜,甜得人想哭。
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橘子糖的甜香、草莓蛋糕的芬芳、海棠花的清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少年时光里最美好的味道,像一首温柔的歌,在空气里流淌,悦耳动听。
许厌笙咬了一口橘子糖,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是他来到青州三中后,第一次露出如此灿烂的笑容,像破茧的蝶,像初升的太阳,明亮得晃眼,照亮了整个春天。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朋友是黑暗里递来的一颗糖,甜得让人想哭。而沈砚舟和苏栀,就是递给他这颗糖的人,他们用真诚和热情,融化了他心里的坚冰,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快乐,让他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许厌笙,你笑起来真好看。”沈砚舟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的星光,语气里满是赞叹,“以后要多笑笑,别总是皱着眉头,皱着眉头不好看。你笑起来的时候,比海棠花还好看。”
许厌笙脸颊微红,像染上了晚霞的颜色,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可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像偷藏了一整个春天的阳光。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将会变得不一样。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他有了朋友,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继续往前走的勇气。
他偷偷抬眼,看向沈砚舟,沈砚舟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电流穿过,让许厌笙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带着温暖的气息,海棠花簌簌落下,像一场粉色的雨,温柔得不像话。
三人在海棠树下坐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才依依不舍地收拾好东西,朝着教室跑去。许厌笙跑在中间,左边是沈砚舟,右边是苏栀,他们的笑声回荡在校园里,像一串清脆的风铃,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带来了整个春天的暖意。
风拂过海棠树,吹落了几片花苞,落在他们的发梢,像一场粉色的雨,温柔得不像话。许厌笙伸手摸了摸头发上的花瓣,嘴角的笑容依旧灿烂,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小太阳。
回到教室时,数学课已经开始了,老班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数学试卷,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看着他们三个,眼神里满是威严,像一把利剑,似乎要把他们看穿。“你们三个,去哪里了?”
沈砚舟立刻站了出来,一脸嬉皮笑脸,像个没事人一样,语气里满是狡黠:“老师,我们刚才在校园里捡到了一个钱包,里面有身份证和很多现金,我们去教务处交给老师了,所以来晚了。”
苏栀也连忙附和,眼神真诚得像真的一样,一脸的正气凛然:“是啊是啊,老师,我们也是刚回来。教务处的李老师还夸我们拾金不昧呢,说要给我们发奖状。”
老班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似乎想找出他们说谎的痕迹。可看着他们一脸真诚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再多问,只是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让他们回到座位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下次注意点,别耽误上课。”
许厌笙回到座位上,心里还在怦怦直跳,像刚做了什么坏事,可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乐,像挣脱了束缚的鸟,在天空里自由飞翔。他的口袋里还装着剩下的橘子糖,那甜味透过布料,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甜到了心底,甜到了骨子里。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砚舟,沈砚舟也正好转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眼神里的默契像流淌的春水,温柔而绵长。许厌笙的手心还残留着橘子糖的甜香,他知道,这颗糖的味道,将会永远留在他的记忆里,成为他少年时光里最珍贵的回忆,成为他往后余生里,最温暖的光。
放学回家的路上,许厌笙走在夕阳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长长的路。他的口袋里装满了沈砚舟给的橘子糖,手里还拿着苏栀塞给他的一小包饼干,沉甸甸的,像装满了整个春天的温暖。
他的嘴角一直扬着,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小太阳。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海棠花的香味,他忽然觉得,原来春天,已经悄悄来了,悄无声息地,开满了整个心房。
他抬头看向天空,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一幅绚丽的油画,美得像一个梦。远处的天空,有几只飞鸟掠过,翅膀上驮着夕阳的余晖,像镀了一层金。
他忽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只要有朋友在,只要心里有光,就一定能走出黑暗,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
他握紧口袋里的橘子糖,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像踩着春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他有了沈砚舟和苏栀这两个朋友,他们会像阳光一样,照亮他的人生之路,陪他走过漫长的岁月。
而这第一颗糖的甜,将会成为他心中最温暖的力量,支撑着他勇敢地走下去,走向更远的远方,走向更明亮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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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哈喽各位小可爱,这里是本文作者~ 《笙笙不息》是我的第一部长篇纯爱,主打缉毒警察×金牌律师的双向暗恋与BE美学,从青涩校园写到烟火都市,藏着少年心事与家国大义。 全文100万字,125章稳定日更,绝不坑文!晋江独家连载,谢绝转载、盗文。 预警:虐点密集,含原生家庭创伤、牺牲离别,慎入!偏爱甜宠可冲番外平行世界HE。 评论区欢迎催更、唠嗑、猜剧情,每条都会认真看~ 感谢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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