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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年冬夜 Mom,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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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前,此时正值过年前夕,六岁的祁冥献不知道是和家人走散了还是怎样,独自一人蜷缩在角落里。街上的行人都赶着回家过年,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祁冥献。气温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下降,而祁冥献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外套,睫毛上结起冰霜,随着他微弱的气息轻轻颤抖。
在即将闭上眼的那一刻,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
“Mom, look, this is a brother.”很轻,带着一点稚气。
祁冥献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眼皮。
一个小男孩站在几步之外,拉着一个女人的衣角,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像冬天的湖面,结着薄薄的冰,底下却有光。
女人顺着孩子的目光看过来,脸色一变。
“孩子?”旁边的男人已经冲过来,蹲下身,手探上他的额头,“这么烫——孩子,你怎么样?”
祁冥献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不行,得去医院。”男人没有犹豫,一把将他抱起来。祁冥献感觉到自己被稳稳地托起,那个怀抱很暖,和他冻了太久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被放进车里。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像隔着一层水。
有人在旁边坐下。
那只小手伸过来,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慢慢解下来,一圈一圈,绕在他的脖子上。动作很轻,很笨拙,却很认真。
然后,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小小的,却暖得像一团火。
祁冥献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见的,是那双亮亮的蓝眼睛。
经过检查,祁冥献并无大碍,只是需要留院观察一晚。
池越和妻子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肚子早就空了。池越看了一眼时间,对池郁说:“郁郁,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池郁站在病床边,目光还落在床上那个陌生男孩苍白的脸上。他摇了摇头。
“那哥哥怎么办?”
妻子蹲下身,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温声说:“哥哥有护士姐姐照顾,郁郁不用担心。我们去吃饭,很快回来。”
池郁还是摇头。
“我留在这里照顾哥哥。”他抬起头,看着父母,语气很认真,“你们一会儿回来,给我和哥哥带一份就好。”
池越愣了一下,看向妻子。
妻子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池郁的头发,轻声说:“好,那郁郁在这里照顾哥哥。”池郁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着床上的男孩。
他的小手还握着那只比自己大一点的手,一直没松开。
池越和妻子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池郁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
他又看了看那张苍白的脸,轻轻说:“你快好起来啊。”
没人回应,他也不在意,就那么坐着,握着那只手,等着。
夜深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器偶尔滴答一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池郁还坐在那张凳子上,一只手撑着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他困了,但握着那只手的小手始终没有松开。
病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不自觉的。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祁冥献睁开眼睛。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色,过了几秒才渐渐清晰。天花板,输液瓶,陌生的房间,还有——
他低头。
床边趴着一个小小的人。金棕色的头发软软地垂着,脑袋歪向一边,睡得很沉。而他的手,被那只小手紧紧握着。
祁冥献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声音。
“Mom, look, this is a brother.”
想起那个帮他围围巾的动作,笨拙却很认真。
想起那只握住他的手,很暖。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脑袋,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回握住那只小手。
但那只小手的主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脑袋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池郁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过来。
四目相对。
池郁愣了一下,然后那双蓝眼睛一下子亮了。“你醒啦!”
祁冥献看着他,没有说话。
池郁也不在意,凑近了一点,认真地看着他:“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叫护士姐姐?”
“……是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池郁点点头:“嗯!是我发现的你。”
祁冥献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谢谢。”他说。
池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客气。”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一个坐在床边,一个躺在病床上,手还握在一起。
窗外,夜色很深。但病房里,好像亮了一点。
祁冥献动了动,想坐起来。
池郁赶紧按住他:“你别动,医生说你要躺着。”
祁冥献躺回去,喉咙动了动,有点干。
池郁看见了。问:“你渴了?”
祁冥献点点头。
池郁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床头柜边,拿起暖水壶倒水。动作有点急,水洒了一点在桌上,他顾不上擦,端着杯子走回来。
“给。”
祁冥献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池郁已经坐回凳子上,正看着他。“还喝吗?”池郁问。
祁冥献摇摇头,把杯子递回去。池郁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祁冥献看着他,忽然问:“你一直在这儿?”池郁点点头。
“你爸妈呢?”
“去吃饭了。”池郁说,“我让他们去的。我说我留下来照顾你。”
祁冥献没说话。池郁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池郁正要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池越和妻子走进来。两人手里拎着两个餐盒,看见床上的人醒了,都松了一口气。
“醒了?”池越快步走过来,摸了摸祁冥献的额头,“烧退了。感觉怎么样?”
祁冥献摇摇头,目光却越过他,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小身影。
池郁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目光对上,谁都没说话。
妻子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温声对祁冥献说:“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医生说你没事了,观察一晚就能出院。”
祁冥献点点头,目光却还落在那个小身影上。
池郁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走到母亲身边。
一家人就在病房里简单吃了晚饭。池越问了祁冥献几句话,孩子说不清自己家在哪,只记得和父母一起出来,自己没有跟上。
池越和妻子对视一眼,没再多问。
吃完饭,池越去办手续,妻子在床边陪着两个孩子。池郁坐在凳子上,靠着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困得不行。祁冥献躺着,却没有睡,只是看着那个快要趴下的小脑袋。
后来池郁实在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
祁冥献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警察带着一对中年夫妇来了。女人一进门就抱住祁冥献,哭着说:“孩子,你跑哪儿去了?”祁冥献没动,目光落在病房门口——池郁正跟着父母往外走。
池郁回头看了他一眼。门关上了。
祁冥献盯着那扇门,耳边是警察的声音:“监控显示……故意走丢……抛弃……”女人抱着他的手臂收紧,眼里却没有温度。
他低下头,看见脖子上的围巾。深蓝色的,小小的,是那个人的。
警察走了。男人压低声音对女人说:“回去再说。”祁冥献忽然跳下床,跑出病房。
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攥着围巾,站在那儿。有人拉住他往回走。他回头看了一眼——街上空空的。
围巾还在。那个人却不见了。
思绪拉回,祁冥献推开老宅大门走了进去。
屋内没开灯,一片漆黑。灯被打开。沙发上坐着一家人,都在等他。
祁冥晏迎上来,笑着说:“二弟回来了,吃饭没有?”
“吃过了。”祁冥献脚步不停,往楼上走。
“祁冥献。”沙发上的女人没有动,声音很平,“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你去哪儿了?”
他没停下。
女人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杯子朝他砸过来。玻璃撞在楼梯旁的墙上,四分五裂,水花四溅。碎片划过他的脸和脖子,渗出血来。
他低头,用手摸了摸伤口。
祁冥晏赶紧过来:“妈,你这是做什么?二弟累了,让他回屋睡吧。”他拿着毛巾帮祁冥献擦拭身上的水。
祁冥献站着没动,由着他擦。
“祁冥献,你累?我们在这里坐半个小时就为了等你回家吃饭,我们不累吗?”
祁冥献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拳头却慢慢攥紧了。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声音压得很平:“等我吃饭?我让你们等我吃饭了?”
他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个女人。
“你们祁家什么时候做过我的饭?”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难道不都是我吃你们的剩饭吗?”
女人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祁父皱眉要开口,被女人抬手拦住。她缓了缓,换了个角度:“就算这样,连基本的规则都遵守不了吗?”
祁冥献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没有。
“你们把我当祁家人了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
他等了两秒,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我为什么要对你们遵守规则?”
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不轻不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女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祁冥晏看看母亲,又看看楼上,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楼上,祁冥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外面的争吵与他无关。他只想安静地藏起来。
就像过去二十多年一样。
抱歉,断更了将近一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