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影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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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池玲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一样戛然而止，但紧接着是更响亮的、充满不信的嗤笑：“哟！你们这可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跟着念台词啊！演戏演全套是吧？”池玲的声音拔得更高，带着市井妇人戳破谎言时的得意和尖刻，“证明！你们怎么证明？”
气氛瞬间尴尬冰冷到了极点。他看着祁冥献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望着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猛地冲上头顶。池郁的手猛地揪住了祁冥献黑色大衣的前襟。在祁冥献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踮起脚尖，仰起头，将自己冰凉的嘴唇，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和豁出去的莽撞，轻轻印在了祁冥献的唇上。
只是一个极浅的、一触即分的吻。甚至算不上吻，更像一片雪花短暂地落在温热的皮肤上。
时间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祁冥献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僵硬如铁。
池玲的声音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超出她理解范围的“证明”给噎住了，灰头土脸地走出了饭店。
留在原地的池郁松了一口气，随即郑重地向前走了一步，朝祁冥献微微鞠躬道歉。
“先生，刚才的事实在抱歉，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祁冥献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却像无数根线牵引着，始终落在池郁脸上。
池郁等了几秒没听见回应，迟疑地抬起眼，“先生？”
祁冥献像是忽然被唤醒，睫毛微微一颤，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没事，没事。”他的声音很轻。
可池郁仍觉得不够。他向来不习惯欠别人什么，尤其是眼前明明装着不在意的人，目光却不断躲闪。
“这样吧。”池郁斟酌着开口，“要是您不赶时间，我请您吃顿饭当做赔礼，可以吗？”
“好。”祁冥献几乎是立刻点头同意，说完他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轻咳一声，别开视线看向窗外的雪景，可嘴角的弧度却悄悄加深。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是细雪飘落的街景。服务员递来菜单，池郁自然地示意先递给祁冥献。
祁冥献接过，却只是笑着将菜单推回池郁面前：“我第一次来，不太熟，你来点吧。”
池郁抬眼看了看他也没再客气，接过菜单时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好。”
那笑容很淡，像雪落在手心，一触即化，却让祁冥献呼吸微微一滞。他看着他低头翻阅菜单时垂下的睫毛，看他因暖气而微红的耳尖，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页——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在祁冥献眼底反复播放。池郁点了几道招牌菜，合上菜单，抬眼问道：“你看看还需要什么吗？”
祁冥献仍看着他，目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住了，怔怔的，甚至有些出神。池郁等了几秒，轻声提醒：“先生？”
“……嗯？”祁冥献猛地回神，这才发现池郁和服务员都在看着自己。他耳根一热，清了清嗓子：“不用了，就这样很好。”服务员收起菜单离开，桌间一时安静下来。暖气嗡嗡低响，窗外的雪落得悄无声息。
池郁执起玻璃杯，抿了口水，先开了口：“你好，我叫池郁，池水的池，郁郁葱葱的郁。”
“我叫祁冥献。祁连山的祁，冥渊的冥，献祭的献。‘’
“我是一名服装设计师。你？是来这边旅游的吗？”
“不是，”祁冥献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我刚从国外飞回来，正要回家。”
话音落下，池郁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里掠过一丝歉意：“那我是不是耽误你回家和家人团聚了？实在抱歉……”
“没事。”祁冥献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没什么温度，“他们可能……也不太在意。”
池郁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寂寥，没有追问，只是将服务员刚送来的热茶轻轻推到他面前：“天冷，喝点热的吧。”
祁冥献怔了怔，接过茶杯时，指尖不经意触到池郁的手指。温暖短暂交叠，像雪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他低下头，看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很轻地回答：“谢谢。”
短暂的沉默后，祁冥献主动问道：“服装设计师……平时工作会很有趣吗？比如，把一堆布料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有趣，但也充满‘战争’。”池郁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蓝色的眼睛在餐厅暖光下显得柔和了些，“和布料本身的脾气‘打仗’，和不断修改的设计图‘打仗’，有时候……也和试图偷走你时间的客户‘打仗’。”
“听起来需要很多耐心。”祁冥献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随意搭在椅背的棕色围巾上，针脚细密，样式独特，“比如这条围巾？是你自己做的‘战利品’吗？”
池郁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围巾：“眼力不错。算是早期的实验品，织法有点笨拙。”
“我觉得很好。”祁冥献的语气很自然，带着欣赏，“有种……安静的力量感。就像你刚才说自己是设计师时的语气一样。”
这句直接的赞美让池郁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重新打量对面的人。祁冥献的目光坦然，没有轻浮，只有真诚的观察。
“谢谢。”池郁的声音比刚才更放松了一点，“那么你呢？从国外回来，是工作，还是深造？”
“算是……完成一项漫长的家庭任务。”祁冥献的回答有些模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开了话题，“H市变化很大，尤其是这些老街区，多了很多像你这样有想法的店。”
“你很久没回来了？”
“九年。”祁冥献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两人之间的氛围刚因这简短的交流稍缓，祁冥献放在桌面的手机便忽然亮起——消息提示音清脆地划破了安静。与此同时，手机屏幕完全亮起，壁纸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有着金棕色长发的年轻男子，发丝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他微微侧着脸，蓝色的瞳孔如海一般平静，五官精致柔和，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
消息来自备注为“母亲柳玉”的联系人：
「你去哪里了？赶紧回来！」
祁冥献只冷淡地瞥了一眼，便伸手按熄了屏幕。光影从他指尖褪去，连同那张面容一起，隐入黑暗。
池郁也被提示音引得抬眸，目光不经意掠过熄灭前的屏幕，模糊间看见壁纸上的人。他放下水杯，语气上带着一丝明显的歉意，“抱歉，我刚才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还耽误你那么长时间。”
祁冥献一怔，随即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几乎是想也没想，开口解释道：“他不是我女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选择了一个更直接却也更深沉的说法，“他是我一直很想见的人。”
池郁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与认真，沉默了片刻，终是轻轻点头：“这样啊。” 他没有追问“想见”背后是何种故事，只是将话题重新拉回安全的领域，“看来我们都在等待一些……尚未抵达的人和事。”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祁冥献，他看了池郁一眼，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饭后，暖意与食物的香气还未散去。池郁从大衣内袋中取出一张素白的名片，边缘烫着极细的银线。他将其递给祁冥献，语气恢复了初次见面时的专业与适度疏离，却又比那时多了一分真实的温度：
“祁先生，今天很高兴认识你。我从事服装设计，这是我的名片。若你日后有需要，或者……”他停顿了一下，蓝色的眼睛直视对方，“想找人聊聊布料之外的‘战争’，可以打电话，或者来店里找我。”
祁冥献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那微凸的银线。他看着上面简洁的名字和地址，抬头看向池郁。他将名片仔细收进口袋说：“那么，下次见。”
祁冥献这次的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暖意。“下次见。”池郁也站起身，看着他推门走入街角的夜色中。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祁冥献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坐在原处，刚才池郁坐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无形痕迹。餐厅里人来人往的嘈杂似乎被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脏在耳边鼓动的声音。
良久，他终于重新拿起那部沉寂许久的手机。指尖悬在电源键上，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按亮屏幕。锁屏界面再次显现——那张他凝视过无数遍的照片。
那张他设置了七年、熟悉到几乎成为视觉背景的壁纸，再次铺满整个视野——金棕色的长发在异国阳光下近乎透明，蓝色的眼眸像宁静的深海，嘴角弯着一个温柔而疏离的弧度。他曾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在易感期痛苦的间隙、在觥筹交错后的空虚里，凝视这张照片，仿佛那是唯一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坐标。
金棕色长发…… 池郁进门时，发髻松散，几缕同样的发丝垂落耳畔。
蓝色眼眸…… 那双刚才平静看着他，映着灯光和他自己仓皇倒影的眼睛。
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甚至那抿唇时颊边极淡的凹陷……
不是像。不是巧合。是同一个人。
壁纸上那个被他放在神龛里仰望了七年的人，，与几分钟前还坐在他对面、呼吸可闻、指尖传递过温度、名字叫“池郁”的、真实存在的人——
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找了15年的人，他以为迷失在人海、或许此生再也无缘得见的人……
刚才就坐在他对面。对他自我介绍。给他递过热茶。误会他有了“女朋友”。甚至……给他留了名片。
原来他一直仰望的“星光”，早已悄然降临在他触手可及的尘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影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