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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包养外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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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结束,温北辰果然没有再打电话联系。苏何把她痛骂一顿,但同样无可奈何。相亲这回事本来就是互相挑拣,一方没看上也成不了事,就是不知道温医生是觉得人不够漂亮还是打听过江珧的名声。
图南毁人不倦,至少在ATV中视的圈子里,图编导跟江主持的绯闻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图南本身就是个招蜂引蝶的浪子模样,大家觉得这个刚毕业的小女生也不过是他的猎物之一罢了。
江珧已经有所知觉,要么换个圈子,要么搬到别的城市去,否则她再也别想遇到合适的姻缘。一想到这种难堪至极的窘状,她就恨不得找个法海把这妖孽给收了。不过联想到鲲鹏庞然的体积,估计雷峰塔压在他脑门上也就像根火柴棍,不会有好大用处。
更何况图南还有卓九尹这个帮手,不晓得他们俩内部商议怎么分赃,两个大男人居然厚着脸皮站在同一阵线,大有共享喝肉汤的架势,江珧只能感慨非人们的三观都坏掉了。
这天不上班,早上吴佳说要去扫化妆品补货,江珧怕一时冲动破坏攒钱大计,婉拒与她同行。
吃完早点,换了身休闲运动服,江珧出门去附近农贸市场买水果。没有钱的日子不好过,她学会了精打细算,赶集比去超市买东西便宜不少,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小钱。
相比大超市整洁有序的环境,菜市场嘈杂脏乱,几只苍蝇哼哼着四处寻觅食物,新鲜蔬菜刚从郊区运来,还带着泥巴的土香。卖水果的摊位就固定那么几家,江珧挑了两只苹果,三个散香蕉,让店主称重。
客户不少,水果摊的老板不太想招待:“姑娘,我们这是批发价呀,就要这么一点儿?”
“住的不远,每天吃每天买,图个新鲜。”面对这种事江珧早已淡定,家有馋懒奸猾的胖鱼,一百斤苹果也不够他看电视时磨牙的。
最可怕的是这坨海鲜嗅觉比狗还灵,存粮无论藏到哪里都会被他翻出来吃光,还大言不惭地说“户主赚钱养家天经地义”。她一个租房的什么时候成了户主,又什么时候答应饲养这么大坨宠物,江珧本人表示非常茫然。
付完钱拎着塑料袋准备回去,忽听得店主一声毫不客气的吆喝:“小脏东西又来了,快滚!没有钱给你!”
一个少年的嗓音低声回答:“我不要钱,有快坏的果子吗?”
“没有没有,快走!挡住我做生意了。”店主用赶苍蝇的掸子挥了两下,唠唠叨叨骂道:“真晦气,大清早乞丐上门,烂了也不给你,年纪轻轻不肯工作……”
江珧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子灰溜溜地走开了。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他却瘦得令人不忍细看,烂T恤、脏裤子、半长的头发都结绺了。
当看见他脚底下那双破球鞋的时候,江珧心中忽然一动,目光无法移开。
“百、百川?”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少年茫然回头,看见是她,拔腿就跑。
“不许跑!”江珧提气猛追上去,水果也不要了,在拥挤的菜市场里展开了推人长跑竞技。她业余运动员的水平不是盖的,少年大概从昨天就没吃饱,才跑了半条街速度就慢下来,被两个早起买菜的热心群众揪住肩膀按在地上。
“这小乞丐偷东西?”
江珧急得大叫:“别动手别动手!那是我弟弟。”
她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把百川抢救出来。他膝盖摔破了,蹭了一身一脸泥,江珧连忙向见义勇为者和围观人群赔笑:“谢谢大家了,我弟弟不懂事离家出走,好不容易才找着,我这就带他回家。”说罢紧紧抓住少年的手腕,把他拖出人群。
那个夏夜发生的事江珧至今历历在目。租住的小区停电,当时还是舍友的卓九热到中暑,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把她推倒在沙发上。江珧奋力逃出,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正是这个熟食店的少年慷慨相助帮她脱离困境。而如今才不过几个月,他竟然沦落成街头乞丐,实在不知命运为何会对好心人如此残酷。
少年固执地挣扎着,想甩脱江珧的手,可惜他饿了太久,头晕目眩敌不过,被她又推又拽拖回自己家中。
“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之前不是一直在熟食店打工吗?”江珧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想用碘伏和创可贴处理他膝盖的伤口。少年扭身躲开了,因为不想她看见自己这幅落魄样子,刚刚才会拔腿就跑。
“哑巴啦,怎么不说话?”
“……店里赚不到钱,房租提价,老板关门了。”
“关门了就把你赶出来?你在北京没有别的亲人吗?”
百川摇摇头,垂首沉默不语。
江珧还想问他既然此地没有认识的亲人,为何不回老家,但想才十五六的孩子辍学到帝都打童工,失业后宁肯做乞丐也不想回去,可见家乡对他而言并非一个能容身的好地方。或许有刻薄的父母,或者寄养家庭不再收留,在外流浪的孩子总有满腹辛酸不想诉说。
一杯水,两颗糖,百川站起来要走,江珧看他面有菜色,破衣服挂在身上晃荡,实在不忍心就这么放他回大街上流浪。
“你脱了这身脏衣服先去洗个澡,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姐姐,你就别管我了。”少年不愿接受施舍,倔强地要离去。
江珧干脆把门反锁了,钥匙收在自己兜里,大声道:“不许走,现在你被我非法拘禁了,至少吃上一顿饭才允许出门。”
百川低声说:“这地界人又多又乱,不如以前的小区好,我瞧你过得也不太称心。”
心惊于少年如此早熟懂事,江珧神色一暗:“你不用怕连累我,我尽其所能,能管一顿饭也好。你要是现在就走,我会觉得自己忘恩负义,夜里睡不着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没有泉,你好歹在这里喝杯水洗个热水澡。”
把百川推进浴室,江珧钻进厨房搜罗食物。这个领域已经彻底被卓九占据了,房子原来的装修非常简陋,现在却被琳琅满目的厨具和电器占满,让人眼花缭乱。
图南不知道欠了卓九什么,上个月搬来一大堆贵得吓死人的福腾宝锅子和一套德国刀具,这窄小的空间更加站不下第二个人。
江珧有段时间没自己煮过饭了,搬来分钟寺的时候刚跟卓九闹翻,又恨又怕之下坚决不跟他一起吃饭。卓九本身没什么主意,束手无策地分灶了一段时间后,图南出损招:按顿做饭,不吃就原封不动当面倒掉。
此计极为恶毒,江珧念着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长大的,从没见过这么浪费的举动,眼看一锅一锅色香味美的鱼肉时蔬进了泔水桶,就算不是自己掏钱也心疼入肉。
没撑几天她举白旗投降,之后每个月拍给卓九伙食费。吴佳跟着搭伙之后,每天饭点餐桌上就热闹极了,图南吃得最多却从不给钱,鱼口夺食分外艰险,好处是从来不用担心剩饭。
江珧的厨艺比之卓九差十万八千里,好在凑合着也能吃饱。现成的咸蛋切切,一个热炒一个丸子汤,再去路口买几个肉火烧,摆在桌上等百川洗完。
六十升的热水器烧了两次才把他积累的泥垢洗干净,可他那身臭不可闻的破衣服彻底无法拯救了。江珧像捏死鸡一样丢到外面垃圾桶,把自己没有花边的衬衫和宽脚牛仔裤借给他穿。
五十分钟后,一枚白净清秀热气腾腾的少年走出浴室。
“这长腿长胳膊,看来以后能长很高啊。”江珧比量他伸出袖子裤腿的部分,发现这孩子瘦是瘦极了,还好没耽误长个。看到他湿漉漉的长发垂到肩头,江珧问:“小川,你头发多久没剪了?”
“……几个月了吧。”穿着“姐姐”带有香味的衣服,百川羞涩地不敢抬头。
“你要相信我的手艺,我就帮你弄一弄,去理发店得二三十块钱呢。”
于是当吴佳扫货满载而归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少年披着旧床单,江珧手持剪刀上下挥舞,地上落满碎发。
吴佳绕着她俩转了一圈,疑惑地问:“我说姐妹儿,你什么时候开始承接美发业务了?创收思路很广啊。”
“介绍一下,他叫百川,曾经帮过我大忙。现在小川碰到点难处,所以我打算帮他一下。”
江珧左右打量作品,感觉差不多了,旧床单一抖,用痱子粉给他擦了擦脖子。不过洗个澡剪过头发,神憎鬼厌的肮脏流浪汉就变成清爽宜人的美少年。
江珧满意地点点头,去拿簸箕扫头发。走到角落,吴佳一拐子把她按到墙上,压着嗓子问:“你不会打算收留这臭小子吧?”
“我是这么打算,他太可怜了,小小年纪在街上流浪,就是……”江珧露出为难的表情,“我现在也是穷得响叮当,要是个女生就好了,挤一挤还能住一间。”
“想都不要想!”吴佳暴吼一声,窗户玻璃咔嚓裂出纹路,吓了江珧一跳。
吴佳手指在脖子上一抹,做出杀人的可怕表情:“你打算用这个小子喂大魔王?”
“你什么意思,图南还能吃了他不成?”
“当然可能!他已经闯入图南的领地了,就相当于一脚踩进鬼门关!你要是真关心这小子,立刻赶他出门,一分钟也别留。”
吴佳神情严肃,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江珧被她这番话吓得愣了,还没想出对策,百川已经从客厅里走出来。
“谢谢你姐姐,我已经吃饱了,还有新衣服,就不麻烦你了。”百川已经从吴佳只言片语中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人,他内心敏感,自尊心又强,率先提出离开。
少年挺直背脊,大步流星走出门,江珧回头拿了钱包追过去,两个人在街上争执许了久,百川始终不肯答应回去。
“过几天我又能看见你在菜市场捡东西吃了是吗?”
百川倔强地说:“我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那以后每个星期天,我都得在京城各大农贸市场贴寻人启事了。你要不肯回去,那就找个住的地方让我放心。”江珧扯住百川袖子,带他去电线杆上找租房广告。
江珧的折中建议是先借给他几百元租个小地下室挺过难关,等百川找到新工作再还钱。人类都是从衣装外貌上辨别同类身份,就算快餐店也不会雇佣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有些失业者不过一时周转不开,就沦落到流浪的境地,如果没人帮忙就再难翻身。
这天晚上,图南惯例开车来蹭饭。刚一进门,神采飞扬的表情立刻就垮了,他皱着眉头在空气中嗅了一番,隐忍怒意道:“有陌生男人来过!”
江珧瞧也不瞧他,按调台器换体育频道,新闻中正在播报体操新秀苗玉兰因为突然受伤退出比赛。出尽风头的花蛇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主动(或被动)地离开体坛。
图南冲上二楼,一间间屋子翻找衣柜和床下,一无所获后气冲冲地回到客厅。
“人藏在哪儿了?”
江珧淡定回复:“坐下吃你的零食吧,哪里有陌生人?”
“我的鼻子不会出错!”
“你是缉毒犬吗?”
“到底有没有野汉子!”
图南步步紧逼,江珧让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承认:“是有个认识的未成年小弟弟来家里玩,一会儿就走了。”
“什么未成年!这明明是到了青春期的雄性味道!”图南想到往事,心中警铃大作,语气就不善了,“普通客人能玩儿到浴室和你房间里?到处都是小弟弟蓄势待发的骚味,你说、你跟他干什么了?”
莫名其妙被他排揎一通,江珧心头老大不快,压着火气解释:“这孩子帮过我大忙,现在落难了,我捡他回来吃顿饭洗个澡,还需要跟你汇报吗?”
图南心生嫉恨,火气越来越盛。刚巧卓九买菜回来,图南指着他朝江珧大吼:“你总是这样!当年捡呆九回来的时候也说他可怜,结果过了多少年,这野汉子还在家里杵着碍眼,现在你又捡新人回来!”
吴佳正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听到这句差点被呛死,心想人不可貌相,原来江珧上辈子居然如此彪悍,野男人一个接一个地往家带。
川妹子性格火爆,江珧哪里受得了这样反复数落,立刻暴走回吼:“你算哪门子管家,凭什么查我的岗?我合法劳动所得租来一间房,愿意带谁回来就带谁回来,愿意干吗就干吗!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值得你忌惮成这样?”
“十来岁的小孩儿?当年我跟你时也是风华正茂青春年少,才过了多久你就嫌弃我鱼老珠黄了?!”
图南摆明了借题发挥,一句赛一句噎人,把江珧雷到半死。
卓九手里拎着菜篮子,明显还没进入状况,愣愣地问:“怎么,这回要分三份了?”
“分个大头鬼!再来一个摘果子的我都得宰了他!”图南喝飞醋喝成了北冥醋鱼,恶狠狠地吩咐,“呆九听好,我算过了不会再有故人来抢,你守紧江珧,不管人神妖魔,正太大叔,敢觊觎的就一箭射他个透心凉!”
江珧活活给他气得走火入魔,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要重新投胎,砰地往地上摔了个果盘:“我就捡新人怎么样?我还给他钱在外面租房呢,你管不着管不着!”
江珧使出杀手锏,图南也几乎气得翻肚了。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负,恋爱中的鱼智商也不会大于零,图魔王满腹的谋略急智此刻全都扔到归墟去了,心中只轰然回响着一句话:她养外室了!她公然养外室了!
“看来剥削得不够,这点工资还能存下钱养个小的……”图南咬牙切齿,翻出租房合同丢在茶几上,“交房租!现在立刻马上把下季度的房租交上来!”余光瞥到卓九手里的菜篮,他又补充一句,“以后菜金家用双倍交!欠债三分利,年底还不清驴打滚!”
江珧呼地把调台器当暗器扔出去,青筋暴跳道:“你去鱼打滚吧!老子不租了!正好天还不算太冷,我这就搬去天桥底下睡,谁稀罕谁啊!”
凭着一股牛拉不回来的犟脾气,江珧当即收拾行李包袱,怒火冲天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