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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北极星疗养院 ...

  •   江珧没想到这辈子会这么早就住进疗养院。

      被半强迫地送进帝都远郊的北极星疗养中心的时候,周围能看到的基本都是满头银发的老人家,和各种得了慢性病来休养的中年病人。

      北极星是私人医院,占地十几公顷,不知道是哪个富豪投资,由著名建筑师设计,看起来相当奢侈。建筑优雅精致,园林中有引流到此地的溪流,地表百分之八十以上是精心打理的茂密植被,并且还有特级厨师掌勺的高级餐厅。

      没有公立医院里那种吵闹拥堵的熟悉景象,华丽的大厅静悄悄的,乍一看像酒店前台。来此地治病疗养的病人非富即贵,对在城中村租房住的穷人来说,这比做梦还虚幻,简直不是同一个世界。

      无意间瞥到医院的价目表后,江珧觉得自己的头晕症变得更厉害了。趁着她虚弱无力抵抗,白泽办好一系列住院手续,不知道是图南用了催眠术还是高层关系,江珧立刻分配到一间VIP单人房。

      穿过大厅和曲折的回廊,开门就见一套豪华公寓式病房,外面的客厅有设计师家具和全套影音设备,户外是花园阳台,透过落地窗里能看到远处清澈的溪流。如果不是里间的病床和医疗监控设施提醒,这里看起来和五星度假村的套间没任何区别。

      环视病房一周,目光落在巨大的液晶电视上,江珧感慨:“奢侈啊奢侈,一边是医疗资源紧缺看病难看病贵,一边是高到顶天价位的豪华病房,有钱人的钱就那么容易赚?”

      图南满不在乎,找到遥控器开电视哗哗换台:“你管那么多呢,这里不少人都是全额报销的阶层,用全国人民缴纳的医疗保险付账,当然能多奢侈就多奢侈。”

      江珧郁闷地看着他:“死妖怪,明明不是人类,却比人类还了解这些道道。”

      图南嘻嘻一笑:“阶级不分种族,人类还能闭着眼吼两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妖魔界就是赤裸裸的压榨。你以为白泽为什么屁颠屁颠忙前忙后?敢不伺候,本座就拿他当点心嘛。”

      江珧鄙视道:“我就知道,你在海里也这种领导风格吧?昏庸无道残暴凶狠,怪不得大家对你又恨又怕。”

      图南往沙发上一跳,横着躺下了,欠揍地叫唤:“能力越大,权力越大,谁叫我天生就那么完美那么高贵那么厉害呢。”

      “等一下,那句话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别乱篡改蜘蛛侠的话!”

      “蜘蛛侠是个穷鬼,我身为顶级高富帅为什么跟他一样?特权这个词就是为本座而创的~”

      顶级坑爹货解开胸前一粒扣子,托着下颌斜眸浅笑,摆了个任君享用的诱惑姿势:“呆九去搞建筑师证的破年审了,接下来几天我照顾你。晚上想吃什么?陪聊或者陪床随时听候招呼,只要你开口~”

      江珧扭过头想走,却发现门没关严,外面站着个护士。她手里托着采血设备正准备进来,意外见到这一幕,便抿唇微笑把门关上了,江珧瞪着门板干瞪眼。

      “果然是专业的,多有眼力见呐。”图南对这家私人医疗机构的服务相当满意,大赞不止,差点就让白泽去再开一间病房了。好在他还记得江珧是来休养而不是来度假的,继续折腾她没有好处,玩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离去。

      价格跟质量果然成正比,北极星的服务特别周到体贴,采血和询问都是登门服务,只有用到大型仪器检测时才要求病人出去。

      为了避免江珧因为嫌贵半途逃跑,图南顺走了她的手机钱包和各种证件银行卡,要求住满一个月才可以提出出院申请,期间所有对外联系都交给言言代管。

      这只机灵的小妖魔能模仿百声,跟江珧接触又够久,应付她远在天边的家里人手到擒来。只有吴佳被批准偶尔探访,聊天时间还不能超过一小时。

      江珧走也走不动,索性把一堆破事扔到马六甲海峡,安心住下来享受难得的休假。平时就是吃吃睡睡,打点营养点滴,因为经常低血压犯晕,所以最远只在花园里散散步。

      帝都的人均居住面积只有二十平方米(还是跟富豪们平均),自从毕业后,江珧就一直住出租屋,拥堵的大都市到处是人,没有让人喘息的空间。而这里充满绿意,宽敞舒适,如果不要联想到账单,是一个相当好的放松空间。

      江珧一方面被妖魔们连累总是受伤住院,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欠下他们的人情,夜深人静时,她经常反思自己前半生的德行和现在的遭遇有没有直接联系。

      没有钱,没有退路,没有正常的“人”际关系,难道今后就要一直从事这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危险至极的工作了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一次出差都可能再也见不到父母的面,时时刻刻警惕不能透露给亲人真相,她感到非常疲惫,从身体到精神都倦怠极了。

      收入虽然不薄,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意外导致她节衣缩食地工作了半年,也没能存下辞职再求职的生存资金,反倒背了一屁股债。

      江珧不是傻子,知道图南背后使坏,不仅用下三滥的手段入侵她的住所、阻止她相亲,还消耗她经济上的退路,直到她无法逃跑,只能就范。

      步步紧逼令江珧感到非常恼怒,图南跟卓九的联合设计也让她觉得被欺骗了。整个生活都是别人设下的局,她的自由意志和选择又算什么?因为前世的羁绊,什么都不记得也得履行诺言,有种别人刷卡她还钱的郁闷。

      究其根本,她根本不认为自己跟前世有什么关联,身为有独立人格和记忆的一个人,她既不想因为“另一个人”承受恩情和照顾,也不愿意为别人还感情债。

      替身——这是个非常伤人的词汇。

      病房里很快多了些新的娱乐设施:一叠一叠的游戏盘和各种手柄、游戏枪托、方向盘。桌子上插着大捧鲜艳欲滴的玫瑰,地上则摆着向日葵和马蹄莲,披萨盒、外卖袋、海产零食包装的数量多得像一整只足球队进驻。

      图南有把任何他到过的地方都改造成行宫的本事,只要作精横扫而过,整洁的病房立刻充满他独特的个人风格——那就是吃喝玩乐无所不有。

      好在他总算有点自知之明,江珧休养期间不宜经常骚扰,他隔两三天探望一次,吃吃零食玩玩游戏,向江珧炫耀折腾梦魇的新法子,呆半天就走,平时只派人送来替换的鲜花。

      B区301病室的江小姐很快成了护士们聊天的话题,虽然可怜她年纪轻轻身体不好,但大家都默认她要么自己是官/富二代,要么就是二代的女朋友。那个比明星还帅的男子每次来探视都非常高调,换车跟换衣服一样频繁。

      经常受图南连累被传绯闻,江珧也懒得解释,估计住这种豪华病房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索性随他去了。她不太清楚自己的情况,猜测是像李悟一那样用力过猛,要么就是被梦魇吸取了精气,因此药物治疗也没什么用,只能靠身体慢慢自愈。

      当白领太拘束,这样每天素面朝天,睡到正午才起,穿拖鞋晃来晃去看风景的日子太惬意了。才住了十几天,她已经松懈到把病号服当家居服,出门散步也不换的地步了。

      这天图南有事没来,估计她吃厌了病号餐,就叫外卖送了两盒披萨。江珧像个久居暗室的阿宅,手背上插着点滴,盘腿坐在床上看电影碟片,嚼得满嘴流油。门铃一响,她以为是护士小姐来拔针了,含混不清地叫一声请进,举着披萨仰头去接拉丝的芝士。

      一名戴眼镜的陌生医生夹着病例簿走进来,不知怎么,房间里的光线好像突然变得明亮了。

      江珧差点给披萨噎死,脑子里立刻跳出芝兰玉树这么个词,心想普通白大褂而已他穿起来怎的如此好看?这一比别的医生好像都披着麻袋。

      看见房间里一团乱,病人毫无形象地胡吃海塞,医生什么也没说,只笑了笑举起病例簿:“查房,方便吗?”

      青年的嗓音温润如玉,笑起来亲切开朗,眼角有点笑纹,看起来年近三十。他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可看见银框后明亮清秀的黑眼睛,江珧的脸已然在三秒钟内涨得通红。

      “当、当然……”她使劲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扔下披萨想擦擦手,可另一边插着针头够不着面巾纸,只好举着油汪汪的手指头。

      “B区的张大夫今天轮休假,我替她班。”

      虽然换针不是医生的职责,但看见输液袋里的液体见底了,白衣大夫依然熟练地给江珧拔了针。看她另一手不上不下的窘状,他也就站在床边帮忙摁血管,态度相当自然。

      “今天还觉得头晕吗?”

      “还、还行吧。”

      “有没有继续发烧?”

      “应该是没有……”

      江珧被他捏着手,觉得尴尬地要着火了,只想找张抽纸擦手。可医生的动作虽轻,却意外坚持,连忙制止:“别动,不满三分钟会皮下出血。”

      他看起来亲切,工作的时候却很严肃,没有一句闲话,掐表到时间就放手了,一边问询,一边在病例簿上飞笔疾书。

      江珧觉得自己门牙上贴着一块青椒皮,想用舌头刮下来却始终没成功,想笑笑不出来,嘴角像抽搐似的歪着。不敢抬头,她只能盯着对方胸口以下看。

      白大衣领口露出整洁的衬衣、斜纹领带和银灰色的背心边,秋季的帝都温度不低,他穿得却很正式。握着钢笔的手指白净修长,指甲修剪整齐,西裤做工精致,烫得一丝褶皱也没有,裤缝的布料纹路都是一一对齐的。

      查房的时间一晃而过,江珧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看到行云流水般的俊秀字迹从笔尖流淌到纸上。医生合上病例簿,告辞离去。走了两步,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用手指刮刮自己的脸颊,朝她笑道:“花很漂亮。”

      淡淡的笑容春风化雨般轻柔,江珧一时看得愣了,直到医生关门走远了才回过神。

      房间里确实摆着很多图南送来的鲜花,不过他怎么莫名其妙有此一句?毕竟是年轻自负的年纪,江珧想得多了,暗自有点欣喜,跳下床去卫生间洗手。灯一开,江珧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接着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她穿着松垮垮皱巴巴的病号服不说,披头散发面有菜色,左边头发上还好死不死沾着一缕芝士。难不成刚才查房期间她就一直是这幅邋遢形象?江珧羞惭不已,脸红的快爆炸了。

      暗自难过了好一会儿,她心想这医生居然这么长时间都没开嘲讽,没事人一样忍到走才给她提醒,真是从内到外都相当有修养。

      第二天,轮休结束的张大夫回来了,那个替班的年轻医生就再也没出现过。说实话,在他面前出过这么一档子糗事,江珧估计再看见那医生的影子也会偷偷绕开溜走,不会有勇气上前说话。只不过当时没注意白大衣上别着胸牌,一直不知他姓甚名谁,始终是个小小遗憾。

      江珧曾经向别人打听过他,护士皱起眉头,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摇着头道:“对不起,我也是新来的,不太清楚。”说完端起托盘扭身就走了。

      江珧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这种年轻有为、低调帅气的医生无论在哪所医院里都是偶像级人物,不晓得有多少人众星拱月般绕着转。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半个月,医疗硬实力依旧保持稳定,服务类软环境却悄然下滑。特别是卓九弄完年审,开着他半旧的SUV直接进驻北极星疗养中心后,江珧每次打针的时候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一着被蛇咬千年怕井绳,卓九根本不放心图南照顾,餐厅的菜农药没洗干净,品牌的肉有亚硝酸盐,吃干的怕她噎死,吃稀的怕她呛死,分明是操心控制狂一个,别人看来却是体贴入微。

      B区301房间的江小姐跟两个高富帅的爱恨情仇成了医护站本年度人气最高话题,一段离奇的三角恋被传得有模有样:

      冷峻建筑师本来跟江小姐是一对,结果被嚣张富二代挖了墙角。上天报应她不忠,身体垮掉住院,建筑师用情至深放心不下,听说她生病立刻天天过来陪护,一来二去竟然跟富二代握手言和,江小姐就坐享齐人之福了。

      不知这女子有什么奇异魅力,让这么两个顶级男人围着转,实在是不可思议。

      偶然间听到一点风言风语,江珧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低血压立刻升到正常值。打蔫的人被热血一冲,竟然又精神奕奕地挺起腰杆,吃饭胃口回来,打架也有力气了,不到三天她就抢回手机钱包,硬逼着图南办了出院手续。

      江珧觉得这辈子自己就是杂草命,无名野火反复摧残,只要屁股后面账单一催,她立刻又能冒出头来,精神百倍投入到干活还钱的操劳命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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