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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苏晚晚搬进了陆珩位于城西的隐秘宅院。宅子不大,却处处透着冷硬与严谨,一如它的主人。她被安置在一处独立的僻静小院,与陆珩居住的主院隔着一道回廊和一个小花园。院内陈设简单却齐全,日常用度一应不缺,且有数名沉默寡言、身手矫健的仆妇“伺候”,实则是监视与保护。
      陆珩似乎很忙,自那夜救她之后,便鲜少露面。只派了一名姓赵的校尉每日向她汇报外界情况:苏家一切如常,柳氏与玥儿安然无恙,对外宣称她在别庄养病;“流光阁”由胡老匠人暂管,崔玉偶尔前去帮忙;徐夫人派人送来补品,并传话让她安心静养;京城暂无新的风波。
      苏晚晚知道,这是陆珩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隔绝外界可能的危险。但她心中并不平静。毒蛇事件的阴影未散,账册的谜团、崔玉的警告、陆珩对崔玉的猜疑,以及自己如今近乎被“软禁”的处境,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与陆珩的关系,因这次“同居”而变得愈发微妙。虽然分居两院,但同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会有碰面的时候。有时是清晨在花园偶遇,他一身劲装似是刚练完武,额角带着薄汗,目光掠过她时,会微微颔首,却并不多言;有时是深夜,她因心事难以入眠,在廊下透气,会看见他书房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他伏案疾书的身影。
      他们很少交谈,但那种无声的、无处不在的“存在感”,却让苏晚晚心绪难宁。她感激他的庇护,却也畏惧他深不可测的心思和掌控一切的力量。她看不透他,猜不透他对自己究竟是何态度——是纯粹的利用与保护,还是……有一丝别的什么?
      这日午后,苏晚晚正在房中翻阅那本关于“霓光染”的残卷,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材料代号(如“霓三”、“羽七”)的线索,赵校尉忽然来报:“姑娘,大人请您去书房一趟。”
      苏晚晚心中一紧。自搬进来后,陆珩从未主动召见过她。她整理了一下衣裙,随赵校尉来到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朴,唯有满架卷宗和墙上一幅巨大的江州舆图显出其主人身份。陆珩正站在舆图前,背对着她,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与沉重。
      “民女见过大人。”苏晚晚敛衽行礼。
      陆珩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免礼。”他示意她坐下,开门见山,“两件事。第一,你匿名送来的账册抄录,我已收到。线索很有价值。”
      苏晚晚心头一跳,他果然知道了!她垂眸:“民女……民女只是觉得,或对大人查案有益。”
      “嗯。”陆珩不置可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第二件事,关于崔玉。”
      苏晚晚抬起头。
      “我查了崔玉的底细。”陆珩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他父亲崔明远,当年并非单纯因‘贡品以次充好’案获罪。那批有问题的贡品中,有一部分特殊的云锦,其染色工艺,与‘霓光染’有相似之处。而崔明远在案发前,曾与宫中一位姓‘袁’的采办太监有过秘密接触。”
      苏晚晚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是说……崔家当年的案子,也与‘霓光染’、与那位‘袁’姓之人有关?”
      “极有可能。”陆珩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敲击着桌面,“崔明远可能并非主犯,而是知情人,甚至……是替罪羊。他接触袁太监,或许是想揭发什么,却反遭灭口。崔家败落,崔玉流落江州,其师又恰好是那位搜集奇技、可能与胡司制有旧的隐士……这一切,太过巧合。”
      “可崔公子他……他若心怀叵测,为何屡次助我?还将如此重要的账册交予我?”苏晚晚忍不住为崔玉辩解。
      “或许是为了获取信任,放长线钓大鱼。”陆珩看着她,目光深邃,“也或许,他本人并不知情,只是被其师利用。但无论如何,他身世复杂,牵扯太深,你与他往来,风险极大。从今日起,未经我允许,不得再与他私下接触。‘流光阁’事宜,我会另派人手协助胡老。”
      这是要彻底切断她与崔玉的联系!苏晚晚心中涌起一股抗拒:“大人,崔公子于我有恩,他……”
      “恩情与性命,孰轻孰重?”陆珩打断她,语气加重,“苏晚晚,你需明白,你现在面对的,不是后宅妇人的勾心斗角,而是一个可能牵扯宫廷秘辛、边将势力、乃至谋逆大案的庞大阴谋!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崔玉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在查明之前,保持距离,是对你,也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我答应过护你周全,便不会让你涉险。同样,我也不会让任何可能的风险,靠近你。你,明白吗?”
      他的气息迫近,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苏晚晚仰头看着他冷峻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崔玉的身世确实迷雾重重。可让她就此与崔玉断绝往来,她又觉得不近人情,且……隐隐有种被完全掌控的不适感。
      “民女……明白。”她最终低下头,声音干涩。
      陆珩似乎看出她的不情愿,语气放缓了些:“并非要你与他反目。只是眼下情势不明,谨慎为上。待水落石出,若他清白,我自不会阻你。”
      这话算是给了余地。苏晚晚心中稍安,点了点头。
      陆珩不再多言,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苏晚晚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打造精巧的银质袖箭,仅手指长短,配有数支细如牛毛的淬毒短矢。“这是……”
      “防身之用。”陆珩道,“我已让赵校尉教过你用法。贴身藏好,非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但若真有危险,不必犹豫。”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苏晚晚却感到一丝暖意。他虽强势,但这份细致入微的保护,却是真切的。
      “谢大人。”她低声道。
      “去吧。”陆珩挥挥手,重新看向舆图,背影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苏晚晚退出书房,握着那枚袖箭,心绪复杂。陆珩的猜忌与保护,崔玉的恩情与谜团,像两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她。她该相信谁?又能相信谁?

      三日后,苏晚晚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由一枚小石子裹着,从她居住的小院墙外扔了进来。信上只有寥寥数字:“欲知‘霓光染’与胡司制下落,今夜子时,慈云庵后山竹林,独自前来。过时不候。”
      字迹潦草,用的是最普通的纸张和墨。没有落款,没有印记。
      苏晚晚的心猛地揪紧。慈云庵后山竹林!正是那夜她收到第一封匿名信的地方!对方果然又找上门了,而且直接抛出了“胡司制下落”这个重磅诱饵。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她,这极有可能是个陷阱。对方连毒蛇都能放入苏府,在竹林设伏轻而易举。陆珩严禁她外出,更严禁她与不明身份之人接触。
      可是……“胡司制下落”!这可能是揭开“霓光染”失窃案、玉贵妃之死乃至“元先生”身份的关键!也是洗清她身上“技艺来历不明”嫌疑的重要线索。若错过,不知何时才能再有头绪。
      她捏着信纸,在房中踱步,内心激烈挣扎。最终,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那股不愿永远被保护在羽翼之下、想要主动掌握命运的决心,占了上风。
      她决定赴约。但,不是毫无准备。
      她将信纸小心收好,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陆珩派来“伺候”她的仆妇。她换上一身深色简便衣裙,将陆珩给的袖箭藏在袖中,又悄悄准备了一些防身的药粉(她根据前世知识自制,有迷晕效果)。子时将近,她借口白日睡多了,想在院中走走醒神,支开了守夜的仆妇,然后利用对宅院地形的熟悉(这几日她已暗中观察过),从一处僻静的侧门溜了出去。
      夜凉如水,月隐星稀。慈云庵后山竹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静谧,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泣。苏晚晚握紧袖中的袖箭,心跳如擂鼓,一步步走向约定的地点。
      竹林深处,一片空地上,果然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背对着她,身形模糊。
      “你来了。”一个嘶哑难辨的声音响起,那人缓缓转过身。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你是谁?胡司制在哪里?”苏晚晚强自镇定,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低笑,“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想要的答案。胡婉娘当年并未死,她带着‘霓光染’的全套秘技,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苏晚晚心头巨震:“她在哪里?”
      “交出你手中关于‘流光绣’的所有配方、技法图谱,以及那本‘霓光染’残卷,我告诉你她的下落,并保证你与家人平安。”黑衣人声音带着诱惑,“否则,下次送到你面前的,就不是毒蛇,而是你妹妹的手指了。”
      又是威胁!苏晚晚咬牙:“我如何信你?”
      “你可以不信。”黑衣人无所谓道,“但胡婉娘年事已高,且身中奇毒,时日无多。若她死了,这世上就再无人知道‘霓光染’的真相,也无人能证明你的技艺清白。你,将永远背负‘窃技’嫌疑,被‘元先生’追杀至死。”
      这话击中了苏晚晚的软肋。她握紧拳头,脑中飞速旋转。交出配方?绝不可能!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可不交,对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玥儿……
      就在她犹豫之际,黑衣人忽然厉声道:“你带了人来?!”
      苏晚晚一惊,回头望去,只见竹林边缘,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疾掠而来,正是陆珩!他身后,还跟着数名锦衣卫校尉。
      “走!”黑衣人低喝一声,身形暴退,同时袖中甩出一把粉末,直扑苏晚晚面门!
      苏晚晚下意识闭眼屏息,但已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就在这时,一道劲风袭来,陆珩已至身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同时挥袖震开粉末。他目光如电,锁定黑衣人逃遁方向,冷喝:“追!要活的!”
      几名校尉如离弦之箭追去。陆珩则低头看向怀中的苏晚晚,见她脸色发白,眼神涣散,显然是中了迷药。他脸色铁青,眼中怒火与后怕交织:“你竟敢独自前来!不要命了?!”
      苏晚晚药力发作,浑身发软,靠在他怀中,勉强道:“他……他说知道胡司制下落……我……”
      “胡司制下落?”陆珩咬牙,“那是诱饵!你……”他话未说完,怀中的苏晚晚已软软晕了过去。
      陆珩将她打横抱起,触手之处,一片冰凉。他心中又急又怒,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若他晚来一步……他不敢想。
      “回府!”他抱着苏晚晚,大步流星地离开竹林。校尉们追出一段,黑衣人却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早已布置好的机关陷阱,逃脱了。只留下一枚与上次相同的“羽七”令牌。
      回到宅院,陆珩立刻召来随行大夫。所幸苏晚晚吸入的迷药量少,且并非剧毒,只是令人暂时昏厥。大夫施针用药后,她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对上陆珩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他屏退左右,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苏晚晚,”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今夜若非我早有防备,暗中加派了双倍人手监视慈云庵,你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苏晚晚自知理亏,垂下眼帘:“民女……知错。只是胡司制下落事关重大,我……”
      “事关重大?”陆珩打断她,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再事关重大,也比不上你的性命!你以为你是谁?单枪匹马就能揭开真相?你这是在送死!也是在打乱我的所有部署!”
      他鲜少如此情绪外露,此刻显然是怒极。苏晚晚被他吼得一愣,眼圈微微发红,既是后怕,也是委屈:“我……我只是不想永远被蒙在鼓里,不想永远依赖你的保护!我也想……做点什么!”
      陆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倔强抿着的唇,胸中怒火更盛,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恐慌。是的,恐慌。当他看到那黑衣人向她撒出粉末、而她摇摇欲坠时,那种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要停止跳动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紧绷:“你想做什么?就是这般莽撞行事,将自己置于险地?你可知,那黑衣人撒出的若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苏晚晚咬唇不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珩心头那股无名火忽然就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踏出这院子半步。所有与外界的联系,必须经过我。你若再敢擅自行动,”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便将你母亲和妹妹接来,与你一同‘静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用她最在乎的家人来约束她!苏晚晚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我说到做到。”陆珩移开目光,不再看她,“你好生休息。今夜之事,我会查清。至于胡司制,”他冷笑,“若她真还活着,且对方以此要挟,更证明她至关重要。我会加大搜寻力度。你,给我安分待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僵硬,透着余怒未消的冷硬。
      苏晚晚独自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是后怕,是委屈,也是对自己莽撞行事的懊悔。她确实太天真了,差点酿成大祸。
      可是……陆珩那强势到近乎专制的保护,也让她感到窒息。她不想做一只永远被关在笼中的金丝雀,她想要自由,想要凭自己的力量去追寻真相,去保护想保护的人。
      这种矛盾与挣扎,让她心力交瘁。
      而离开的陆珩,并未走远。他站在院外的回廊下,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压抑啜泣声,握紧了拳。今夜之事,让他彻底认清了一件事——他无法容忍她受到任何伤害。那种失去的恐惧,远胜于一切。
      或许,他的方式过于强硬。但在这危机四伏的漩涡中,他宁愿她恨他,怨他,也要将她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有一个声音在问:这样,真的对吗?
      三、 裂痕与转机:坦诚与交易
      接下来几日,宅院内的气氛降至冰点。陆珩不再露面,只通过赵校尉传递必要的消息和命令。苏晚晚被变相软禁,活动范围仅限于她的小院,连花园都不能去。仆妇们看守得更严,几乎寸步不离。
      苏晚晚知道,陆珩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她也反省自己,那夜确实太过冒险。可这种完全失去自由、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的感觉,让她倍感压抑。她与陆珩之间,那层因共同查案而建立的、脆弱的信任与默契,似乎出现了裂痕。
      直到第三日,赵校尉带来了一个消息:追捕黑衣人的锦衣卫,在慈云庵后山一处隐秘山洞中,发现了有人近期活动的痕迹,并在洞中石缝里,找到半块烧焦的、与之前“羽七”令牌材质相同的碎片,上面隐约有个“袁”字。同时,根据对黑衣人身手的分析,以及所用迷药成分的追查,初步判断,对方极有可能来自西南苗疆一带,且与军中某些势力有牵扯。
      “西南苗疆?军中势力?”苏晚晚愕然。这与她之前想象的江湖势力或宫廷残余,似乎有所不同。
      “大人怀疑,‘元先生’可能与西南边军有所勾结。”赵校尉低声道,“□□案所得巨利,或许部分流向了边军,用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苗疆秘药、毒物,正是边军某些人擅用的手段。”
      这个猜测让苏晚晚不寒而栗。若“元先生”背后真有边军势力,那牵扯就更大了!边军勾结、伪造官钞、图谋不轨……这已不是简单的经济案件或宫廷秘辛,而是动摇国本的大案!
      也难怪陆珩如此紧张,如此强硬地限制她的自由。她卷入的,是一个足以将她碾得粉身碎骨的巨大漩涡。
      就在这时,陆珩终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他看起来憔悴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今日我来,是与你做个交易。”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交易?”苏晚晚疑惑。
      “不错。”陆珩看着她,“我可以给你一定程度的自由,允许你继续研究‘流光绣’,甚至允许你在可控范围内,与胡老、徐夫人等人有限接触。但前提是,你必须将你所知的、所有关于‘流光绣’及那本残卷的技艺原理、材料配方、试验记录,毫无保留地告知于我。并且,在必要时刻,配合我,设局引出‘元先生’。”
      苏晚晚心头一震。他要她的技艺核心!还要她做饵!
      “大人这是……不信我?”她声音发涩。
      “不是不信,是必须。”陆珩目光深邃,“你的技艺,是‘元先生’势在必得之物,也是我们目前所知,唯一可能与他掌握的‘霓光染’直接关联的线索。唯有完全掌握它,我才能判断其价值,推测‘元先生’的真正目的,并制定相应的对策。而让你做饵,是下下之策,但若时机成熟,这可能是最快引出他的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当然,我会尽我所能,确保你的安全。这是交易,也是……合作。你交出你的筹码(技艺与配合),我给予你相应的回报(有限自由与保护)。总好过,你被完全蒙在鼓里,或擅自行动,将自己置于险地。”
      他的话冷静而残酷,却也是现实。苏晚晚明白,在绝对的力量和情报差距面前,她所谓的“想自己做点什么”,是多么苍白无力。与其被完全掌控、一无所知,不如用自己拥有的筹码,换取一定的自主权和知情权。
      “若我答应,”她抬起头,直视陆珩,“大人能保证,不将我的技艺用于……不当之处吗?”
      陆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以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起誓,你所授技艺,仅用于侦破此案,追查元凶。案结之后,相关记录封存,非圣命不得开启。你的技艺,依然只属于你。”
      他的誓言很重。苏晚晚知道,这或许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她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我答应。”
      陆珩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稍缓。“很好。从明日起,你可以去前院的书房旁一间静室,那里我已备齐你所需材料工具。胡老匠人每日会来两个时辰,协助你。徐夫人若来访,需提前通报,我会安排。至于崔玉……”他顿了顿,“在查明他底细之前,暂不宜接触。”
      苏晚晚点头,没有异议。
      “另外,”陆珩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根据你提供的账册抄录,以及我们最新查到的线索,整理出的、可能与‘霓光染’及‘元先生’相关的材料、人物、地点脉络图。你可以看看,或许对你的研究有帮助。”
      苏晚晚接过,翻开一看,里面用清晰的线条和标注,将“霓光染”、胡司制、袁太医、袁姑姑、袁大夫、慈云庵、西南苗疆、边军势力、□□案、沈记、“元先生”等所有已知线索串联起来,虽然还有许多断点,但整体脉络已清晰许多。这显然是陆珩多日心血的结晶。
      他竟愿意与她分享如此核心的案情分析!苏晚晚心中震动,抬头看他。
      陆珩却已转身,走向门口。“好好休息。明日开始。”他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苏晚晚握着那本册子,心中百感交集。交易达成了,她获得了有限的自由和知情权,却也交出了部分自主和秘密。她与陆珩的关系,从最初的调查与被调查,到后来的保护与被保护,如今又变成了带着利益交换的合作者。更复杂,也更……紧密。
      裂痕或许还在,但至少,他们又站在了同一阵线上。而前方,是更深的迷雾,与更险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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