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苏》知渔CC

9、“偶然”的发现

　　又在项目攻关最紧张的阶段，吴苏苏在实验室熬了整个通宵。破晓时分，吴苏苏大学就一起厮混的好友林薇也熬了个大夜，约她到楼下便利店买咖啡，林薇揉着酸胀的脖颈，忽然看着马路对面的梧桐树笑了。

　　“苏苏，你说巧不巧。”林薇用下巴指了指对面，“前年冬天，也是在这个点儿，我赶早班地铁去拿资料，就在那儿看见李驰了。大冷天的，他一个人傻站在树底下，仰着头看东西，看得特别出神。”

　　吴苏苏捧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滞，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那个位置，正好能望见她实验室的窗口。

　　林薇抿了口咖啡，像是陷入回忆：“我当时还喊他，吓了他一跳。他慌得跟什么似的，支支吾吾说……路过？谁信啊，他从公司到这儿得绕大半个城。我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一瞧，就明白了。”她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苏，“你那间实验室的灯，那会儿还亮着呢。这么多年你一直不愿意提起他，我不想你困扰就没跟你说。现在你俩复合了，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个告诉你。”

　　苏苏想起那些独自奋战的深夜，心头猛地一颤。她从未察觉，在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和代码相伴的时刻，竟有一道目光曾穿越寒夜，无声地陪伴过她。

　　林薇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语气带着洞察一切的温和：“后来我又‘偶然’碰上过两三回。他那个样子，根本不像什么霸道总裁，倒像个……怕打扰你又舍不得走的男大学生。我就没点破，悄悄走了。现在想想，有些人啊，嘴上推开你，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走向你。”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苏记忆的闸门。她忽然想起，有好几次，她深夜离开实验室时，似乎总觉得背后有道熟悉的视线，可回头望去，只有空荡荡的校园和摇曳的树影。原来，那不是她的错觉。

　　导师的“无意”点拨

　　吴苏苏主持的项目庆功宴上，她郑重地向导师敬酒，感谢他当年的知遇之恩。导师微醺，拍着她的肩膀，话里有话：

　　“苏苏啊，谢我什么？你最该谢的，是你自己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有……唉，说起来，当年要不是那笔五十万的捐款，指定支持你那个最大胆的算法方向，你的项目起步哪能那么顺利？”

　　吴苏苏愣住了，这件事她从未听说。她一直以为那是学校的常规科研经费。

　　导师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行业讨论会上很多人都觉得你那个方向太冒险，但有个企业人士非常欣赏你的才华愿意捐款，还写了一封非常专业的支持信。现在看，那人真有远见。”他推了推眼镜，眼神清明地看着吴苏苏，“我后来才偶然听说，那位企业人士好像就是李驰。”

　　导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一个人，在你自己都未必完全相信自己的时候，就敢把真金白银和信任押在你身上，这眼光，这魄力……苏苏，这可不是普通的赏识。”

　　“捐款……年轻企业家……”苏苏喃喃自语，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驰的身影。

　　这两个看似不经意的“揭秘”，像两块关键的拼图，让苏苏瞬间理解了李驰那别扭又深沉的爱。他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更沉默、更笨拙的方式，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为她抵挡风雪，为她照亮前路。这份迟来的了然，比任何直接的表白都更深刻地击中了她的心。

　　实验室的灯光在雨夜中晕开一团暖黄，吴苏苏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冷凝的玻璃。林薇傍晚时的话仍在耳边回响：“那会儿我碰见他好几回……就站在对面树下……仰头看着你的窗口。”

　　她忽然想起很多被忽略的细节——某个雪夜下楼时瞥见的熟悉背影，图书馆闭馆时总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还有她论文发表后收到的那束没有署名的白色鸢尾。

　　门被轻轻推开，李驰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肩头沾着细密的雨珠。“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如把最后这部分调试完。”他将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咖啡和奶的比例分毫不差。

　　吴苏苏没有去接咖啡。她转过身，直视着他：“李驰，我今天见到林薇了。”

　　他的动作顿住了，杯中的液体晃出细微的涟漪。

　　“她说前年冬天，经常看见你站在我实验室楼下。”苏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还有那笔捐款，导师今天才告诉我，投资人指定支持我那个最冒险的方向。除了你，没有人会愿意冒险。”

　　李驰沉默地放下杯子，蒸汽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他走到窗边，雨水在他的镜片上映出斑驳光点。

　　“为什么？”吴苏苏走到他身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那么决绝地推开我，说什么我帮不上忙……然后又偷偷做这些？”

　　李驰终于转过身，摘下的眼镜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苏苏，那时我爸破产，家里欠的债比我预想的还要多十倍。爸妈为了保全部分财产办了离婚，我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他苦笑一声，“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掉进那个无底洞。”

　　“那你就可以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我？”苏苏想起那块被摔的手表，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疼痛。

　　“我知道那些话有多混账。”李驰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但我了解你，如果告诉你真相，你一定会不顾一切地陪我扛。我不希望毁掉你的前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分手后那半年，我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累了就去你实验室楼下站一会儿。看到灯还亮着，就知道你还在努力。那时候我想，我的苏苏这么优秀，我至少要努力到配得上跟你站在一起的资格。”

　　吴苏苏的眼泪无声滑落。她想起无数个深夜，当她疲惫地关上实验室的灯时，从未想过楼下那个模糊的身影是他。

　　“那笔捐款……”李驰的声音轻柔下来，“是因为我参加行业会议看到你导师的汇报，我几乎是瞬间就辨认出这独特的手笔——那大胆的假设、严谨的推导链条，甚至图表绘制的偏好，都打着鲜明的“苏式”烙印。你那个大胆的设想因为缺乏资金支持可能要搁置。我了解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眼光。”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苏苏，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我只是需要时间，让自己能够堂堂正正地重新站到你面前，而不是成为你的负担。”

　　窗外雨声渐歇，云层中透出朦胧的月光。苏苏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中的爱意与痛楚如此清晰，仿佛五年时光从未将他们分开。

　　“李驰，”她握住他尚未收回的手，指尖冰凉却坚定，“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她的触碰像一道电流，击穿了李驰最后的克制。他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比五年前任何一个都要用力，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都揉进骨血。

　　“对不起……”他的声音埋在她发间，带着压抑的哽咽，“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这么久。”

　　吴苏苏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我们都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推开我是保护我，我以为忘记你是解脱。其实我们的方式都不太聪明。”

　　李驰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怜惜与承诺。

　　吴苏苏望着他，轻声问：“所以，李大投资人，现在可以正式认识一下了吗？”

　　李驰低笑，手指与她紧紧相扣：“荣幸之至，吴博士。这次，请多指教。”

　　温暖的灯光为相拥的两人镀上柔和的光圈。这一次，没有误会，没有隐瞒，只有两颗历经磨难终于坦诚相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