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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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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漂亮。”
季泽说这话的时候，司睿还不自然的理了一下打了发胶的刘海。
她转头看去，对方眼里是大大方方的欣赏。
司睿避开眼神，盯着他脚上看起来很贵的皮鞋。
“我们该怎么入场？”她问。
她今天穿的前一段时间黑五打折时买的烫金小礼裙。这个品牌的礼服裙以用鱼骨勒出腰线而闻名，被傍晚的冷风一吹，让她想深吸一口气都痛苦。
季泽看出她窘迫，脱掉外套罩在她身上：“并排走就好。”
隔离掉寒风的西装外套带着他还没散尽的温度，带着好闻的草木香气。司睿温暖的往里缩了缩。
“只是家宴，不用紧张。”
司睿点点头。
看来她紧张得很明显。
但她第一次表演，是作为主角出席自己的订婚宴。这很难不紧张。
她跟随季泽走入觥筹交错的宴会厅，众人的目光便随之而来。
对季泽而言是家宴，对她而言，却是很多只在教科书上出现过的人名。
她刚举起酒杯准备应酬，眼神却瞟到远远走来的熟悉身影。
慌张的手忘了放置水平，酒液便随着倾斜的高脚杯流淌在地，变成一滩危险的反光区域。
“之言。”她听到季泽叫他。
他今天穿着暗蓝色的合体西装，衬得整个人身姿笔挺，宽肩窄腰。不过半年没见，他已经不见桀骜的神色，眉眼里都是上位者的傲慢。
“你能来，我很高兴。”身侧的季泽介绍道：“这是我未婚妻，司睿。”
司睿点头致意，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一如既往的恶劣。
情绪失控前夕，她和季泽小声提出自己想去趟卫生间补个妆。
季泽没有追问，只是说：“需要我陪你吗？”
司睿轻轻摇头，只觉得他实在是有点入戏。
卫生间门口硕大的镜子折射出她不太好看的脸色，即使用口红盖住也难掩苍白。
是最近因为论文大修持续熬夜，或者是因为仓促的订婚太过紧张，又或者是……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从后方走出的身影，两人现在框在同一块镜面中，而对方头也不抬，对她置若罔闻。她识趣地转身走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到他说。
“恭喜，得偿所愿。”
司睿怔了怔，却没有回头。
“谢谢。”她说。
——
夜已至凌晨，司睿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煎熬。眼下已经是饿的睡不着了。
她叹了口气，最终妥协的披上睡衣下楼吃夜宵。
开在医生公寓楼下的这家麻辣烫是24小时营业的，不少接班的医务工作者就在这里顺便解决了晚饭。司睿也是常客。
海城已到了初冬，冷风凛冽。一张嘴就是一串模糊的热气。
她掀起厚重的塑料帘，香气和温暖便同时从四面八方钻了进来。
司睿一坐下，老板就麻利的递过来一个碗。碗底已经放好了葱花蒜蓉，她熟练的加了一大勺辣椒和原汤。接着从锅里捞起一块看起来十分烂糊的厚重白萝卜。
温暖的萝卜从喉头滚落到胃里，尚且沉浸在被美味填满的满足中，她看见她的未婚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对面，似笑非笑。
季泽还穿着订婚宴上正式的衬衫，侧手挂着之前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他并不在意自己的穿搭和此处格格不入，随手将外套放在旁边的红色塑料板凳上，坐到她对面。
“没吃饱？”他问。
司睿有种在外偷吃被抓包的心虚，她问：“师兄，你也没吃饱？”没等季泽回答，她抬手吆喝道：“老板，加个碗！”
“那倒不是，刚刚有个外伤患者的急手术被叫回去了。刚忙完下班路过看见你。”季泽没有拒绝加餐，倒是笑着看了一眼司睿面前满满的一碗：“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没留意你没怎么吃饭。”
“是我山猪吃不了细糠而已。”司睿赶紧解释。顺便殷勤地给他递过去一串萝卜：“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季泽和她是同门，不过大她三届，现在已经是季主任了。外科的手术技术提升越快，就更意味着需要24小时待命。毕竟有些情况，只有他才处理得了。
司睿想到这里，为自己不过是一颗可以随便被取代的螺丝钉而感到羞愧。眼看季泽已经优雅的吃完了一块萝卜，她又拿起一串魔芋给他。很有几分照顾领导的样子了。
“师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辣的？”司睿看着他通红的汤底好奇道。
她记得大学聚餐时他还是吃一点点辣椒就会咳嗽的人。
季泽低着头，随意的回答：“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司睿心想，不愧是季泽。连吃辣都在努力练习，不甘落于人后。
“真厉害啊。”她情不自禁感叹道。
回应她的是一串急促的咳嗽。
“没事吧师兄？你慢点吃不急。”
刚拉开塑料帘，冷空气又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司睿知道季泽家在市区，但偶尔深夜回来手术也会住医生公寓。虽然和同住医生公寓，但季泽作为引进人才住的是高层的套间，司睿住的则是低楼层的单间。
两人一起回医生公寓的路上。她把脖子往睡衣中缩了缩，又看了眼穿着单薄西装的季泽：“冷吗？”
季泽诚实的点头：“挺冷的。”
她张开宽大的毛绒睡衣外套：“要不要一起披着，我的外套能装下两个。”
季泽婉拒：“在这里影响不好。”
那倒也是。他们的婚姻原本只是应付一下，迟早要面临解散的关系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何况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难免有医院的人路过。不能为了一时的冷风暴露他们的关系。司睿重新拢起外套，认可了他的严谨：“那就走快点，就不冷了。”
直到走入电梯间，那股寒风才彻底被隔离在外。
司睿楼层很低，她抬头看着电梯上的数字跳动。
“你可以住楼上我的公寓。”季泽突然开口。
司睿一愣，在想这是邀请她同居的意思吗？
电梯门叮的一声响，她的楼层到了。司睿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就听到他又说：“我以后应该不会住这边了，你可以直接搬上去住。比现在宽敞一些。”
原来是这个意思，司睿明白自己是误会了。她松开一口气，走出电梯：“谢谢师兄，不过不用了，小公寓也挺好的。”
面前的电梯门缓缓合上。直到最后一刻，季泽永远得体、包容的笑容也没消失。
永远冷漠的、温和的、优秀的师兄。
她曾经在他在场时尴尬的挂掉家里的催婚电话，讪讪一笑：“长辈着急。”
他情商很高的点头附和：“我也是。”
司睿的目光移到眼前正在讨论的课题上，却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如我们结婚。”
“什么？”
“可以和我结婚。”他语气坚定，表情波澜不惊。看她面露疑惑，他又补充道，“应付一下家长。”
司睿皱起的眉头松开，她说：“我想想。”
对于扮演妻子这件事情，司睿并没有太多的经验。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清楚季泽是多么瞩目的一个人。为什么选她，大概是因为她看起来最清醒。
她觉得他的选择颇有道理。她不一定是好的妻子，但一定是好的盟友。到了那一天，也必定不会痴心妄想，不会来回纠缠。
“可以签个合同吗？”司睿说：“保障我们双方权益。”
司睿收回思绪，看着抽屉里静静躺着的婚前协议。
得偿所愿吗？未必吧。
——
和季泽那种高精力人群不同，司睿是个非常依赖睡眠时长的人。在一些特定情况不得不牺牲睡眠时，她第二天必须通过咖啡保持清醒。
端着冰美式来到办公室时，原本人声鼎沸的地方却莫名的安静了下来。司睿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是硬着头皮问：“在聊什么呢。”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搭腔。只有个新来的实习生回她：“司医生，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
单独去办公室聊的，必然没什么好事。一大早的，真是晦气极了。
司睿在心里默默叹气，把咖啡放回工位。走向主任办公室。
神内的主任是一个快退休的老头，科研和临床都是中流。仗着运气好会站队硬是靠熬年限熬成了主任。目前处于等退休的阶段，擅长抓细节，比如病房的走廊不能出现任何异味，患者吃刺激味道性食物也是护理管控失职。在临床中一切讲究中庸之道——不求事情办的漂亮，但不要给他搞砸。
司睿敛眉低目的走进办公室，手指轻轻在敞开的门上敲了敲：“主任。”
主任正在泡茶，闻言抬头看向她。司睿这才发现办公室也不止老头一个人。
沙发上的客人双腿交叠，手随意的搭在膝盖上，青筋横行而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带着酒桶型的腕表，表面反射出不近人情的冷光。
是熟人啊。
司睿没有吭声。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主任的下文。
“小司，这是陆先生。他最近身体不适需要住院，你帮他安排一下。”
司睿明白其他同事异样的眼神从何而来了。这种来头不小的VIP患者往往对治疗效果要求更高，同时配合度低。
简而言之——是个烫手山芋。
而且，他还是陆之言。针对司睿的烫手山芋plus版。
在领导面前，司睿只得咬牙应下：“好的，主任。”
司睿看着年轻，实际上确实也是科室里最年轻的。不然也不会接下其他老油条拒绝的活。主任怕陆之言看穿他的算盘，赶紧找补：“陆先生，司医生是海城大学毕业的博士，经验丰富。由她负责您的治疗是我考虑后觉得最合适的。”
陆之言此时抬眸，不辨喜怒地瞥了司睿一眼。
这时候谦虚就是不给领导面子了。司睿只得接下这顶高帽，敷衍道：“我会在主任的指导下尽心治疗您的，陆先生有什么需求和指导可以随时来办公室找我。”
老头看起来十分满意她的识相：“那小司你加一下陆先生的微信，方便沟通。”
司睿压下心里的不甘，摆出一副谄媚的笑容：“我扫您，陆先生。”
她以为会被拒绝的。
事实上对方也确实没有要拿出手机的意思。陆之言眼都没抬：“有事直接电话联系。”
司睿：“好。”
她自然没有他的国内号码，也没蠢到在领导面前怼着对方要号码的程度，只能想着事后再问主任或者季泽。
司睿觉得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她转头请示领导：“主任，那我先去联系一下护长把VIP病房收拾一下。”
VIP病房有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离场的借口。早上八点有多少需要处理的医嘱主任也心知肚明，他一挥手：“去忙吧。”
回到办公室，所有人的手指都在电脑上快抡出火星子了。护士跑过来催促司睿：“司医生，今天新收的患者还没开医嘱，都饿着肚子等抽血和送检查呢。”
“马上马上。”司睿应下，快速加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中。
马不停蹄的开医嘱、查完房已经近中午。司睿还没松开一口气，就听到有人问她：“司医生，VIP病房那个什么来头啊？”
其他人顿时七嘴八舌的接起话茬：“对啊，主任好像很想表现的样子。”
司睿还没出声，就听见隔壁有人说：“反正非富即贵就对了，这些天龙人什么来头哪是我们操心得了的。”
“就是啊，”她漫不经心回道，“我哪能知道VIP患者什么来头。”
她确实对他一无所知，即使他和她的关系总是出现意料之外的变动。
司睿敛起笑意，晃动着手里的冰美式。冰块已经融化得七七八八，变成一杯咖啡味的冰水。塑料杯壁沁出的水珠氤氲了杯托上绿色的品牌log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