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暖夏》逢些夏

3、糖纸落进晚风里

　　操场的晚风卷着青草香，吹得人心里软软的。
　　乔蒽蒽正站在台阶上指挥，见许媛夏跑过来，立刻朝她招招手：“媛夏！快来！就差你了！”
　　许媛夏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刚站定，伴奏的旋律就响了起来。温舒苒找的伴奏是舒缓的纯音乐，和他们选的青春励志歌很搭。
　　“迎着风，向前冲……”乔蒽蒽起了个头，清亮的嗓音划破暮色。
　　许媛夏跟着开口，清甜的声线融入合唱里，和乔蒽蒽的声音一唱一和，格外好听。周围的同学渐渐安静下来，跟着旋律认真地唱着，晚风拂过，连梧桐叶都沙沙作响，像是在伴奏。
　　唱到副歌部分，许媛夏下意识地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亮着一盏灯。
　　她知道，陈亦舟还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那张被他揉皱的歌词纸，想起了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排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乔蒽蒽提议去小卖部买冰棍，大家欢呼着响应，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往校门口走。
　　许媛夏却惦记着教室里的灯，跟乔蒽蒽和温舒苒说了句“我晚点过去”，便转身往教学楼走。
　　教室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那个清瘦的背影。
　　许媛夏放轻脚步走进去，没发出一点声音。
　　陈亦舟正坐在座位上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平日里清冷的眉眼，在暖黄的灯光下，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许媛夏的目光落在他的桌角，那颗柠檬味的硬糖还在那里，糖纸被灯光照得发亮，只是一直没被拆开过。
　　她没打扰他，只是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收拾着散落的课本。
　　大概是动静太轻，陈亦舟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媛夏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还没走？”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许媛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嗯，回来拿点东西。你呢？还在刷题呀？”
　　陈亦舟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合上了练习册。
　　空气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许媛夏觉得有点尴尬，抓了抓头发，从书包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剥开糖纸递过去：“这个比柠檬的甜，要不要尝尝？”
　　陈亦舟的目光落在那颗红色的糖果上，没动。
　　许媛夏也不逼他，把糖放在他的桌角，和那颗柠檬糖挨在一起：“放这儿啦，你要是想吃的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教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灭了。
　　整间教室瞬间陷入黑暗。
　　许媛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黑暗里，她感觉身边有个人影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别怕。”
　　陈亦舟的声音就在耳边，比平时低了些，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许媛夏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点发烫。她定了定神，小声说：“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应该是学校统一关灯了。”
　　她说着，摸索着想去拉窗帘，却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膝盖磕得生疼。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
　　陈亦舟立刻问：“撞到哪里了？”
　　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没事，磕到膝盖了。”许媛夏摆摆手，想站起来，却又踉跄了一下。
　　这一次，陈亦舟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掌微凉，力道却很稳。许媛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那温度透过校服的布料，一点点渗进皮肤里，烫得她心跳越来越快。
　　“谢谢。”她小声说。
　　陈亦舟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手。
　　黑暗里，两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窗外的月光透进来，隐约能看到彼此的轮廓。许媛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陈亦舟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亦舟才开口：“我送你下去。”
　　“不用啦，我可以自己走的。”许媛夏连忙摆手。
　　“天黑。”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许媛夏没再推辞。
　　陈亦舟率先走出座位，借着月光，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许媛夏还站在原地，便停下脚步，等她跟上。
　　许媛夏赶紧拿起书包，快步走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走到教学楼门口，许媛夏停下脚步，转过身：“谢谢你送我下来，我到啦。乔蒽蒽她们还在小卖部等我呢。”
　　陈亦舟“嗯”了一声，没动。
　　许媛夏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递到他面前：“这个味道也很好吃，你试试？”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陈亦舟的目光落在那颗橙色的糖果上，又抬眼看了看她。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糖。
　　指尖相触的瞬间，许媛夏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那我走啦！”她挥挥手，转身跑向小卖部的方向。
　　跑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亦舟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颗糖，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清冷的背影，竟透出了一丝温柔。
　　许媛夏笑着转过头，脚步轻快地跑远了。
　　晚风卷着糖纸的甜香，吹过教学楼的走廊。
　　陈亦舟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橘子糖，糖纸的纹路硌着掌心，带着一点暖意。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走到教室门口，他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桌角。
　　两颗糖静静地躺在那里，一颗柠檬，一颗草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陈亦舟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偷笑。
　　这个秋天的晚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