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暖夏》逢些夏

2、梧桐影里的旁观

　　周一的课间操时间被临时改成了班级动员会，老杨站在讲台上，拍着手里的活动方案，声音洪亮得能穿透窗外的梧桐叶。
　　“下个月就是校园文化节了，咱们班报个合唱节目，争取拿个奖回来！”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抱怨声和起哄声混在一起。高三的时间掰开来算都嫌不够，谁还有心思排练合唱。
　　乔蒽蒽却眼睛一亮，拽着许媛夏的胳膊晃了晃：“媛夏！咱们一起参加吧！我早就想试试领唱了！”
　　温舒苒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笑了笑：“地笑了笑：“你啊，就知道凑热闹。不过合唱的话，人多一点效果好，媛夏要是愿意，我们可以一起。”
　　许媛夏看着乔蒽蒽亮晶晶的眼睛，再想想自己刚转学过来，正需要机会融入班级，便笑着点头：“好呀！正好我也喜欢唱歌。”
　　三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选什么歌，乔蒽蒽提议唱流行曲，温舒苒觉得红歌更稳妥，许媛夏夹在中间打圆场，说可以选一首青春励志的歌，两边都兼顾。
　　喧闹声里，许媛夏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座位。
　　陈亦舟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指尖夹着的黑色水笔悬在半空，却没落下一个字。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眼睑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周遭的热闹仿佛和他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半点都渗不进去。
　　乔蒽蒽顺着许媛夏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别指望陈亦舟了，他从来都不参加这种活动的。去年运动会，班长求了他半天，他都没肯报名跑步，说浪费时间。”
　　温舒苒也附和着点头：“他一门心思都扑在学习上，对这些集体活动向来没兴趣。”
　　许媛夏哦了一声，心里却有点小小的遗憾。她觉得陈亦舟的声音低沉好听，要是能加入合唱，肯定会很出彩。
　　她忍不住转过头，冲陈亦舟扬了扬下巴：“陈亦舟，你要不要也来参加呀？合唱很好玩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小了几分。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带着看热闹的意味。毕竟，谁都想看看这座冰山会怎么拒绝。
　　陈亦舟的笔尖终于落了下去，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横线。他没有抬头，甚至连肩膀都没动一下，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那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拒绝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乔蒽蒽吐了吐舌头，拉着许媛夏的胳膊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你看，我就说吧。别理他，咱们自己玩。”
　　许媛夏也没再勉强，只是心里那点遗憾，又浓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课间和午休时间，教室里总能看到乔蒽蒽领着一群人排练合唱的身影。许媛夏的嗓音清甜，被乔蒽蒽拉去当了领唱之一，两人站在教室前方，拿着打印好的歌词，一句一句地带着大家练。
　　温舒苒则负责找伴奏、抄歌词，还细心地给每个人都标注了声部，忙得脚不沾地。
　　教室里总是很吵，有人跑调跑得离谱，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有人唱着唱着就走神，被乔蒽蒽敲着桌子点名；还有人偷偷摸摸地在底下写作业，被抓包后只好吐吐舌头，跟着大家一起唱。
　　唯独陈亦舟的座位，永远是一片安静的孤岛。
　　无论周围多吵，他都能岿然不动地坐在那里，要么刷题，要么看书，偶尔抬起头，目光也只是淡淡地扫过教室前方，然后迅速落回桌面，没有任何停留。
　　许媛夏唱到高音部分，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她发现陈亦舟其实没有完全无视——有一次，乔蒽蒽带大家唱跑了调，教室里笑成一团，她看见陈亦舟的嘴角极快地抿了一下，虽然没有笑，却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还有一次，她忘词了，站在那里有点尴尬，温舒苒赶紧递上歌词，她正窘迫地红着脸，却瞥见陈亦舟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目光依旧清冷，却好像比平时多了一丝极淡的停留。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很快，他又低下头，继续和那些复杂的公式较劲。
　　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乔蒽蒽提议去操场排练，说在户外唱效果更好，大家纷纷响应，一窝蜂地涌出了教室。
　　许媛夏收拾好东西，跟着大部队走到门口，却忽然想起自己的水杯落在了桌肚里。
　　她跟乔蒽蒽说了一声，转身跑回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陈亦舟一个人。
　　夕阳透过窗棱，斜斜地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的却不是竞赛题，而是一张被揉得有些皱的歌词纸——那是温舒苒前两天发的，不知道怎么落到了他的手里。
　　他的目光落在歌词纸上，看得很认真，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许媛夏的脚步顿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他不是真的不在意啊。
　　陈亦舟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他迅速将那张歌词纸揉成一团，塞进了桌肚，然后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笔，假装若无其事地开始刷题。
　　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许媛夏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座冰山，好像也不是那么冷。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座位旁，拿起桌肚里的水杯，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陈亦舟的背影，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正好，梧桐叶的影子落在陈亦舟的桌面上，他握着笔的手，似乎轻轻顿了一下。
　　许媛夏笑着转过身，朝着操场的方向跑去。
　　风里，好像都带着一丝甜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