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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是陈子轩,我有话要说。 ...

  •   我是陈子轩。

      关于第一世我有话要说。

      他们说,永生是恩赐。

      秦牧是个神奇的人。他能预知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他活了多久,有多少个徒弟。

      我那时候还叫他师傅。他把那只蛊虫种进我心脏时,眼睛里还有慈悲的光。

      他说:"子轩,从今天起,你的生命会和另一个人的轮回绑定。他活多久,你就活多久。他轮回多少次,你就轮回多少次。你将来要赎罪。"

      我问:"那个人是谁?我为什么要赎罪?"

      师傅沉默了很久,说:"一个很重要的人。你的使命,就是确保他每一世都能……完成他该做的事。"

      那时候我不懂。

      我以为"绑定"是某种浪漫的连接,像双生花,像连理枝。我以为永生是礼物,是神明选中我的证明。

      直到我在仓库里,我记忆中第一次看见君荼白。

      那个年轻人有着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即便被铁链锁着,即便血从嘴角流下来,他的眼神还是亮的,像野火烧不尽的原上草。

      我奉命"审问"他。其实没什么可问的,我们都是基金会这盘棋上的棋子。但我必须做点什么,因为监控在拍,因为我的父亲被林boss威胁,他们在监视器里看着。

      烙铁贴上他肩膀时,他闷哼了一声,没惨叫。牙齿被钳子一颗颗拔掉时,他吐着血沫说:"孩子们……安全了吗?"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别人。

      我突然觉得恶心。不是对他,是对我自己,对这个仓库,对这一切。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通风管道,左边的货箱挪开,能爬出去。让你救的那个女孩……快走。"

      他猛地抬头看我。

      我移开视线,继续演:"说不说?不说下一处就是眼睛。"

      女孩跑了。君荼白笑了,满嘴是血,但笑得像个赢了游戏的孩子。

      然后我做了一些更过分的事。

      很违和。

      我不明白我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那么大的恨意。明明是第一次见他,但那种刻骨的厌恶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根本不受控制。

      我的手在颤抖,是因为愤怒——一种莫名其妙的、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愤怒。

      后来我慌了。进来的人太多了,加上我自己一共33个人。我哪里有安排这么多人?

      不是我能控制的。是基金会安排的"极致痛苦的虐待"。

      君荼白倒下去时,眼睛还睁着,看着通风管道的方向。

      他被从里到外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了。

      我以为任务结束了。

      大概七天后,陆予瞻找到了我。

      ---

      第二世到第一百四十六世

      有些事,经历一次是悲剧,经历十次是折磨,经历一百次……就成了诅咒。

      我的诅咒是这样的:

      每一世,君荼白死的那一刻,我的"永生蛊"就会启动。我能感觉到心脏突然剧烈收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前一世的所有记忆开始灌进来:君荼白的死,陆予瞻的脸,还有……我被杀死的事。

      每一世,陆予瞻都会找到我。

      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间,但他一定会找到我。然后,他会用比前一世更"精致"的手法,让我死。

      第一世,因为君荼白的刻意屏蔽,我的大脑也选择性屏蔽了相关记忆,所以不太记得了。第二世,他用了刀。第三世,他开始实验——怎么让人在最大痛苦中保持清醒。

      到第十世,他已经成了专家。

      他能精确计算每刀割多深不会致命,每个器官摘除的顺序怎么排能延长意识,怎么把一个人的身体拆成147块,还能让蛊术维持着最后一点生命体征。

      147块。

      因为君荼白死时24岁,如果能活到正常寿命,应该是71岁。71减24,等于47。47乘以轮回的3世。这个算法是陆予瞻告诉我的,在第二十世,他一边拆我的肋骨一边说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是三世。沈鉴后来说是因为陆予瞻在第三世受了点刺激所以格外怀念那一世。

      陆予瞻说:"陈子轩,你得记住这个数字。147。每一块,都是你欠他的。"

      但问题是,我记不住。

      因为每当我被陆予瞻"处理"掉,下一世轮回开始时,蛊术会启动保护机制。它会抹去我关于君荼白的所有记忆,抹去关于陆予瞻的所有记忆,抹去那些死亡的细节。

      我只记得一些碎片:

      记得仓库的霉味,记得烙铁烧焦皮肉的气味,还有很多人的气息。记得君荼白最后那个笑容。

      记得陆予瞻的眼睛。茶色的,看起来很温和,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记得疼痛。很多种疼痛,叠加在一起,在骨髓里生了根。

      但这些碎片没有上下文。它们像被撕碎的拼图,散落在意识深处。所以每一世轮回开始时,我都是"空白"的。

      我重新加入基金会,重新接任务,重新……遇见君荼白。

      然后某个瞬间,某个场景会触发记忆碎片。可能是君荼白的一个眼神,可能是仓库同样的霉味,可能是陆予瞻某个似曾相识的表情。

      碎片拼凑起来。

      我想起来了。

      然后恐惧会淹没我。陆予瞻要来了。

      有时候我会逃。躲到深山老林,躲到海外小岛,躲到任何我觉得安全的地方。

      但没用。

      陆予瞻总能找到我。就像猎犬总能找到血迹,他总能找到我。

      第一百世,我什么都没干,在君荼白21岁时提前躲到了南美的雨林里,跟一个土著部落住了三年。我以为我安全了。

      然后一个傍晚,我打完猎回来,看见陆予瞻坐在我的茅草屋前。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在剥一个橘子。动作优雅得像在高级餐厅。

      看见我,他笑了笑:"回来了?等你半天了。"

      那一次,他用了四天。

      从第一百世开始,我不逃了。

      我开始研究蛊术,研究怎么解除这个永生的诅咒。但所有的典籍都说:所有同命的蛊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解除,除非母蛊绑定者愿意在这一世主动死去,且不再轮回。

      但君荼白在轮回。

      他们在守护他轮回。

      所以我也得轮回。

      死循环。

      ---

      第一百四十七世

      这一世,记忆恢复得特别晚。

      我去我父亲的办公室时偶尔看见过君荼白,他是个文献修复师,在古籍堆里,戴着白手套,用毛笔蘸着浆糊修补书页。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很安宁的画面。

      但我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想起什么,恰恰相反,是因为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本能地在恐惧。

      我通过那个月芽疤痕控制他。我给他制造那些"意外",给他发那些短信,想逼他现出什么端倪。

      但君荼白只是安静地承受着。偶尔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安静地疼,安静地吐,安静地等疼痛过去。

      有时候他会看着那个疤痕,眼神很困惑,像在问:为什么是我?

      我也想问。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我要被绑定在这个无尽的轮回里?为什么每次都要被同一个人用各种方式杀死?为什么连忘记都不能彻底?

      然后,陆予瞻出现了。

      在咖啡馆,坐在窗边,等君荼白。他看见窗外的我时,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血液倒流。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所有的碎片涌进来:仓库,烙铁,枪声,倒在血泊里的君荼白,陆予瞻的眼睛,陆予瞻的手,陆予瞻的声音,陆予瞻的刀,陆予瞻……

      我想起来了。

      全部。

      我转身就跑。

      但我知道跑不掉。从来都跑不掉。

      最后我做了个很大胆的决定。我不逃了。

      被君荼白抓住的那天,其实是我故意的。

      我知道他在套我,他在故意接近。所以我留下线索,留下破绽,像个笨拙的猎人,反而把自己伪装成猎物。

      他给我下蛊时,我甚至有点想笑。

      "忘川"。

      他想让我"解脱"。

      多天真。

      但那一刻,我突然想:也许这是个机会。第147世。我总觉得这是最后一个轮回了。

      结束一切执念的死亡就是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永远不能转世。

      我喜欢这个结局。

      陆予瞻太可怕了。

      一百四十六世,每次他杀我时,眼神都是空的。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绝对的、冰冷的、程序化的残忍。

      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而仪式的核心,是君荼白。

      只要君荼白还在轮回,陆予瞻就会一直追杀我。只要陆予瞻还在追杀我,我就得一直死,一直忘,一直重新开始。

      我累了。

      真的累了。

      秦牧告诉我人在极度痛苦之下是可以心脏骤停三到五秒的,那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摆脱这个魔咒。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刺激君荼白,我要想办法让他在极致的痛苦后走近我,给我下那个蛊。幸运的话,大家都能自由了。不幸的话我也不会有自己的意识了。做个机器人,也挺好。

      这样,陆予瞻会停手,君荼白会解脱,我一定能永远地休息。

      ---

      最后一面

      陆予瞻、周屹找到我的那个废弃工厂,其实是我选的。

      我故意留下线索,让他们能找到我。我知道他们会来,知道陆予瞻这次会用什么样的手法。

      我感觉到共生蛊失效了,但我没想到的是,君荼白的半个灵魂也跟着来了,像是一定要亲眼送我走完最后一程。

      共生蛊解除了,但是君荼白和陆予瞻之间还连着一种更致命的契约蛊。

      陆予瞻他们看不见,只有我能看见那个漂浮的灵魂和那个蛊线。

      我得承认,那一刻我后悔了。

      不是因为疼。疼我已经习惯了。而是因为君荼白的眼神。

      他的灵魂在哭。

      安静的,眼泪一直流。他看着陆予瞻对我做的事,看着那些血,那些……碎片。

      那个眼神,我永远不会忘。

      原来他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陆予瞻是什么样的人,只是一直在装不知道。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

      这场永劫里,没有赢家。

      陆予瞻是清醒地堕落,我是在死亡和遗忘里反复搁浅。

      当陆予瞻把我扔进粉碎机时,我甚至有点想笑。

      濒死的那一刻让我想起了一切。

      真正的一切。

      我想起了第一世真正的开始。不是仓库,不是那些刑讯。

      而是更早之前——我们相遇的时候。

      那时候的君荼白笑起来很干净,眼睛里有光。他会说冷笑话,会在工作结束后请我吃烧烤,会在我受伤时紧张得手足无措。

      然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时,眼神变了。变得陌生,变得……决绝。

      而我,只是个工具。

      一个被精心设计、被反复利用的工具。

      他让我恨他,但他应该只有第一世和这一世恨过我。

      因为这一世的君荼白同样不知道真相。

      我突然想哭,但已经哭不出来了。身体被拆成碎片,意识在溃散,连哭这种奢侈的权利都没有了。

      君荼白,你又在哭什么呢?可怜陆予瞻,还是可怜我?

      君荼白,只有你连崩溃的资格都没有。

      真相只有秦牧知道。

      但我认为那个把我拆了的鬼应该也猜到了一半。

      君荼白,你真的没有心。

      因为我马上就真的死了。死人永远不会说话。

      即便是我下了地狱,也会守口如瓶。

      在这场戏里,陆予瞻疯了,我死了。

      最可怜的,其实是这一世什么都不能知道,还得陪着这群疯子演完这场戏的君荼白。

      粉碎机的轰鸣吞没一切时,我最后想的还是:

      君荼白,对不起。

      还有……

      谢谢你,给我这个结局。

      我希望,这一次,你能成功。

      不是成功杀了我——那从来都不是目的。

      而是成功结束这一切。

      结束你自己的痛苦。

      希望你能忘记这一百四十七世。

      忘记我,忘记陆予瞻,忘记所有你为了那个目标付出的代价。

      去爱,去笑,去做个真正的、普通的人。

      哪怕只有一天。

      那样的话,我们这一百四十七世……也许就不算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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