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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们一起逃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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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忍着点,知知
铁桥、船只以及摩天大楼林立,橘调与邃蓝交织的天际线,伴着波光粼粼的幽垠水面,像一幅笔触率性,色彩优雅朦胧的油画。
他们去追逐余晖,感受晚风,打卡老城的罗马广场,一览哥特式的法兰克福大教堂,横跨美茵河畔,铁桥两侧的金属栏杆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铜锁。
他比她更了解这座城市,甚至在打烊前,赶去铁桥下吃他嘴里那家“最好吃”的冰淇淋店MAIN GELATO。
在号称“美食荒漠”的国家,程宵翊却如数家珍,带她去尝试各种新奇古怪的食物,她搁置痛苦,抛却烦恼,甚至不需要考虑肠胃反应和进食负担。
Prost掉一杯啤酒,酣畅淋漓,想吃就吃,想笑就笑。
俞薇知只在那刻,感觉她在活着,有血有肉,会哭会笑,能呼吸,心在跳,舌尖品尝出的味道,也不再只是作呕难咽的苦涩。
“你怎么会知道?”
他甚至还鬼使神差弄来一辆07年墨绿色的桑旅,源自八十年代方方正正的线条和极具复古的设计,有那么点浪迹天涯的味道了。
“以前无所事事时,就喜欢满世界的跑~”驾驶座的他清冷悦耳地笑了,身上似也有诉不尽的故事。
路灯投下一地细碎斑驳的光影,她明净温润的侧脸,眉骨凸出,很是清消,梦幻易碎到仿佛触手及散。
眼前的俞薇知,和一月前判若两人,虽然也冷,但再也抵触不住他的亲近,不抗拒,也不推搡,还欲拒还迎,接吻时不是他不将她抱高,她就踮起脚尖迎合。
正如此刻四目相对,她会抬手,纤纤玉臂勾住他的脖颈,像是优雅的天鹅轻扬着头等待回应。
她谈过恋爱,知道多巴胺和血清胺,能让人处在近乎疯狂的状态,让你无法意识到对方的缺点,会模糊你的视线,希望得到更紧密的结合。
程宵翊的亲近,那种天旋地转、心跳紊乱到整个人飘飘欲仙的轻盈感,让人屡试不爽。
“知知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把你拐跑了吗?”他侧身问。
手掌忽然向上一翻,拢住她的手,指若削葱根又软又细,捏一捏像没有骨头。
俞薇知笑着挽起袖子,上臂手肘内侧的细长凸起几乎看不到,那声哼笑冷淡又勾人:“从我正式成为接班人起,体内就植入了定位芯片,天涯海角都能被找到,对了,我最近还做了个小手术……”
“什么?”
“我去做了皮埋避孕,不过几公分长。”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讲述一件无关痛痒的身外事。
既然已经有了性生活,便不可避免要接受怀孕生育带来的“意外”风险。
她理性而客观,物理屏障避孕的有效性只有70%左右,还要受各种主客观因素影响,她的身体和人生必须由她掌控,绝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和偏差,直到清晖接掌俞家前。
他怔了怔,闷闷问:“为什么?”
俞薇知舔了口冰淇淋,缓缓道:“我们两个时分时聚,没个定数,短效避孕药,‘月抛’避孕针和皮埋这些,也懒得计较哪个对身体伤害更大,不是吗?”
她刚说的每一句,她的每一个小表情,都像潇洒地夸夸其谈,程宵翊都看在眼里,每个字都像把钝刀,割着他的皮肉,难掩心头苦涩。
程宵翊发动起车子,艰涩地开口:“我们回去吧。”
他怎么了?
窗外夜色浓重,月朗星稀,郁郁葱葱的冬青枝叶繁茂,颜色如同祖母绿的宝石。
他们临行又换了辆车,一路上是相看两不厌的低气压,但树影在风中簌簌摇曳,像疾驰而去的行军队伍。
程宵翊抿着唇,眉宇间覆满沉郁,往日慵懒与轻慢尽数收敛,在狭窄的驾驶空间内,压迫感悄无声息地铺陈,似乎说任何一句都很尴尬。
临近城堡前,他踩下刹车转过身来,眼眸开半盏,深邃冷峻的脸颊好似寒玉雕成,满是森冷和懊恼:“知知,我们谈谈。”
腰间一紧,被他用力扣了扣:“我很抱歉。”
他脸色凝重,把头埋在她的颈侧,郑重其事诉说他的歉意:“对不起。这种事,本该是男人负责的事……”
“不,你一直很负责。”她说的真心话。
程宵翊每次措施都做得很好,甚至是很自觉,让她全然无后顾之忧,但两人现如今是这样的“关系”,若真猝不及防多出个“变数”,她必须防患于未然。
她太怯懦,连自己都载不动,更遑论对一个小生命负责。
他曾学医,就算再孤陋寡闻,也知道皮埋因个体差异,会出现或多或少的副作用。
“我心疼你,也生气自己……”
“噢,你心情不好是这样呀~”她饶有兴趣说了声,有点戏谑,还有点好笑。
“知知,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俞薇知忽然凑近,呼气勾撩他耳根:“可是我听说不戴会更酣畅淋漓,你不想试试吗?”
这一整天,她都在不知死活地撩拨他……
程宵翊眼眸漆黑沉冷,径直落在她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眼神倏尔变得危险又恶劣。
“既然如此,不妨试试。”
“咔哒”一声,车门落锁。
他欺身而上,灵活地钳制住她的双手,反绑住后高举过头,用她送的那条领带。
“在这?”
车窗外,偌大的古堡隐藏在浓稠夜色中,古墙壁敦实稳重,进深极深,给人一种神秘幽暗之感。
她大脑轰地一声像炸开烟火,纤长微翘的睫毛像是蝴蝶翅膀振动,声音在逼仄的环境中,听得格外清晰真切,带着种半推半就的羞耻感。
夜色醉人,华灯映照,昏黄光晕从城堡里透出来,藤蔓植物笼罩斑驳,耳边她似乎真的听到七大魔王之首路西法的耳语。
他说:“忍着点,知知。”
她嘴里还有芸莓冰淇淋的甜味,却被刺激得话都说不出来。
俞薇知大脑一片空白,紧紧咬住下唇。
“嗯——程宵翊,别……”
“薇知,多担待点。”他声音自耳后传来,像黑胶唱片机里的男低音,冷淡又缠绵。
这,并不是句客套话。
俞薇知仰躺在半放平的驾驶座上,纤细欲折的脚踝不是搭在方向盘上,就是被他紧紧环在腰际,恨不得系上个死扣。
眸底像车窗上蒙了层水雾,眼睫微颤,眼里堆着细碎的星,还悄悄往车窗挪了挪,不死心地够锁开关。
星汉低垂,古堡里的光怪陆离,窗外的风是凛冽的湿冷,争先恐后往人骨缝里钻。
她一双玉腿颓然乏力瘫下,又被他不满地打开蜷起,两道交叠的晃动身影,仿佛时间停顿,永远沉溺在这欲海之中。
人被他捞进怀,再抱回房间去时,早就软成一摊泥,夜深风冷的法兰克福,似乎只有他怀里温暖如春。
第一次眼皮困倦地睁不开,只觉得头顶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后背接触到温软的藤架床时,恨不得一觉睡到地老天荒。
“很困吗?”
“好,不闹你了~”
这一刻,俞薇知觉得他狡猾使坏极了。
早上,她还在睡,他懒懒散散地从浴室走出来,额发还是湿漉漉地淌水,没点烟,指间却灵活地把玩着金属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焰忽明忽灭,程宵翊幽深的眼眸意味不明地凝视着她,而纪珩悄悄过来两次了。
她同母胞弟出了点事,似乎还是在宜安。
程宵翊轻声唤醒她,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清晨馈赠给鲜花最慵懒的吻,她却翻了个身,径直把自己往被子下埋。
而此时破晓之初,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喂,”声音是艰涩地沙哑,却听见电话那边:“薇知,几个警察不知死活抓了你弟弟,宜安不正是程家势力范围,你去求求……”
电话那边还未说完,就被她强行挂断,再打就是无人接通了。
“没事。”她笑了笑,清冷的眸下泛着红,隔着窗仍能感受到冬日的凛冽与霜冷。
俞薇知头晕脑胀,昏昏沉沉,偏偏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是他昨晚造的孽。
程宵翊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很有分寸地问了句:“需要我的人,过去看看吗?”
“不用。”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缓了会眼底彻底恢复了清明,“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更……不要牵扯进程家任何。”
“那你是打算公事公办?”右手抚着她的脊背,耐心又温柔。
俞薇知偏开眼眸,像是提及事不关己的陌生人:“古语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什么都不是。”
“若他没做,自然谁都冤枉不了他,若他真的违法犯罪,有警察,有法律,我又能做得了什么?”
她忽然转过身,眼眸里似有雾气,兴冲冲看着他:“程宵翊,我们一起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