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灵哪有干饭香》负北

2、采购

　　周六上午十点，中华街入口的牌楼下，柚月背着大大的帆布购物袋，手里紧握着陈砚舟借给她的那本《四川家常菜100道》，书页间夹满了彩色便签。
　　“郫县豆瓣酱…保宁醋…青花椒、红花椒…”她对着书后的调料表念念有词，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摊位间扫视，“二荆条辣椒面…啊，还有刀口辣椒！”
　　这是她第三次独自来中华街。前两次都是跟着家政部的学姐们，买些基础调料。但这次不同——她要为周一的“水煮鱼挑战”备齐所有正宗材料，不能出错。
　　人潮拥挤，各种方言混杂。柚月深吸一口气，钻进了最近的调料店“陈记”。
　　“欢迎光临！”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华裔阿姨，正整理货架，“小姑娘需要什么？”
　　“您好！”柚月递上清单，用的是她练习了一周的中文，“我想买这些…做水煮鱼。”
　　老板娘接过清单，眼睛一亮：“哟，要做硬菜啊？小姑娘会做川菜？”
　　“正在学…”柚月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个中国同学…很厉害，我在向他请教。”
　　“那得用正宗料才行。”老板娘麻利地转身取货，“豆瓣酱用鹃城牌，醋用保宁醋，花椒要茂汶的…刀口辣椒刚到货，香得很！”
　　就在柚月专注地看老板娘称辣椒时，灵能隐形眼镜的警报在陈砚舟视野边缘轻轻震动。
　　陈砚舟此刻站在中华街主街二楼的茶餐厅里，面前是一杯几乎没动的冻柠茶。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陈记”店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
　　方位：调料店斜对面，干货摊阴影处
　　等级：D（低威胁）
　　属性：贪婪/依附
　　形态：食气蘑（小型）
　　陈砚舟眯起眼睛。
　　食气蘑——最低等的精怪，喜欢依附在优质食材上吸食“精气”。对普通人无害，但如果被附着的食材被料理人使用，会让成品失去灵魂般的“镬气”。
　　而柚月刚买的那袋刀口辣椒，正是食气蘑最爱的目标之一。
　　陈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温热的五帝钱。硬币在指尖一转，他无声念了句渝派巫傩符的短咒：“退。”
　　五帝钱泛起极淡的金光。十五米外，那只正要扑向辣椒袋的食气蘑像是被烫到，“噗”地缩回阴影，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柚月毫无察觉，正开心地抱着堆成小山的调料袋跟老板娘道谢：“谢谢您！我下周再来！”
　　“下次教你做夫妻肺片！”老板娘笑道，“你那个中国同学要是尝了，肯定夸你！”
　　柚月脸红了：“他、他很严格的…我做得不好他会直接说…”
　　“严师出高徒嘛！”老板娘挥挥手，“慢走啊！”
　　柚月抱着沉甸甸的袋子挤出店门。调料太多，帆布袋的带子勒得她肩膀发疼，但她眼睛亮晶晶的——材料齐了，可以挑战水煮鱼了！
　　她没注意到，二楼窗边有双眼睛一直看着她。
　　陈砚舟放下茶杯，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七分。柚月的采购清单应该完成了三分之二，接下来可能会去干货店买木耳和宽粉，然后…
　　他的预判被验证了。
　　柚月果然拐进了“李记干货”。陈砚舟换了个靠窗位置，继续观察。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非任务时段跟踪观察对象——但确实是第一次，跟踪得这么…专注。
　　山雀上周的邮件说：“目标灵力场在专注料理时会出现规律性波动，建议增加相关时段的观测频率。”
　　所以这是工作。
　　陈砚舟这么告诉自己。
　　采购到十二点半，柚月的购物袋已经重得让她不得不双手抱着走了。她决定先解决午饭——中华街有家她惦记很久的“四川担担面”，每次来都排长队，今天难得人少。
　　店面很小，只有六个吧台座。柚月进去时，还剩两个空位：最里面的角落，和吧台正中央。
　　她选了角落的位置——抱着这么多东西，坐角落不会妨碍别人。
　　热腾腾的担担面端上来时，柚月幸福地叹了口气。红油鲜亮，肉臊酥香，花生碎堆得满满的。她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第一口面刚送进嘴里，身边就有人落座。
　　柚月下意识转头，然后愣住了。
　　陈砚舟坐在了她旁边的座位上——吧台正中央那个空位明明还在，他却选了紧挨着她的位置。
　　“砚、砚舟君？”柚月差点呛到，“好、好巧…”
　　陈砚舟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戴着黑色口罩，看起来比平时更冷淡。他看了柚月一眼，语气平淡：“嗯。来买书。”
　　他指了指窗外斜对面的中文书店。
　　“这样啊…”柚月完全没有怀疑，“那真的好巧！这家店我一直想试试！”
　　陈砚舟“嗯”了一声，摘下口罩点单：“担担面，加辣。”
　　其实他不是来买书的。
　　从柚月进中华街开始，他就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比价时认真的侧脸，看着她被辣椒粉呛到打喷嚏的滑稽样子，看着她抱着重物时咬牙坚持的表情。
　　工作。只是工作。
　　两碗担担面同时端上来。柚月那碗红油稍少，陈砚舟那碗则铺满了辣椒和花椒。
　　“砚舟君的好辣…”柚月小声说。
　　“你的不够。”陈砚舟直接说，“担担面要麻辣才正宗。你这碗是改良版，针对不吃辣的客人。”
　　柚月低头看着自己那碗：“可、可是我怕太辣…”
　　“那就慢慢适应。”陈砚舟拿起筷子，“川菜的精髓是‘痛并快乐着’。怕辣就永远尝不到真味。”
　　他说完，开始吃面。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碗铺满辣椒的面只是普通午餐。
　　柚月看着他，咬了咬牙，也夹起一大口面塞进嘴里——
　　“咳！咳咳咳！”
　　辣味像火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她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陈砚舟递过来一杯冰水：“喝。”
　　柚月灌了大半杯，才喘过气来：“好、好辣…”
　　“但香，对吧？”陈砚舟问。
　　柚月愣住，仔细回味。确实，除了辣，还有花椒的麻、芝麻酱的香、肉臊的酥…各种味道在口中爆炸，虽然霸道，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嗯。”她小声承认。
　　“下次点单，说‘中辣’。”陈砚舟继续吃面，“让师傅控制辣度，但别去掉花椒和豆瓣酱。”
　　“记住了…”柚月一边擦眼泪一边记笔记。
　　两人安静地吃面。小小的面馆里热气蒸腾，其他食客的谈笑声、厨房的炒菜声混杂在一起。
　　柚月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砚舟君，我买了做水煮鱼的所有材料！刀口辣椒、青红花椒、还有正宗的郫县豆瓣酱…”
　　她兴奋地说着采购成果，没注意到陈砚舟微微放松的肩膀——那些材料，他刚才都暗中检查过，确保没有被食气蘑或其他精怪污染。
　　“周一试试。”陈砚舟说，“鱼片要斜刀，厚度2毫米。”
　　“我练过了！”柚月从手机里翻出照片——是她昨晚用豆腐练习刀工的照片，“你看，这个厚度可以吗？”
　　陈砚舟看了一眼：“豆腐和鱼肉的质地不同。用鸡胸肉练更好。”
　　“啊，对哦…”柚月懊恼地记下。
　　吃完面，柚月的购物袋实在太沉，陈砚舟自然地接了过去。
　　“我送你去车站。”他说。
　　“诶？不用麻烦的…”
　　“顺路。”陈砚舟已经拎着袋子往外走了。
　　柚月赶紧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中华街的人潮中。柚月还在兴奋地说着料理计划，陈砚舟偶尔应一声，手里沉甸甸的袋子里，花椒、辣椒、豆瓣酱的香气飘出来，混成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路过那家中文书店时，陈砚舟真的进去了——他买了本《川菜调味艺术》，专业级的那种。
　　“这个，”他递给柚月，“比你看的那本详细。”
　　柚月接过，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化学式、风味轮、配比表。她看呆了：“这、这好专业…”
　　“慢慢看。”陈砚舟说，“看懂了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水煮鱼最后要泼热油。”
　　“是！”
　　走到车站时，柚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砚舟君，下周末浅草有夏日祭典…”
　　“嗯。”
　　“如果…如果你有空的话…”柚月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去做‘市场调查’…祭典有很多小吃摊，可以学习不同的调味…”
　　她紧张地等着回答。
　　陈砚舟看着电车进站。
　　“几点？”他问。
　　“诶？！”柚月猛地抬头，“砚、砚舟君愿意陪我？”
　　“嗯。”
　　“下午五点！雷门见！”
　　“好。”
　　柚月抱着书和调料袋，开心地跳上电车。在车门关闭前，她用力挥手：“周一见！水煮鱼等我！”
　　陈砚舟站在月台上，看着电车驶远。
　　灵能眼镜里，柚月留下的暖金色情绪轨迹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他转身，走向反方向的月台。
　　手机震动，山雀的消息：
　　“周六观测报告已接收。目标在采购及用餐期间灵力场稳定，无异常波动。但与你会面后出现‘喜悦峰值’（+28%）。
　　“注意：情感波动可能加速其无意识灵力外泄。建议维持适度距离。”
　　陈砚舟回复：
　　“明白。会注意。”
　　发送。
　　他抬头，东京周六的天空灰蒙蒙的。
　　适度距离。
　　说得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