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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百零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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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舟在东京的第一百零七天，终于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日本的灵异事件处理体系，落后中国至少二十年——当749局已经用大数据预测怨灵爆发周期时，这里的驱魔师还在用祖传的神乐舞和家传术式。
第二，东京的“美食荒漠”说法纯属污蔑——至少浅草老街区那些藏在巷子里的小店，担担面做得比重庆某些网红店还地道。
第三，他隔壁班的早川柚月，可能是个行走的灵异事件触发器。
证据是开学三个月里，柚月已经“意外”卷入了四起超自然事件：教学楼女厕所的哭泣声（她去找丢失的发卡）、旧仓库的自动钢琴（她想借个蒸笼）、操场半夜的篝火（她在试验烧烤酱配方），还有上周的“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会走路的盔甲”（她追着一只野猫跑进了禁止区域）。
陈砚舟本以为只要盯着柚月，不让她触发更严重的灵异事件就算完成任务，却没料到这份“观察”会以一种完全意料之外的方式，和自己的日常绑定在一起。自那次他顺手帮柚月赶走了旧仓库钢琴旁的低阶怨灵后，柚月便认定了他是“温柔又厉害的前辈”，隔天起，一份份精心制作的中华料理便当，就成了陈砚舟课桌抽屉里的常客。
柚月的便当攻势就此拉开序幕——
周一：麻婆豆腐便当，附手写纸条：“谢谢前辈的帮助！(*´∀`)~♥”
周二：回锅肉便当，纸条：“练习了三次才成功，请务必全部吃完！”
周三：小笼包（保温汤罐版），纸条：“皮薄馅大十八个褶~我数过了！”
周四：宫保鸡丁便当，纸条：“花生是自己炸的，脆吗？”
周五：酸菜鱼（用密封盒装），纸条：“这个汤可以泡饭，超下饭！”
于是陈砚舟的“东京留学生活”，实际变成了“东京灵异观察+蹭饭生活”。每天中午，柚月都会准时出现在他教室门口，递上精心准备的便当盒，眼睛弯成月牙。
陈砚舟的课桌抽屉，成了全班男生羡慕的焦点。有人凑过来打趣：“陈君，早川同学对你是不是……”“那个便当，分我一个鸡丁也好啊！”“听说家政部的王牌每天早起两小时准备呢…”
陈砚舟盯着周五午休的便当盒，里面是柚月今日的“实验作品”——川式回锅肉。
灵能隐形眼镜的数据在视野边缘流淌：
目标：回锅肉定食
灵力灌注：0.3%
情绪残留：专注/些许焦虑
备注：五花肉煸炒到位，豆瓣酱使用“鹃城牌”正品——她真去中华街了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肉片卷曲如灯盏，肥瘦相间，蒜苗青翠。入口的瞬间，陈砚舟的味蕾自动开始分析：肉煸得够干，豆瓣酱的咸香和甜面酱的微甜平衡得不错，但…
“太甜了。”他轻声自语。
不是糖放多了，是柚月做饭时那份“希望对方喜欢”的心意太满，无意间渗进了灵力里。回锅肉该是咸鲜微辣带着镬气，此刻却多了一丝不该有的、小心翼翼的甜。
周围男生还在起哄。前排的佐藤回头，眼睛盯着他饭盒里油亮的肉片：“陈君，早川同学的便当…到底什么味道啊？”
陈砚舟面无表情地盖上便当盒：“普通。”
“普通？！”佐藤瞪大眼，“那个色泽！那个香气！你管这叫普通？”
“嗯。”
陈砚舟拎着便当盒起身，走出教室。背后传来男生们夸张的哀嚎：“暴殄天物啊——”“不要给我啊——”
走廊尽头，柚月正和家政部的女生说笑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记录。看见陈砚舟走来，她立刻站直，眼睛亮起来：“砚舟君！今天的回锅肉…还可以吗？”
陈砚舟在她面前停住脚步。
柚月今天扎了高马尾，发绳是熊猫图案的。她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家政课刚结束，她围裙还没摘。
“肉煸过头了。”陈砚舟说，“五分干就行，你煸到七分，口感偏硬。”
柚月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掏出小本子记笔记：“啊，果然…我就觉得哪里不对…”
“豆瓣酱买对了。”陈砚舟补充，“但甜面酱下次可以减三分之一。”
“是！”柚月用力点头，笔尖飞快，“还有呢？蒜苗够不够？我总觉得蒜苗的香气没出来…”
“蒜苗下早了。”陈砚舟顿了顿，“下次肉快出锅前三十秒再下。”
他其实可以不说这些。
观察员的职责是监控、记录、评估风险，不是当中华料理导师。但每次看到柚月那双写满“请告诉我怎么才能更好”的眼睛，那些拒绝的话就卡在喉咙里。
“那个…”柚月合上本子，脸有点红，“明天周末，我打算去中华街买新的调料…砚舟君如果有空的话…”
“没空。”陈砚舟打断，“有作业。”
“啊，这样…”柚月的肩膀垮下去一点，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那下周一的便当，砚舟君想吃什么？我最近在研究水煮鱼——”
“普通点就行。”陈砚舟转身要走，又停住，“…别太累。”
柚月愣了两秒，然后笑容重新亮起来：“嗯！”
陈砚舟拎着半盒回锅肉回到教室时，午休已经过半。他把便当盒塞进抽屉，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午餐——一个便利店饭团，一瓶绿茶。
佐藤目瞪口呆：“你、你就吃这个？早川同学的便当呢？”
“晚上热了吃。”
“晚上？！”佐藤捂胸口，“你对得起早川同学早起两小时的苦心吗？！”
陈砚舟没理他，咬了口饭团。
饭团冷硬，海苔受潮发软。和柚月那盒小心翼翼又过分用心的回锅肉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但他吃得很快。因为下午第一节课后，他要去旧校舍做例行巡查——上周的“会走路的盔甲”事件虽然被定性为“集体幻觉”，但他检测到那里有D级怨灵残留，需要复查。
……
下午三点，放学铃响。
陈砚舟拎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灵能隐形眼镜已切换至灵压感知模式。世界蒙上一层淡蓝滤镜，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情绪尘埃”——学生的兴奋、疲惫、焦虑，像彩色雪花般纷扬。
柚月的“情绪尘埃”是暖金色的，此刻正从家政部大楼飘出来。陈砚舟看了一眼，转身走向反方向的旧校舍。
旧校舍的门锁对他形同虚设——一根特制发卡三秒撬开。内部昏暗，尘埃在斜射的阳光下飞舞。灵能数据显示，怨灵残留集中在二楼的音乐教室。
楼梯吱呀作响。
走到转角时，陈砚舟停住了。
暖金色的情绪尘埃，正从音乐教室的门缝里溢出来。
还有…哼歌声？
他轻轻推开门。
音乐教室里，柚月正蹲在钢琴旁，手里拿着一个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琴键缝隙。夕阳从破窗斜射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金色。她哼着不成调的《茉莉花》，手腕上那个锦鲤零钱包随着动作晃啊晃。
而在她身旁，三只半透明的、音符形状的低阶“音灵”正绕着她飘。它们本该无意识吸收人类的精力，但此刻却像被暖灯吸引的飞蛾，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偶尔轻轻颤动，发出风铃般的微响。
柚月完全没察觉。
她擦完最后一个琴键，满意地拍拍手：“好啦！这样就不会卡键了吧？”
音灵们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
柚月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几个小巧的、做成音符形状的曲奇饼干。
“这个给你们。”她把饼干放在琴盖上，“虽然你们可能吃不到…但闻闻香味也好呀。”
音灵们围着饼干打转。
陈砚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灵能眼镜的数据在疯狂跳动：
检测到异常现象：低阶灵体进入‘安抚状态’
原因：目标无意识释放‘净化/祝福’灵力场
风险等级：极低（当前）
建议：持续观察
柚月又哼起歌来，这次是《樱花樱花想见你》，依然跑调。她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转身——
“啊！”
她撞见了门边的陈砚舟，吓得后退一步：“砚、砚舟君？！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陈砚舟面不改色，“你在做什么？”
“我…”柚月脸红了，“上周不是借了这里的蒸笼嘛，看到钢琴好脏，就想来擦擦…家政部的同学说，音乐社的人最近总抱怨钢琴卡键…”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砚舟君！”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鲜盒：“这个！我今天家政课试做的红糖糍粑！本来想明天当便当附赠甜点的，但既然遇到了…”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四块撒着黄豆粉和红糖浆的糍粑，还温着。
“你、你尝尝看？”柚月眼睛亮晶晶的，“我调整了好几次糯米粉和水的比例…”
陈砚舟看着那盒糍粑。
灵能数据显示：灵力灌注0.7%，附加情绪“开心/分享”，无污染。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软糯适中，红糖的甜和黄豆粉的香融合得很好。
“……不错。”他说。
柚月的笑容瞬间绽放，像得到奖励的小动物：“真的？！那下周的便当甜点就定这个了！”
她开心地收拾东西，哼着歌走出音乐教室。三只音灵跟着她飘了一段，在门口停下，仿佛在目送。
陈砚舟等她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才走到钢琴边。
琴盖上，那几个音符曲奇还在。
他拿起一块，灵能眼镜扫描：
目标：手工曲奇
灵力灌注：1.2%（轻微溢出）
附加概念：‘感谢’‘祝福’
效果：低阶灵体食用后可维持三日安定状态
不是巧合。
柚月在无意识状态下，做出了能“喂养灵体”的食物。
陈砚舟把曲奇放回琴盖，转身离开。
走出旧校舍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大半边天。他掏出手机，给山雀发今日观察报告：
“目标早川柚月，今日再次无意识接触低阶灵体（音灵x3）。
“新发现：其制作的食物对灵体有安抚/供养效果。
“当前风险评估：C（需关注但无需干预）。
“建议：继续观察其灵力自然增长曲线。”
发送。
他收起手机，走向自行车棚。
车棚角落里，柚月正在开自行车锁。看见他，她挥手：“砚舟君！明天真的不能一起去中华街吗？”
“嗯。”
“好吧…”柚月有点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我买到新调料，周一做水煮鱼给你试吃！”
她跨上自行车，骑出几步，又回头喊：
“砚舟君！”
“什么？”
“今天的回锅肉…虽然煸过头了，但你还是吃完了，对吧？”
陈砚舟沉默两秒。
“……嗯。”
柚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用力挥手：“那周一见！”
她骑着车消失在夕阳里，马尾辫在风中跳跃。
陈砚舟推着自己的自行车，慢慢跟上去。
灵能眼镜里，柚月留下的暖金色情绪尘埃，在暮色中像一条发光的轨迹。
他想，下周的水煮鱼，大概又会太辣或太咸。
而他又会一边挑毛病，一边吃完。
这很麻烦。
但……
他跨上自行车，踩动踏板。
东京的晚风里，似乎飘来了一丝隐约的、红糖糍粑的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