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情愫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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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情愫暗生
春去秋来，檐角的铜铃被秋风拂过，摇出一串清泠的声响，庭院里去年种下的栀子树抽了新枝，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光。转眼又是一年，墨昱峫和楚冰的情谊，就像这栀子树的枝叶，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然蔓延，褪去了初识时带着新鲜感的客套，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缠绕在两人心头，挥之不去。
墨昱峫是墨府的三公子，自小被家人宠着，性子跳脱像只林间的小兽，可自从认识了楚冰，这只小兽竟学会了安静。他会下意识地坐在楚冰常去的槐树下，盯着对方低头翻阅古籍的侧脸发呆，楚冰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蝶翼般轻颤，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那纤长的睫毛上，碎成点点金光。他会因为楚冰对前来送点心的侍女浅浅一笑，而莫名地烦躁，把手里的石子攥得咯吱响；会在深夜里躺在床榻上，想起楚冰温温和和叫他“昱峫”的声音，心跳快得像擂鼓，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这种陌生的情绪搅得他寝食难安，终于在一个清晨，他揣着一肚子的困惑，偷偷溜到了二哥墨昱珩的书房。
墨昱珩是墨府出了名的通透人，平日里最爱读些风月话本，看人看事极准。他正坐在窗前临摹字帖，见自家三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在书房里团团转，忍不住放下了狼毫笔，挑眉笑道：“峫儿，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莫不是闯了什么祸，想让二哥帮你遮掩？”
“二哥，我没闯祸！”墨昱峫急得摆手，几步冲到书桌前，撑着桌面俯身问道，“我问你，要是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就心跳加速，他对别人笑，我就不舒服，晚上还总想起他，这是怎么回事？”
墨昱珩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站起身拍了拍墨昱峫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傻小子，这哪里是友情，是动心了啊。”
“动心？”墨昱峫像是被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我……我对楚冰动心了？”
“不然呢？”墨昱珩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从小到大，对哪个朋友有过这种心思？前阵子你和西街的小霸王打架，浑身是伤都没皱一下眉，如今却为了一个人愁眉苦脸，除了动心，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墨昱峫懵了。他跌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楚冰的笑脸、楚冰的声音、楚冰掌心的温度，全都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困在了里面。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闷了三天，茶不思饭不想，连楚冰托人送来的桂花糕，都被他放在桌案上，放凉了也没动一口。
三天后，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出房门，在庭院的栀子树下见到楚冰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慌乱的躲闪。楚冰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正抬手替栀子树修剪枯枝，指尖沾了些许泥土，却依旧干净好看。
“你终于肯出来了。”楚冰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像秋日的溪水，淌过人心头。他放下剪刀，转身看向墨昱峫，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墨昱峫的心脏“咯噔”一下，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地上的蚂蚁，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看了几天书，有点累。”
楚冰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没有点破，只是从随身的食盒里拿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递到墨昱峫面前：“这是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我特意去买的，你最爱吃的口味，尝尝？”
桂花糕的甜香钻进鼻腔，墨昱峫的喉咙动了动，接过糕点，小声道了句“谢谢”。
接下来的几日，墨昱峫的反常越发明显。一起散步时，他会刻意和楚冰保持半步的距离；一起喝茶时，他会盯着茶杯的纹路，不敢看楚冰的眼睛；甚至楚冰和他说话时，他都会下意识地结巴。
这一切，都被墨府的侍女青禾看在了眼里。青禾跟着楚冰有一段时日了，楚冰性子清冷，唯独对墨昱峫格外不同，她早早就看出了端倪。一日午后，青禾端着新沏的菊花茶走进庭院，见楚冰正坐在石凳上，望着墨昱峫跑远的背影出神，便笑着打趣道：“楚公子，三公子这几日好奇怪啊，以前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您身后，如今却躲着您，莫不是您惹他生气了？”
楚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菊花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不是生气，是心慌了。”
“心慌？”青禾歪了歪头，一脸不解，“好好的，怎么会心慌呢？”
“等你长大了，就懂了。”楚冰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墨昱峫的身影，落在了不远处的溪边。
那日午后，秋阳正好，驱散了些许凉意。楚冰提议去溪边走走，墨昱峫犹豫了半晌，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两人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溪水叮咚作响，像是在弹奏一首轻快的曲子，两岸的芦苇被秋风拂过，摇曳出一片雪白的浪涛。
墨昱峫揪着手里的狗尾草，草叶被他揪得七零八落，心里的话像堵在喉咙里的石子，不上不下。他偷瞄了一眼楚冰，对方正望着溪水流动的方向，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让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楚冰，”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冷静？难道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你心动吗？”
楚冰转过头，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看着墨昱峫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手指，沉默了片刻。溪水依旧在流淌，芦苇依旧在摇曳，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栀子树的淡香。
而后，他微微一笑，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水面：“有啊，比如你。”
墨昱峫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眼眸里盛着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让他瞬间失了神。他的身体一晃，差点从青石上摔下去，幸好楚冰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掌心贴在腰间，传来的温度烫得墨昱峫浑身发麻。他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哈哈大笑，试图用笑声掩饰自己的慌乱：“你这人，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还挺会说话的。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我才不信呢！”
楚冰也笑了，收回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烫得墨昱峫心口发麻。“我没有开玩笑，”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从前我总觉得日子过得冷冷清清，像常年没有阳光的深巷，做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直到你闯进来，像一束光，把我的巷子照亮了，连空气里都多了甜味。”
墨昱峫的心跳骤然失控，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别过脸，不敢再看楚冰的眼睛，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他抠着青石上的纹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溪水依旧叮咚，风里的草木香更浓了。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像埋在土里的栀子种子，终于破土而出，迎着秋日的阳光，肆意生长。
自那以后，墨昱峫不再躲闪，反而像是解开了心结，更加黏着楚冰。
每日清晨，他都会第一个冲到楚冰的院落，手里拎着刚出炉的早点，有楚冰爱吃的豆沙包，还有温热的豆浆。“楚冰，快吃，再不吃就凉了！”他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理直气壮地坐在对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吃饭。
青禾每次来送东西，都能看到这副场景，忍不住偷偷和墨府的管家打趣：“三公子现在就像块牛皮糖，黏在楚公子身上，甩都甩不掉了。”
管家捋着胡子笑：“这是好事，楚公子性子冷，三公子性子热，正好互补。”
墨昱峫会光明正大地牵起楚冰的手，两人一起去集市上闲逛。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他拉着楚冰的手挤在人群里，生怕把对方弄丢了。楚冰的手很凉，他就把对方的手揣进自己的衣襟里，用体温焐着。
“昱峫，不用这样，我不冷。”楚冰无奈地笑着，想要抽回手，却被墨昱峫攥得更紧了。
“不行！你的手太凉了，焐热了才准松开。”墨昱峫皱着眉，一脸认真，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使命。
路过糖画摊时，墨昱峫非要让摊主画一只兔子，塞到楚冰手里：“你看，这兔子像不像你？安安静静的，还很好看。”
楚冰捏着糖兔子，看着墨昱峫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那你是什么？是追着兔子跑的小狼吗？”
“我是守护兔子的小狼！”墨昱峫挺起胸膛，惹得楚冰笑出了声。
夜晚的庭院里，繁星满天。墨昱峫会拉着楚冰坐在栀子树下的摇椅上，靠在他的肩头，仰着头数星星。“楚冰，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啊，是不是像你的眼睛？”“楚冰，你说星星会孤单吗？”“楚冰……”
楚冰总是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手轻轻拍着墨昱峫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撒娇的小动物。
有一次，墨昱峫为了应付父亲布置的功课，熬夜在书房里看书。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栀子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像一幅淡墨的画。他揉着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正想趴在桌上歇一会儿，就看到门被轻轻推开了。
楚冰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盏琉璃灯，暖黄的灯光驱散了书房的清冷。“别熬太晚了，对眼睛不好。”他把莲子羹放在书桌前，又将琉璃灯放在墨昱峫的手边，“我在这里陪你。”
墨昱峫看着楚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一本闲书安静地翻阅，心里暖洋洋的。他舀起一勺莲子羹，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滑进心里，比他吃过的任何桂花糕都要甜。
“楚冰，”他放下勺子，轻声说，“等明年栀子花开了，我们一起酿栀子酒好不好？”
楚冰抬眸，目光落在窗外的栀子树上，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他们的心意，像窗纸一样，薄得快要透明，却谁也没有戳破。墨昱峫依旧每天黏着楚冰，楚冰依旧温柔地包容着他的一切。他们会在眼神交汇的瞬间，偷偷避开对方的目光，却又在低头时，忍不住勾起唇角。
墨昱珩偶尔会来庭院里散步，看到两人依偎在栀子树下的样子，总会笑着摇着头离开，心里想着：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磨人，明明心意相通，却偏要藏着掖着。
一日，青禾送来新摘的栀子花，插在了书房的瓷瓶里。楚冰拿起一朵，别在了墨昱峫的发间。墨昱峫摸了摸头上的栀子花，傻乎乎地笑：“好看吗？”
“好看。”楚冰的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声音温柔，“像你一样，干净又温暖。”
墨昱峫的脸瞬间红了，他扑过去抱住楚冰的胳膊，把脸埋在对方的衣袖里，小声说：“楚冰，我不想和你分开。”
楚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着一只温顺的小猫：“不会分开的。”
风穿过庭院，吹动了檐角的铜铃，栀子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明年的栀子花开，直到酿出香甜的栀子酒。
却没有人知道，命运的丝线早已悄然缠绕，那株新生的栀子树，终将在等待中，迎来一个不归的人。而此刻的情愫暗生，不过是这场漫长等待里，最温柔也最短暂的序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情愫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