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在意 ...
-
大致看完浔涧留下的那一堆书卷后，引长风仔细地抚平页角的折皱，一一规整放在储物戒中。这些书卷皆是大能亲笔所留，看落款，甚至有很多都是早已辞世的前辈，随便拿一卷出去，都能引起不少人的争抢。恐怕除了浔涧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把这些东西随便丢给一个小辈了。
天色已晚，引长风从树下走过，抬头时眼见一轮明月高悬空中，月圆之夜，从下方看去这轮明月似毫无杂质。月光皎洁，这颗年代悠久的树像是冲天而起，几乎要与天空连接。
官云鹤本来半躺在树上，听到动静翻了下身，单手撑着探出去，半边身体出现在引长风目光所及之处。白发大半披散在官云鹤的身后，只有几束掉在了前面，随风轻飘。
官云鹤所处的这枝“平台”也就一人多高，他探身而坐，过长的衣摆和发丝垂落下来。
……
好漂亮……
官云鹤挡住了月亮的一角，在此月明星稀之夜，像只鬼魅一样取代了引长风心中明月的模样。
引长风撤步提气，也跳上了官云鹤所在的那处平台。
官云鹤重新翻身回来，继续低头看他的书。
引长风盘腿坐下，流水剑随遇放在腿上，一手轻抚剑身，仔细端详半晌，才终于出声道：“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官云鹤好像愣了一下，眨了下眼，抬头看引长风。
似乎在问：“你说什么？”
引长风抿了下唇，有些尴尬和不自在地说：“你骗我。”
官云鹤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这次却是真的不明白了。
“你说你从小无父无母，”引长风从小声控诉逐渐转成了生气，声音也抬高了，“可是又有浔涧前辈。”
“……”
官云鹤怔忪，他本以为引长风今日的别扭是因为浔涧吓他，但是浔涧同引长风解释时又并非如此，所以他也有些无措，不知道引长风为何生气。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此。
“对……”
引长风背对着官云鹤，没有看他，因此并不知道官云鹤的神情变化，他自己倒是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心疼他从小孤独一人，心疼他不知道吃过多少苦……想到就觉得难过，可现在才知道，竟是他骗人的。
引长风眉头紧皱，低头看着他的剑：“我讨厌你骗我。”
“……”官云鹤说，“对不起。我很小的时候，确实以为自己无父无母，是后来浔涧才找到我。我没有骗你。”
他那天本来要继续说下去，但是被引长风打断了。
引长风也想到了，脸上一僵，什么尴尬、生气、别扭全没有了，被困在丹田中的记日里，积攒的思念像海一样宽广，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官云鹤身边，弯腰抱住了他。
官云鹤瞳孔微缩，但是并未挣扎。
“对不起，”引长风笑着说，“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官云鹤闭了下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引长风松开他，起身时无意间看到了官云鹤手中的书卷。
“！”
引长风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挑，又附身抱住了官云鹤，半挂在他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官云鹤挑了下眉：“怎么了？”
引长风高挺的鼻梁压在他的肩膀上，笑声有点闷，但是毫不影响其中过于兴奋的情绪传达。
“我还以为长风真的不在意，”引长风笑够了，抬起头，眼睛很亮，嘴角还是往上挑，“你连书卷都拿反了！”
官云鹤看着自己手里的书，竟真的拿反了。
“我不理你的时候，你也很苦恼吧，”引长风眼底是发现朋友小秘密的兴奋，“你也很在意我吧，云鹤。”
官云鹤无声地叹了口气，将书卷转过来。
引长风不肯饶过他，硬是缠着官云鹤承认确实在意才肯罢休。
夜间休息时，引长风照旧缠着官云鹤的手脚。浔涧在外转了一圈回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榻前。月光下，引长风嘴角依然带着止不住的高兴。官云鹤端端正正地躺着，秀气的脸上显出几分沉静和柔和。
浔涧笑了下。
……
转天引长风是被蝉鸣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官云鹤坐在身边，细长的手中捏着一只蝉，透明翅翼上有细细的青色的纹路。
引长风不动声色地朝后挪了一点，问：“云鹤这是？”
官云鹤伸直手指，那只蝉便颤抖着翅膀飞了起来，慢慢地落在引长风的耳朵上。
“……”
引长风身体僵硬，耳朵尖上那只小小的、脆弱的蝉细微的颤抖似乎都清晰可感。
他“蹭”一下坐直身体。
官云鹤手指动了动，那只蝉突然化成灰烬，飘落在空中。还未落在地上，便全部消失不见了。
“咦？”引长风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看到那只蝉留下的任何残渣，“这是什么，好好玩。”
官云鹤拿出一沓符纸交给引长风。
引长风一张一张看过去，有很多种类：通信符、定身符、封印符、雷符、火符、静心符……
官云鹤说：“闭目。”
引长风闭上眼睛。
“咦，我能感应到云鹤的位置？”引长风睁开眼，“这样不管云鹤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了。”
官云鹤：“该走了。”
……
路上，引长风猛然想起：“前辈呢？”
官云鹤：“不必管他。”
白虎没有飞起来，而是在陆地上奔跑着。引长风躺倒在它宽阔的背上，身体随着白虎的动作晃动，他有些兴奋地坐起来，轻轻摸了摸白虎的背。
这只灵兽很通人性，虽一开始并不喜欢引长风，但很快也明白自家主人和他关系好，很快就不排斥引长风了。而且因为引长风总是偷偷拿自己的灵丹给它吃，又能将它的毛弄得很舒服，一人一虎已经建立十分深厚的感情了。
引长风：“我还是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之前我一直在灵霄宗，没有出来过。云鹤你还去过什么秘境吗？好玩不好玩？云鹤你说这么大的秘境，来的人会不会很多？我会遇到师兄他们吗？”
官云鹤面无表情地一一回答。
“去过。”跟着浔涧掏了一堆好东西。
“不好玩。”浔涧一现身不论修士灵兽都消失了，没一个敢跟官云鹤打的。
“会很多。”修真界这帮占不到便宜就觉得自己吃亏的家伙们，这么大的热闹能来多少是多少。
“碰上了你还不跟他们走么？”
引长风轻轻顺着虎毛：“对啊。遇到师兄他们肯定要我跟着一起走的，那还是最好别遇到了。”
……
“好、好壮观……”引长风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官云鹤说的不错，敬一实力强劲又是有名的法宝、传承众多，早在秘境开启的十日前，就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修士赶过来抢占进入的先机了。到了今日，偌大一个入口处，已经挤满了人，甚至还有兜售法器、丹药、符纸的。
“这位道友，我说实话，敬一真人是什么人？在此地的谁不知道。他当年与平阳真人那一战，打斗数月有余，最后以敬一真人挥出的千古第一剑为结局。那一剑使日月无光，使山动海移，所及之处所有活物皆数化为灰烬，再无往生。剑锋直击地底数千公里深，岩浆现世。此后数十年，一直有人说能感觉到地动山摇。此地多年来从未见有生灵诞生，不少修士或偶然见过此等景观的凡人都将此地称为——”
这位身上挂满了宝器丹药与符箓、面容虽英俊但身上带了许多铜臭俗气的叫卖修士停下嘴，果然他身边有几个面容稚嫩的修士皆往他这边看了过来。
他笑眯眯地问：“想不想知道？此地凶险异常，有后手傍身进去都有底气许多，怎么样？买我一件灵器，包你少不了吃亏少不了上当！”
他旁边几名修士明显有些心动，他非常识眼色地凑上去，笑着问道：“想要哪件？童叟无欺！这个符，看见没？一张十枚上品灵石，此符名为通灵符，运气好了没准把敬一前辈都给通出来……”
“荒谬！”
售卖东西的修士无法再向前一步，显然是那几位蠢蠢欲动的少年的师长出了手，冷冰冰的一声呵斥，足以让其余人猜出他的身份。
“是九天剑宗的谢峡，灵霄宗那位的玄孙……他竟然也来了，不知这秘境里究竟有什么好东西？”
那人无法前进，倒也不在意，叹了口气：“‘好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也。”
有人看不下去，忍不住道：“你这破纸上面我连半点灵力都未感应到，就想要十枚上品灵石？莫非是当大家都是傻子、哄骗傻子不成？看你这般眉清目秀，没想到竟是与凡人中的江湖骗子无异。你是哪宗门下？报上名来，我替你师长教训教训你！”
“抱歉，”修士拱手扬声道，“在下一介散修，本命不值一提，道友称呼我为无须道即可。在下很久以前倒是有过宗门，不过已被师长逐出门外，此后孑然一身，倒是不麻烦这位道友替师长教训了。”
无须道说话时始终是笑眯眯的，好似别人说什么也不会生气一般。
“无须道？”旁观许久的官云鹤翻掌，手心中出现了十枚上品灵石，个个晶莹剔透，扬手扔了过去，“给我一张你的通灵符。”
周围人看着官云鹤的目光十分火热。
灵石难得，这种等级的上品灵石更是难得。官云鹤轻轻松松拿出十块上林灵石买毫无灵力波动的破纸，非富即贵。
富贵险中求，已经有不少人打上了这两个少年的主意。
无须道微怔：“货一出手，概不退换。”
引长风不在意那些目光，问道：“所以这里又被称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在意
